“太好了!”斗篷欢欣鼓舞地说:“那我们开始吧!这下工作就被减少了四分之三……”
它“仰头”望着一直延伸到屋顶的高大木架这个仓库的内部空间可比它外表看起来大多了,天花板看上去至少有十米高。
“……好吧,剩下的也够呛!”
斗篷泄气地说。
搜寻在沉默和期待中进行,几人都很安静,只有水晶瓶偶尔被拿起又放下的轻微碰撞声。
没过多久,布劳恩先找到了第一份记忆,标签上写着的名字果然是“赛琳娜阿比盖尔”。
他把记忆递给阿比盖尔,但在对方接过去以后,布劳恩忽然又说:
“个人建议其实你现在的状态很不错,即使暂时失去了目标,也可以用自己的眼睛去看这个世界,用自己的头脑去判断。”
阿比盖尔握着水晶瓶,一双眼睛安静地凝望着他。
布劳恩沉声道:“所以过去的事情,未必还需要想起来。”
“虽然肃清者那些家伙给你的基本上都是谎言和欺骗,但他们有句话说的没错”
“忘记,其实也是一种保护。”
斗篷悄悄地从上面飘下来,屏息凝神地听着尽管它原本也不需要呼吸。
阿比盖尔看看布劳恩,又看看手中的记忆,笑了笑说:
“但我只想知道真相假如我的父母真的是被巫师杀死的,那我依然会成为一名肃清者,哪怕是只有我一个人的肃清者……”
她轻声问道:“你会阻拦我吗?”
布劳恩摇摇头道:“我会尊重你的选择无论是什么。”
“谢谢。”阿比盖尔展颜一笑,垂下眼睛看着那个冰凉的水晶瓶。
真奇妙啊!
她心想。
明明他……或许并不是人类,但她却从男人的眼中看到了悲悯。
阿比盖尔在心底对自己也笑了一下,随后深吸一口气,拔开瓶塞。
一缕银色的记忆如同萤火,轻盈地从瓶子里飞出来,没入她的眉心。
……
“记得吗?你小时候也来过这里。”布洛林看着阿比盖尔笑道:“我和你,我们一起来的,老师也在。”
……
过了几分钟,阿比盖尔睁开眼睛,摇了摇头:“是我和布洛林最后一次来这里的记忆……没什么价值。”
她在记忆的最后看到了“织梦者”的样子,不过格里姆森都已经死在布劳恩手中了,这份记忆也变得无关紧要。
没过多久,阿比盖尔自己找到了第二份记忆。
……
阴冷潮湿的夜晚,空气中弥漫着工业区的铁锈味、汽油味和下水道的臭味。
阿比盖尔潜伏在通风管道外侧的阴影里,无聊地打着哈欠。下方的仓库里灯光昏黄,人影幢幢,偶尔传来带着火药味的争吵声。
那是他们的合作伙伴在跟某个地下组织进行交易。
阿比盖尔最近状态不好,她也不关心交易的细节,只需要确保合作伙伴不要被人干掉就好。
就在这时,夜风忽然送来一阵细细的呜咽声,夹杂着铁链拖曳碰撞的冰冷脆响。
或许是那声音听上去实在是很稚嫩,也或许是其中的绝望太过鲜明,触动了阿比盖尔心底隐藏的同情心……
鬼使神差地,她悄然移动过去。
她找到了一栋窗户都被木板钉起来的建筑,小心地潜入进去,随后,可怕的景象犹如噩梦,就这样突兀地撞入她的眼帘
简陋而残酷的实验室,冰冷的金属手术台,瘦小的身影,细长锋利的探针,还有即使穿着白大褂看起来也像屠夫的男人……
滔天的愤怒“轰”地一声,在阿比盖尔心里炸开!
……
“你还记得你是去保护他们的吗?”布洛林怒吼道:“你竟然杀了所有人!阿比盖尔,你是不是疯了?”
“是,我是疯了!我应该早点弄死那群畜生,因为他们都该死!”阿比盖尔用更大的声音吼了回去:“你知道我看到什么了吗?布洛林!你知道我们的合作伙伴在厂房里干了什么吗?”
布洛林脸上的肌肉抽动了几下,满脸的怒意被强行压下来。
他声音冰冷地说:“哦?那你倒是说说看,他们到底干了什么?让你这么痛下杀手!”
阿比盖尔没有发现他眼中冰冷的审视,怒气冲冲地在房间里走来走去,一边挥舞着手臂,一边语无伦次地说着自己在工厂里的见闻。
那些死亡,那些鲜血……那些无辜受难的人们,其中的大部分还是孩子。
她气极了,眼泪却不由自主地落下来。
布洛林的目光静静地跟着她来回移动,等阿比盖尔讲完后,他的怒火仿佛也平息下来。
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后,他缓缓地吸了一口气,揉揉眉心,肩膀似乎都垮下去了。
“对不起,阿比盖尔,我……我不知道。”
布洛林疲惫地说:“这条线一直都是外围成员在接触,只是普通的物资交换而已,没想到……”
“总而言之,既然他们在背地里拿无辜的孩子做这种可怕的实验,那你杀得对!杀得好!一个都不该留!”
他满是厌恶地说:“不光是工厂的那些,所有牵扯其中的人都必须付出代价。这件事你没有责任,以后……我会亲自接手,彻底调查清楚。”
紧绷的情绪瞬间松弛,狂暴的怒火也迅速消退,阿比盖尔神色一松,信任地看着布洛林,问道:“那……我救出来的那几个孩子?”
“先送到训练基地吧,然后找找看,也许他们的父母还在找自己的孩子。”布洛林温和地说:“你也去休息吧,阿比盖尔。你做得……够多的了!”
说到后来,他隐隐间似乎咬着牙齿。但彼时的阿比盖尔并没有发现,她只是为自己得到了理解和支持而感到放松。
……
那些鲜活的画面与声音都如同潮水般褪去,阿比盖尔站在银光闪闪的记忆仓库里,水晶瓶早就已经滚落到地上。
她身体微微颤抖着,仿佛很冷似的。
如今重新审视自己的记忆,她才意识到,当时的自己多蠢啊!
布洛林的震惊、愤怒、理解……他那张诚恳又沉重的脸,那么的虚伪,她怎么就一点儿也没有意识到呢?
胃部猛然间传来一阵剧烈的痉挛,阿比盖尔猛地弯腰,捂住嘴干呕了几声,却什么也没吐出来,只有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眼眶。
她憎恶布洛林,但更憎恶那个无知无觉的自己。
“停下吧。”身旁是布劳恩温和的劝阻声:“到这里就足够了。”
第998章 记忆2
阿比盖尔摇摇头,倔强地说:“你说过的,会尊重我的选择。所以……”
她直起身,目光如火地看着对方,极为坚定地说:“别阻拦我,布劳恩。”
布劳恩沉默片刻,无奈地笑了笑:“那好吧,我陪你继续找。”
接下来是第三份,这次仍然是阿比盖尔自己在一个偏僻的角落里翻到的。
…………
骨瘦如柴的男人跪在地上,涕泪横流:“求你看在我就要死了的份上,告诉我卡里尔……我的孩子……他是不是还活着?”
“卡里尔?那是谁?我没听说过。”
阿比盖尔毫无波澜、甚至带着一丝不耐烦地说。
没有怜悯,没有愧疚,甚至没有一丝人性该有的温度。
她刚刚经历过一次记忆篡改,整个人宛如被打碎又重组了一样,真实情感淡漠得近乎于无,世界上的绝大部分人和事,对她来说都毫无意义。
她的世界是扁平的、铁灰色的,别人的痛苦对她来说宛如隔着一道防弹玻璃,可以看到,但在心中几乎引不起半点涟漪。
她的脑海中,只有服从命令,以及为了肃清者可以做任何事的念头。
在她的意识中,为了彻底清除巫师,必要的牺牲是可以被允许的,也是很正常的。
就像是阿比盖尔自己,她为了肃清事业,几乎牺牲了自己所有的个人爱好,把各种能力都锤炼到极致,为了组织,杀人灭口的事不知道做了多少。
再比如布洛林,他的家人为此而死,爱人同样因此离开了他,但那个男人的意志始终坚定,从来都没有动摇过分毫。
阿比盖尔十分钦佩他的这一点。
那么同理,其他人为此牺牲,也是理所当然的。
尤其是那些身上带着魔力的孩子,如果不加入肃清者,迟早会成为他们的敌人,彼此厮杀个你死我活。
组织没有选择彻底铲除后患,而是将他们带回去悉心培养,这种做法已经够仁慈了。
至于用遗忘咒让他们忘记自己的父母,也完全是为了他们好。否则有一个拥有魔力的孩子,对于普通人来说并不是幸运,而是灾难。
比如兰登约翰逊,卡里尔的父亲。
他就是该忘的没有全忘掉,结果明明只是一个普通人,却能搞出那么大的声势来,差点让世界各国的巫师都把肃清者组织当成他们的目标。
为了保护组织,阿比盖尔不得不果断下手杀了他。
这一切,都是完全正确的、正义的。
可是当她在霍格沃茨看到卡里尔,看到那些在父母疼爱中长大的孩子露出生动的笑容,为什么会突然感到迷惘和刺痛?为什么会对“肃清者”开始产生怀疑?
…………
“咚!”
阿比盖尔身体猛地一晃,几乎被霍格沃茨那些零碎的记忆碎片给击溃。
她踉跄着后退,扶住架子才没有摔倒,几个水晶瓶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好在上面的保护魔法十分牢固,仔细看看,木头架子上还雕刻了细小的凹槽来确保稳固,因此并没有任何一个瓶子掉下来。
而阿比盖尔已是脸色惨白,大口大口地呼吸着,脸上和后背都满是冷汗,手脚痉挛似的微微颤抖着。
斗篷飘下来,打量着她周身气息的变化,奇怪地问道:“你想起了什么?脸色这么难看……跟见了鬼似的。哦,幽灵也没什么可怕的,反而是刚才那个老妖精要可怕得多!居然能像捏橡皮泥一样随便捏造别人的记忆。”
阿比盖尔紧闭着眼睛,牙齿死死地咬住下唇,甚至尝到了铁锈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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