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钟铃已经发不出任何声音,那他想要知道对方在说什么,显然需要依夏,或者说“读心术”的辅助。
可在短时间内,他暂时还没想到该如何利用状态栏做到这件事。
而离开了状态栏的帮助,他和大多数人其实并无区别,只能隔着一层薄薄的迷雾,徒劳地打量着这个女孩的内心。
一下午的时间,众人都在为晚上的山顶露宿做准备。
夜里会降温,生火取暖显然必不可少,考虑到收集足够的干柴可能需要远离驻扎地,也为了暂时和从钟铃的“对话”中抽身,给自己留出一些整理思绪的空间,韩昼主动揽下了拾柴的活,独自走进了不远处的林中。
冬季气候干燥,枯枝败叶遍地都是,即便前天刚下过一场雨,想找到干柴也并非难事,韩昼并未花费太多时间,便收集到了足够多的干柴,并用带来的绳子将其捆好。
但他并未立即返回,而是坐在林间休息。
不得不说,山顶的景致极美,哪怕是萧瑟的冬天,当夕阳西沉的那一瞬间,依旧足以令人屏息。
可韩昼却无心欣赏,而是思考起了钟铃失声的原因。
在“全神贯注”的作用下,他有着充足的思考时间。
然而他毕竟不是福尔摩斯,更别说就算是福尔摩斯亲临,估计也找不到任何线索,因此思来想去,他始终都无法想通,究竟是什么导致了钟铃的突然有声,又导致了那之后的彻底无声。
惟一能想到的,就只有那句“学弟,你身体不舒服吗”。
正是在说出这句话的那一刻,古筝和王冷秋都清楚地听到了学姐的声音。
可也是在这之后,她便彻底失去了声音。
无奈之下,韩昼只好拿出手机。
既然靠自己理不出任何头绪,那就只能试着场外求助了
他给自己认识的那位“福尔摩斯”发去一条消息。
只可惜等了很久,莫依夏始终没有回复。
考虑到对方的高中生身份,她应该是抽不出时间回复,而不是因为生气不想回复。
“看来这次,我不仅失去了状态栏的帮助,还失去了一位可靠的狗头军师……”
“只能靠自己了啊。”
韩昼摇头失笑,收起手机,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背起干柴,朝着驻扎地走去。
回到驻扎地时,古筝和王冷秋已经快要将两顶帐篷搭好了,此时正各自待在一顶帐篷里,似乎在做着最后的收尾工作。
而钟铃则蹲在不远处,正手忙脚乱地试图搭建灶台。
说是搭建,不如说是胡乱堆砌。
她先是将捡来的几块大小不一的石头笨拙地在平地上围出一个不规则的圆圈,接着又把干草和细枝胡乱塞进去,结果刚把最后一块石头垒上去,整个结构便摇晃着垮了下来,带起一阵呛人的尘土。
尽管被弄得灰头土脸,但钟铃却仍不死心,连脸都顾不得擦,又低头去搬另一块石头,只是这次动作明显慢了许多,神情也有些茫然。
见状,韩昼将干柴放在一旁,快步走了过去。
“学姐,灶台不能这么搭。”
他蹲下身子,一边说着一边动手示范,“石块要选尽量平整的,底下留通风口,上面再慢慢收窄……像这样。”
他熟练地挑拣石块,调整角度,分明只是将那些冰冷沉重的岩石重新排列组合了一番,却很快搭建出了一个看起来相当稳固的结构。
钟铃蹲在一旁,怔怔地看着他的动作,目光落在他修长的手指上,似乎有些出神。
没过多久,一个稳固而规整的灶台便初具雏形。
“好了,接下来只要把引火的干草放进去,再架上细树枝就行了,不过现在还早,等要做饭的时候再生火吧。”
韩昼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起身,朝着仍有些出神的女孩伸出手。
在地上蹲了那么久,钟铃的腿早已酸软,怎么都站不起来,尽管有些不好意思,但她还是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轻轻抓住对方的中指指尖。
而仅仅只是这种程度的肢体接触,似乎就足以让这个女孩脸颊泛红。
韩昼哑然失笑,突然有些好奇,前天夜里,在那截黑暗的楼道中,被自己牵住手的学姐会是何种姿态。
他顺势握住那几根纤细的手指,将女孩拉了起来。
站起身的钟铃嘴唇动了动,然后微微低下头。
虽然听不到声音,但即便以韩昼那半调子都不算的唇语水平,也看得出她是在说谢谢,于是笑了笑说道:“你先擦擦脸上的灰吧,这次我可是一早就提醒你了。”
听到这话,本就不好意思的钟铃更加窘迫了,连忙抬手擦了擦脸,却忘了自己的手掌沾满泥土,反倒在那略带婴儿肥的白皙脸颊上又添了几道灰痕。
韩昼忍俊不禁,摊开满是泥污的手掌示意道:“那边有溪流,要不我们一起去洗洗吧?”
直到看见他的手,钟铃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下意识想要重新擦脸,好在强忍住了,羞赧地点了点头。
“我和学姐去那边洗下手!”
“知道了!”
韩昼朝着帐篷里的两人招呼了一声,便带着钟铃一同朝着落日下的溪流边走去。
第598章 这才是学生的好榜样啊
冬日的天黑得很早,不过下午五点,苍穹便已被落日染成暗金色。
溪水潺潺,在夕阳的余辉下泛着粼粼的金光,像是无数碎裂的琥珀在水面流淌。
冬日的山风虽凛冽,但此刻却被滤去了锋芒,只余下一种温柔的凉意,远处的山脊线被夕阳染成一道暗金色的剪影,而近处的树林则在逆光中努力伸展着枝桠,仿佛在拥抱这最后一点暖色。
可冬天毕竟是冬天,即便溪面铺满了碎金般的夕照,触手仍是一片刺骨的冰凉。
韩昼险些倒吸一口凉气。
借着洗手的间隙,他悄悄看向钟铃的侧脸,却刚好对上对方望过来的视线。
四目相对,后者立马慌乱地移开目光,韩昼却不见尴尬,镇定自若道:“要是觉得太冷的话,可以回去把水烧热再洗脸。”
可钟铃本就性子腼腆,让学弟看到自己这副灰头土脸的样子已经很难为情了,又怎么可能再让古筝和王冷秋看到,于是连忙摇了摇头,深吸一口气,紧闭双眼,掬起一捧水,强忍寒意将脸胡乱洗干净。
睁开眼时,刚好对上韩昼那略显错愕的目光,刹那间,她那张白净的脸颊迅速漫上一层绯红,也不知是被冻的还是羞的。
其实没必要非用水洗的,用纸巾沾水擦一擦就可以了……
韩昼手里拿着一包干纸巾,本想这么说,可生怕对方听完会一头扎进溪里,索性顺势把干纸巾递到女孩手里。
“擦擦吧。”
钟铃动了动嘴唇,接过纸巾,将湿润的脸颊和几缕贴在额头的发丝一并擦干,然后面露浅笑望了过来。
如果不是突然彻底失去了声音,她看上去和平时似乎并无太多区别。
洗完手,两人并未耽搁,一同朝着驻扎地走去。
怎么办,既然实在理不清头绪,那要趁着现在这个独处的机会向学姐坦白,直接问问这位当事人内心最直接的感受吗?
回去的路上,韩昼一直在纠结要不要开门见山,就在这时,他口袋里的手机忽然响起了提示音。
是莫依夏发来的消息。
“既然钟铃学姐是在问完你身体是不是不舒服之后才出了问题,那你干脆就真的不舒服一次好了。”
看见回复,韩昼的第一反应是松了一口气既然依夏还会正经回答他的问题,就意味着她就算是心里有气,也还没到无法挽回的地步。
“你是不是在想,‘依夏大人真是宽宏大量,哪怕我脚踏三条船,她居然也没有不理我’?”
像是猜到了他在想什么,莫依夏又发来一条消息。
韩昼早就摆出了“挨打要立正”的姿态,并未有任何辩驳,老老实实回复道:“关于我和王冷秋学姐之间的事,我会当面跟你解释清楚的。”
“是不是还要顺便聊聊你们在酒店里的细节?”
韩昼打字的动作一僵:“这就不必了吧……”
“看来你们果然做了见不得人的事。”
隔着屏幕看不到莫依夏的脸,但韩昼已经大概能想到对方现在是什么样的表情了。
他无言以对,几次在输入框中输入文字,又几次删除,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在这件事上,他无论如何都欠依夏一个道歉,但他知道,依夏需要的从来都不是对不起。
良久,提示音响起,屏幕中终于有了新的回复:
“看在你对我还算了解的份上,我可以给你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
“什么机会?”韩昼连忙追问。
“你把她对你做的事,对我做一遍。”
“?”
“刚才那句‘见不得人的事’,其实只是我随便猜的。”
办公室里,莫依夏靠在椅背上,不紧不慢地输入着文字,“现在,我有必要弄清楚,你们在酒店里到底做过什么。”
屏幕中,韩昼的头像下方不断闪过“对方正在输入中”的字样,显然,他正焦头烂额,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
莫依夏并没有给他过多思考的时间,再次输入了一条消息:“好了,我现在有事要忙,等下周来见我的时候,记得带上身份证我是认真的。”
屏幕中再次不断闪过“对方正在输入中”的字样,显然,韩昼依然在纠结该如何回应前面那条消息,不过或许也看出莫依夏时间不多,他不得不暂时回避这个问题,转而问道:
“下周来见你是什么意思?”
“你不想见我吗?”
莫依夏不答反问。
“当然想,那‘干脆真的不舒服一次’又是什么意思?”
“就是在见到我之前,你不许再‘舒服’的意思。”
“?”
“今晚你装病吧。”
发完这条消息,莫依夏便干脆利落地锁屏收起手机。
从小平胸发来的那张照片中,她捕捉到了不少信息,而最关键的一点在于画面中只有两个帐篷的收纳袋。
明明有四个人,却只准备了两顶帐篷,这显然有问题。
那个小平胸或许在图谋着什么,但她太过天真,似乎把恋爱当成了一场公平公正公开的比赛,殊不知恋爱的本质是战争,这意味着她掀不起什么风浪。
……但那位王冷秋学姐就不一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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