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铃身躯微微一颤,把头埋得更深了:“我、我就是想试一下……”
“试什么?”
“就、就是试一下……”
钟铃支支吾吾了半天,也没能说出她到底想试什么。
“没关系,不想说就算了。”
韩昼虽然疑惑,但也没再多问,半开玩笑道,“这次是我占了学姐的便宜,改天我请你吃顿饭吧,就当赔礼道歉了。”
钟铃愣了愣,随即急忙摇了摇头:“不用赔礼道歉的,我没有生学弟的气……”
“我知道,所以这顿饭主要是想拜托学姐替我保密。”
韩昼面露尴尬,“要是让银姐知道我牵了你的手,她肯定不会放过我的……”
钟铃抬起眼,见他一副心虚的模样,忽然觉得有些好笑,不由掩唇轻笑,本想说姐姐没有这么可怕,可话到嘴边,却莫名变成了另外一句:
“所以……这是我们之间的秘密吗?”她有些局促地问道。
韩昼微微一怔,然后认真地点了点头:“对,秘密。”
被他这样注视着,钟铃脸上又有些发烫,连忙移开视线,转移话题道:“你就那么怕姐姐呀……”
恰在此时,她小布包里的手机响了,拿出来一看,正是姐姐钟银打来的。
“不是怕,是尊敬。”
韩昼用眼神示意现在接电话也没关系,自己则是清了清嗓子,在钟铃接听电话的同一时间,郑重其事地说出了下半句话
“我视银姐为神明。”
下一秒,手机里传来了钟银的声音。
“这又是什么冷笑话吗?”
值得一提的是,这是一通视频电话,因为面对着妹妹,钟银的语气自然是相当温和的,可这句话却又是用来回应韩昼的,她不得不强压温和,以至于她的声音听起来有种异样的别扭,莫名多了几分娇嗔的意味。
韩昼有些恍惚,仿佛又看见了过去那个明媚鲜活的银姐。
不过他很快便回过神来,大惊失色道:“咦?银姐你怎么打过来了?我正和学姐提起你呢,情不自禁就把心里话说出来了……嘶你该不会都听见了吧?”
那演技实在太过浮夸,屏幕里,靠在床头,身着睡衣的钟银扶住了额头,就连钟铃都有些看不过去了,轻轻扯了扯他的袖子。
“还有心思说这些花言巧语,看来你倒是挺有精神的嘛。”
钟银本想冷笑,可画面里毕竟有妹妹,因此语气依然维持着那种微妙的别扭。
也正是因为钟铃在场,有些话她没法明说,不好确认韩昼今天到底有没有和那个叫王冷秋的女孩发生点什么。
不过既然这家伙还能活蹦乱跳,哪怕是因为自己的通风报信才渡过一劫,也至少能说明,即便两人之间真的发生了什么,也还没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想到这里,她不由暗暗松了一口气,虽然连她自己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松这口气。
韩昼当然明白钟银这话是什么意思,但眼下显然还是装傻充愣比较好,于是只是微微一笑:
“托银姐的福。”
一旁的钟铃心生疑惑,不明白学弟有精神和姐姐有什么关系,但并未多问,只是对着屏幕里的姐姐露出浅浅的笑容。
看到这抹笑容,钟银心底那缕若有若无的烦躁总算消散些许,索性也懒得去追问韩昼那些破事,转而问道:“房间里就你们两个吗,古筝她们呢?”
“她们两个在隔壁房间,我和学姐有点私事要谈。”韩昼如实回答道。
钟铃微微一愣,虽说学弟说的是实话,但他们刚刚谈的事情不是秘密吗?就这么告诉姐姐了吗?
见钟铃神色局促,一副不敢看自己的模样,钟银心中顿时闪过诸多不好的猜测,微微眯起眼睛:“看来我这通电话来的不是时候。”
如果这家伙真的胆大包天到敢脚踏三条船,那很难说他不会继续打小铃的主意。
“不。”
可韩昼却相当认真地摇了摇头,正色道,“你来的正是时候。”
钟银先是一愣,随即面色微沉,心中顿时生出一个更加荒谬的猜测难不成这混蛋不但想打小铃的主意,还想打自己的主意不成?
她正要冷笑,就听韩昼继续开口。
“我想问问你们,关于四年前那场意外的具体经过。”
窗外小雨未歇,雨丝黏腻地贴着玻璃,像一道道未干的泪痕,蜿蜒着爬过模糊的视野。
窗帘紧闭,窗外的景色被隐去,只剩下雨点敲打窗沿的声音,单调,绵长,像一声声潮湿的闷响。
原本还算轻松的气氛,被韩昼这一句话,倏然打破。
“四年前……”
钟铃的脸色陡然变得苍白,手指紧紧绞住腰间小布包的带子,身体不受控制地轻颤起来。
“小铃……”
见妹妹这般模样,钟银心头一疼,却没有阻拦韩昼的询问。
对于钟铃的反应,韩昼并不意外。
毕竟银姐会带上助听器,只是生理上的原因,而学姐变成所谓的“哑巴新娘”,则是源自一道难以愈合的心理创伤。
既然这伤痕源于四年前那场意外,那么对她而言,那无疑是一段不愿触碰的记忆,一场醒不来的噩梦。
看着神色显得颇为黯淡的姐妹俩,韩昼立即开启了“快乐至上”。
【快乐至上:状态开启后,你将更不容易产生消极的情绪,并且可以用你的快乐感染周围的对象】
虽说“快乐至上”有着用自己的快乐带动周围对象情绪的能力,但此刻提及那场夺走两人双亲的意外,又想起记忆中那对温蔼的夫妇,他自然也不可能真的快乐得起来,所以这一状态只能算是聊胜于无。
好在,或许是出于“快乐至上”的影响,又或许是钟铃早就有了一定的心理准备,短暂的失态后,她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尽管仍紧紧拽着腰间的那只小布包,但身子已不再发抖。
房间里安静得只剩下隐约的雨声,和钟铃逐渐平稳却依然压抑的呼吸。
钟银心底清楚,这件事最好由小铃自己来说,这是她的心结,如果能主动说出口,或许就意味着那道坚冰有了融化的可能。
可看着妹妹那副脆弱的样子,她终究还是于心不忍,轻声说道:“我来说吧,那天……”
“银姐。”
韩昼温声打断她的话,“学姐说她想自己说。”
钟银怔了怔,看向屏幕中不知何时抬起头的妹妹,后者脸上挂着很勉强的浅笑,朝着她轻轻点了点头。
她听不清对方在说什么,但她能读懂那个口型这是自从那场意外发生之后,妹妹最常对她说的一句话:
“我没事的,姐姐。”
钟银心口一疼,却也没有说话,只是同样努力弯起嘴角,朝妹妹点了点头。
钟铃刚刚的那句话,韩昼自然也听到了,如果换做以前,他或许会继续扮演一个温柔的角色,轻声说一句“如果不想说可以不说”,但经历了回到过去却无法改变未来的无力后,他终于意识到,有些事是不能逃避的。
时至今日,他依然不明白状态栏为什么会出现在自己身上,也不明白为什么好好的系统非要和几个女孩的命运挂钩,但如果没有从几个女孩身上获取的积分,他恐怕早已被病痛带走,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是她们先拯救了他。
那么换个角度想想,或许他也应该承担起拯救她们的责任来。
韩昼从不觉得自己是个救世主,也不认为几个女孩的命运悲惨到需要被任何人拯救,恰恰相反,她们本质上都是很坚强的女孩,哪怕没有他,一样可以走出各自的人生。
尽管那样的人生,未必足够幸福,足够美满。
那么,他的出现,或许就是为了让她们能够过得更加幸福,更加美满一点吧。
他想让她们更幸福。
这并非源自状态栏的逼迫,而是韩昼自己的选择。
于是他一言不发,默默等待着钟铃开口。
良久,钟铃终于转头看了过来,虽然脸色苍白,但脸上已经浮现出了标志性的浅笑,轻声开口。
“……学弟,其实我早就想告诉你这件事了。”
她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穿过雨声,落进寂静的房间里。
韩昼记得,早在两人刚认识不久,钟铃就想过告诉他一些关于那场意外的事,但后面突然放弃了。
他虽然告诉对方,想说的时候随时都可以说,但对方却迟迟没有再开口,而他也没有主动询问过,渐渐的,这件事便不了了之。
他当然看得出钟铃只是在故作坚强,但并未立即安慰,视线落在女孩勉强勾起的嘴角上,平静道:“现在说也不算晚。”
钟铃拽紧了腰间的小布包:“一开始没有告诉你,是因为我很害怕,害怕把心里的伤疤揭开,所以我逃走了,不敢告诉你。”
和平时不同,此刻的她虽然依然很紧张,也很不安,但说话的语气却显得颇为平缓。
“可到了后来,我就更不敢告诉你了……因为我怕你会讨厌我。”
“讨厌你?为什么?”韩昼怔住。
钟银虽然听不清妹妹在说什么,但一听韩昼这话,就意识到自己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小铃果然还深陷在那个牛角尖之中,难以自拔。
她张了张嘴,但强忍住没有说话。
钟铃并没有注意到姐姐的神情,也没有立即回答韩昼的问题,只是面带浅笑,用力咬住嘴唇,直到嘴唇开始渗血,才继续开口。
“那天是五一假期,天气很好,爸爸妈妈租了一辆车,带我和姐姐去自驾游。”
她说着,还描述了一下当天的天气预报,一家人出游前的对话,买了哪些东西,目的地是哪里,似乎那一天的情景,真的已经完全烙印进了记忆深处,直到四年之后也无法忘记。
即便这些内容并非重点,但韩昼也并未打断,只是安静地听着,中途一直默默观察着钟铃的神情,发现自始至终,对方的脸上都带着那抹浅笑。
他不由想起了那个被自己搁置了很久,由状态栏所发布的支线任务
【支线任务:目标人物钟铃从未落泪,请让其发自内心地大哭一场,任务完成后可获取40积分,并可从目标身上抽取一项强化技能】
犹豫许久,他终于还是说出了那句话:
“学姐……其实难过的时候可以不用笑的。”
第588章 血
雨声。
又是这种黏腻的,仿佛永远擦不干净的雨声。
韩昼的那句“四年前”像一把生锈的钥匙,猝不及防地捅开了记忆的锁孔。
刹那间,冰冷的雨水、刺鼻的硫磺味、还有那声撕裂耳膜的巨响,全部从缝隙里涌了出来。
钟铃看着韩昼,视线却失焦地穿过对方,回到了那条永远都下着暴雨的盘山公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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