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迫进入了恋爱状态 第620章

  王冷秋轻轻点头,不再看身后的父母妹妹,乖巧地并肩跟在他身边,一路走下楼梯。

  冬日的雨天,寒风裹着湿气,像一把把冰冷的细针,不间断地钻进衣领,小区路灯在雨幕中晕开昏黄的光圈,映照着蜿蜒的水洼。

  雨点斜斜地飘落,触脸冰凉,雨水顺着伞沿不断淌下,在两把伞的间隙间不间断地坠地,很快便打湿了手背和衣袖,可即便如此,王冷秋依然紧紧抓着韩昼的手,怎么都不肯松开。

  刚刚楼道里那些尖锐的、恶意的声音,仿佛还贴在耳膜上,嗡嗡作响,可奇怪的是,她心里并没有预想中的难过或空茫,反而像有什么沉甸甸的,压了很多年的东西,被一把撬松了。

  呼吸忽然变得很轻快。

  她侧过头去看韩昼,可雨线太密,银丝般交织在昏暗的光里,再加上有着伞沿的遮挡,一时竟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觉得他好像不是很高兴。

  胸口那阵轻快,又缓缓沉了下去。

  她忽然明白过来,虽然韩昼哥哥嘴上说得轻松,可当众承认两人的恋人关系,终究是冒着风险的,他其实本可以不必如此的,只是为了自……

  “学……小冷秋。”

  就在这时,韩昼忽然开口了,打断了她的思绪。

  “嗯?”

  她转头看了过去,顺势把伞的边缘也分过去了一点,伞面倾斜,冰凉的雨丝趁机掠过她的额发。

  “你会生我的气吗?”

  冷冽的空气吸入肺腑,韩昼胸腔里那团灼热的怒意渐渐冷却,化为迟疑的白雾,“我好像彻底把你逼到你家人的对立面了。”

  他并不是后悔,也不是无法承担后果,只是忽然意识到,自己好像还是下意识把王冷秋学姐当成孩子对待了,在说出刚刚那些话之前,完全没有征求她的意见。

  王冷秋怔了怔。

  淅沥的雨声中,她歪头想了想,目光落在积水倒映的破碎灯光上。

  “有一点。”

  “抱……”

  一想到做错了事连对不起都不能说,韩昼不由面露苦笑,“是我太冲动了。”

  王冷秋轻轻摇了摇头:“我不是生韩昼哥哥的气,而是生我妈妈的气。”

  “那女人说的话确实让人生气……”韩昼深以为然地点点头,“不过她怎么了?”

  雨还在下,不断滴落在两人紧紧牵在一起的手上,分外冰凉。

  可王冷秋不在意。

  她知道,韩昼哥哥也不在意。

  这不是迁就,而是别的东西。

  她其实偶尔也会觉得,自己好像的确还像一个小孩子,会在下雨天仰头对着蝴蝶吹气,以为这样它们就能飞得轻松一些;会在夏天蹲在池塘边,一动不动地看青蛙发呆,哪怕它整个下午都没有跳一下。

  她喜欢每天坐在同一个位置看夕阳,会花整个下午给鸽子搭一个根本用不上的窝,会做很多在旁人看来没有意义的事,还会说许多让人听不懂的话。

  那些话,韩昼哥哥大概也听不懂。

  可他好像也不在意能不能听懂,每次只是温和地笑,然后学着她的语气,说一些同样让她觉得奇妙又费解的话。

  就像很多年前那个分别前的傍晚,她把手高高举过头顶,问如果这样一直伸向天空,是不是就能触摸到夕阳,如果再踮起脚尖,是不是就能把那些正在消失的光,紧紧抓在手心。

  其实她当时说得比这更飘忽,更破碎,连她自己都理不清到底想表达什么。

  可韩昼哥哥没有追问,更没有说“这怎么可能”,他只是笑着把她举起来,稳稳扛在肩上,然后踮起脚尖,笑声融在暖色调的光里。

  “你连无所不能的外星人都见过了,还有什么是你做不到的吗?”

  那一刻,碎金般的光淌过他的睫毛,也淌过她悬在半空的手指。

  “我好像抓住了。”她忽然说。

  “我也抓住了。”他同样笑着说。

  “你听懂我说的是什么了吗?”

  “额,我猜大概是类似于青春易逝这样的感慨吧?”

  “不对。”

  “那就是抓住了未来?”

  “也不对。”

  一连猜错了好几次,他也不恼,反而得意洋洋地反问道:“那你听懂我说的是什么了吗?”

  她想了想:“类似青春易逝的感慨?”

  “不对。”

  他没有再让她猜下去,很快便笑着给出了答案,“你抓住了什么,我就抓住了什么。”

  “可你明明都不懂我说的是什么,这样也能抓住我想抓住的东西吗?”

  “当然,毕竟我无所不能嘛。”

  他把她从肩头放了下来,两人并肩坐在秋日夕阳下的草地里,“况且我只是偶尔听不懂你说的话,又不是搞不懂你是个什么样的人。”

  “我是个什么样的人?”

  那天的天气很好,阳光并不刺眼,分明是秋天,气温也不算冷,但说话的时候,嘴里依然会冒出白色的雾气。

  她就这样看着那团白雾飘向夕阳,融进更远的光里,耳边则是他平稳而清晰的声音。

  “就像我对于你一样,你也是我的外星人。”

  这是一句任谁听了都听不懂的话。

  可她好像听懂了。

  她愣神了许久,久到再次抬起手时,眼前漫天的暖金夕阳陡然消散,化作此刻连绵不绝的冰凉雨幕。

  指尖传来温热的实感,她将那只愿意陪自己一同淋在冷雨中的手握得更紧了些,用一种很认真的语气说道:“妈妈刚才说,等毕业之后相亲,我一定可以找到比你更好的人。”

  “可你就是最好的。”

  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带着某种稚气的笃定,像幼儿园小朋友捧回人生第一朵小红花时,带着一种浅浅的幸福与骄傲。

  韩昼怔住了。

  看着那抹鲜少浮现在女孩脸上的浅笑,他鼻子没由来地一酸,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音节。

  “虽然我并不否认这一点……”

  雨滴敲击着水面,荡漾开细碎的波纹,韩昼好不容易才压下心头翻涌的涩意,第一次主动问出了那个困扰他许久的问题,“但其实我到现在都不明白,你为什么会那么坚定地选择我。”

  王冷秋没有立即回答。

  她只是伸出手,小心抚平他微蹙的眉心和紧绷的脸颊,收回手时,手心刚好接住伞沿滴落的水珠,于是她愣了愣神,低头看着它在掌心碎成更小的晶莹。

  良久,她轻轻将水滴握住,没有正面回答,只是轻声说道:“那年被困在洪水里的时候,我也不明白,为什么会有人愿意冒着生命危险,不顾一切来救我。”

  “可你现在应该明白了吧。”

  韩昼苦笑着摇了摇头,坦诚道,“我救你是因为愧疚,我以为这个时候的你已经死了,所以才会拼了命地想救下那个时候的你。”

  “那如果没有这份愧疚,”女孩歪了歪脑袋,“你是不是就不会喜欢我了?”

  “……我不知道。”

  韩昼默然许久,并未选择甜言蜜语,而是给出了内心最真实的答案。

  如果没有这份愧疚,他也不知道自己还会不会喜欢上王冷秋。

  王冷秋并没有露出失望的神色,只是忽然向前迈了一小步,湿漉漉的鞋底踩出一小圈水花,然后转过身,逆着路灯的光,隔着被风吹乱的雨雾看向他。

  “那如果你对我愧疚一辈子,是不是就会一辈子都喜欢我了?”

  韩昼怔在原地。

  还不等他回答,就听王冷秋的声音再次响起,仿佛融入连绵的雨中,柔软却又固执。

  “韩昼哥哥,你能一辈子都喜欢我吗?”

  风忽然变得强劲起来,轻而易举便吹落了女孩手中的伞。

  伞翻滚着,很快便被吹远,没入路边的阴影里,可她并未去捡,只是静静地站在雨中,望着那道站在伞下的身影。

  看着那道仿佛随时都会被风吹走的单薄身影,韩昼失神片刻,忽然叹了口气,无奈道:“要是我说不能,你该不会打算做出什么让我愧疚一辈子的事来吧?”

  话音未落,他已快步上前,将王冷秋笼在伞下。

  女孩冰凉的胳膊顺势挽住他的胳膊,轻轻摇了摇头,发梢的水珠蹭过他的衣袖。

  “就算韩昼哥哥不会一辈子喜欢我,我也会一辈子都喜欢韩昼哥哥的。”

  空气忽然安静下来,雨声在耳边放大,又渐渐退远,直到再次清晰地出现在耳边。

  “……当你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我就已经能愧疚一辈子了。”

  韩昼单手撑伞,另一只手取出纸巾,轻轻擦拭女孩被雨打湿的头发,苦笑着叹了口气。

  王冷秋低着头,任由他摆布,大约半分钟后,她忽然仰起脑袋,湿漉漉的眸子里映着路灯,也映出他的轮廓。

  “那你能愧疚一辈子吗,韩昼哥哥?”

  一阵风恰在此时吹来,短暂地掀开了厚重的雨幕,路灯的光毫无遮挡地落下,清晰地照亮了彼此的脸。

  韩昼怔了一下。

  下一秒,他失笑出声,笑声里满是温柔与无奈:“恐怕会愧疚到老死那一天为止。”

  没错,即便是始于愧疚的爱也没关系,如果这份愧疚能持续一生,那么爱也会延续一生。

  而他余下的漫长岁月,本就将背负着这份沉重而又甜蜜的愧疚,一步一步走向终点。

  “那要是老不死呢?”

  王冷秋歪了歪脑袋,问出了一个很刁钻的问题。

  韩昼想了想:“那就到你老死那一天为止。”

  话说学姐是不是忘记了,自己今天上午才表过白,所以这算是又重新表白了一次吗?

  不过没关系,只要她愿意听,表白多少次都可以。

  “那我们都不要老死。”王冷秋想了很久,终于开口说道。

  “会不会太贪心了?”他哑然失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