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欧阳老师习惯把大学里的每一个学生都当成是自己的学生,很多年纪大一点的老师也习惯把每一个年轻人都当成自己的学生。
于是他回答道:“是。”
如他所料想的那样,听到这个回答,陈老师的紧绷的神情果然微微放松了些,要是这孩子是特意为了买零食出门,那她真的有必要好好教育一下对方了。
“那我跟你一起去。”她忽然说道。
“您?为什么?”韩昼愣了愣。
这位陈老师那么关心学生的吗?
“王冷秋的爷爷给我打电话了,拜托我无论如何都要去看看那孩子的情况。”
陈老师有些无奈,催促道,“我不知道王冷秋家在哪里,如果你知道的话就赶紧带路吧。”
一听是王爷爷的请求,韩昼倒也不好再多说什么,走在前面开始带路,走了一会儿忽然回头问道:“对了陈老师,您没把我的事告诉王爷爷吧?”
陈老师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你不是说只要不告诉王冷秋的父母就行了吗?”
顿了顿,她的目光忽然变得锐利起来,“我说你该不会是做了什么亏心事吧?”
“怎么可能,我这不是随口问问嘛。”韩昼不慌不忙道。
陈老师心说等见到了王冷秋一定得好好问问,回答道:“放心吧,我没那么闲。”
陈老师今天的脾气有点坏啊……是被迫加班的缘故吗?
韩昼不再说话,继续走在前面带路,直到听到前方有人高声呼喊。
那些呼喊声太杂太乱,还夹杂着方言,因此他大多都没有听清,就算听清了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唯独一个词在耳边格外清晰
山洪!
第501章 现在与未来
“山洪?”
听到这个词,韩昼心里猛地格登一下,因为前面正是前往小王冷秋家的方向,当即快步狂奔了过去。
雨势实在太大,以至于他甚至难以看清楚十米开外的景象,直到跑近了才发现路口的一家茶楼外围着不少人,有些甚至连雨伞都没打,就这么站在大雨中,似乎是在看什么热闹。
可也仅此而已,预想中山洪爆发的景象并没有出现。
“你突然跑这么快干嘛?”
韩昼茫然之际,气喘吁吁的陈老师小跑着来到他身后,双手撑着膝盖说道,“积水那么深,脚下什么都看不见,你这么跑很危险的。”
“我刚刚听到有人在喊山洪。”韩昼望着远处说道。
“你还敢说,听到山洪还要往前跑,你不要命了?”
陈老师完全看不懂这个年轻人在想些什么,就算真的爆发山洪,他难道还敢冒着生命危险去找王冷秋不成?
他们俩的感情有这么深厚吗?
韩昼装作没听见,回头问道:“陈老师,他们说的话我听不太懂,您能帮我翻译一下吗?”
尽管并没有看到所谓的山洪,但他依然没有放下担心,尽快前往小王冷秋身边的想法变得愈发强烈起来。
不管怎么说,起码这年轻人是真的关心王冷秋……陈老师神色稍霁,站在原地聆听了一会儿,无语道:“这些人在说隔壁县的事情,那里的梯田泥土松动爆发了山洪,毁了一大片田地,他们在打赌前面那个梯田能撑几天。”
韩昼愣了愣,呆滞道:“这些人那么无聊的吗?”
还真是叶公好龙,要是山洪真的爆发,他们可未必还能继续站在这里聊天。
陈老师没有多言,刚刚听到的很多内容她并没有讲出来,例如这片梯田是镇上出资修建的,但很多人都怀疑修建过程中有偷工减料,所以巴不得来一场史无前例的大暴雨,好看某些人的笑话。
至于这个话题从何而起,又是什么让他们那么多人围在这里打赌,那她就不得而知了。
“总之你不要再这么冒失了。”
“好。”
两人继续前进,一路上韩昼的步伐相比之前加快了不少,而趟着水走路本就是一件十分耗费体力的事,陈老师叫苦不迭,却也只能咬牙跟上,最终实在坚持不下去了,这才出声说道:“你能不能慢一点,我快跟不上了。”
“不好意思陈老师,我已经尽量在控制速度了。”
尽管嘴上这么说,但韩昼还是略微放慢了一些脚步,迟疑了一会儿说道,“前面的路只会更难走,要不您还是回去吧,我替您去王冷秋家里看看就行了。”
虽说看上去似乎有些不情愿,但能因为家长的一个电话就冒着大雨趟着积水去学生家里查看情况,这位陈老师显然还是很负责任的,换成别的老师未必能做到这一点。
他敬重这样的老师,既然这件事自己一个人就能做,那就没必要让对方一起受罪,还能顺便刷一波好感度,何乐而不为?
“那怎么行。”然而陈老师立马拒绝了这一提议,态度十分坚决。
她越发好奇这个人和王冷秋之间的关系了,不管是碍于面子还是为了满足好奇心,哪怕只是为了完成王冷秋爷爷的委托,她也不能就这么离开。
韩昼闻言也不再多劝,回头便看见这位固执的老师步履蹒跚的模样,想了想伸出胳膊,说道:“那要不您抓着我的胳膊走吧,这样应该会轻松一点。”
陈老师也不矫情,摘下眼镜擦了擦镜片上的雨水,随后便伸手抓住了他的胳膊,犹豫了两秒,提醒道:“你稍微走慢一点。”
“好。”
韩昼只得再次放慢速度。
陈老师没想到,这个年轻人看着不壮,胳膊居然这么有力,哪怕是拖着她也不显得吃力,每一步都走得十分稳健,像是完全不会觉得累似的。
而或许是有个人挡在身前的缘故,刚刚还异常凛冽的风和不断往脸上飞的雨点都不见了,她顿时感觉轻松了不少,不由多看了前方的身影两眼。
她忽然觉得就这么一言不发地往前走有些怪怪的,于是开口问道:“大概还要走多久?”
“二十多分钟吧。”韩昼在前方回答道。
要是你不跟过来顶多也就十几分钟……他心里嘀咕了一句。
“你昨天晚上是不是刚从王冷秋家里回来,所以那个时候才会在街上闲逛?”陈老师又问。
韩昼面露苦笑:“说闲逛未免也太难听了吧?而且那孩子刚退烧出院,我送她回家应该很合理吧?”
“我也没说不合理,你紧张什么?”
陈老师的眼神奇怪变得了些,“你和王冷秋到底是什么关系?”
“我说了,我们只是普通朋友。”
“你最好不要骗我。”陈老师手上的力道加重了些,语气严肃,“同样的问题我还会再问王冷秋一遍。”
“我们真的只是普通朋友。”
韩昼面不改色,完全不怕陈老师找小王冷秋求证,反正后者最多也只会说他们连朋友都算不上,没什么好怕的。
陈老师不置可否,怀疑道:“你对普通朋友都那么关心的吗?”
与韩昼因她一个电话就去查看学生情况而心生敬意不同,她只觉得这种天气专程去探望一个“普通朋友”的举动分外可疑。
两人的关系绝不可能那么简单。
“从某种意义上说,是的。”
韩昼笑了笑,神色从容,“而且除了普通朋友的关系之外,小王冷秋毕竟还是一个孩子嘛,我多给她点也关心也正常吧?”
“你还挺尊老爱幼的。”
陈老师憋了半天,只说出这么一句话来。
韩昼没有接话。
如果尊老爱好的解释是尊重长辈,并且容易喜欢上年纪比自己小的人,那他的确是这样一个人。
“对了,你昨天……”
陈老师还想多问,耳边忽然传来一阵闷雷似的轰鸣,还不等反应过来,就见前面的韩昼忽然转过身来,想都不想便丢下雨伞,扛起她拔腿就跑,嘴里好像还骂了一句脏话。
“你在干……”
陈老师顿时陷入呆滞,可质问的话下一秒便卡在了喉咙里,瞳孔收缩。
山洪!
居然真的是山洪!
在她突然拔高的视野里,只见道路两侧的斜坡不知何时出现了两道黄浊的浪头,带着树木的残肢与碎石从山顶飞涌而下,顷刻间便淹没了下方的梯田。
下一秒,如同摧枯拉朽般,一层层梯田自上而下尽数坍塌,在自然的伟力下几乎没有任何抵抗之力,没几秒便彻底支离破碎,成为了黄色巨浪中的一部分。
所经之处,一棵棵碗口粗的树木被连根拔起,同碎石和黄浊的泥流一起,重重砸向两人刚刚经过的路面。
“快跑,再跑快一点!洪水要追上来了!”
陈老师急声大喊,话语被颠得支离破碎,整个人像麻袋一样被甩在韩昼肩上,骨头硌得生疼,但也只能强忍着。
韩昼咬牙狂奔,脖子青筋直冒,根本没时间回头张望,可即便已经将速度提升到了最快,他依然能听到身后轰隆的水声越来越近,浑浊的浪头仿佛已经卷着碎石和断枝扑到了脚后跟。
即便一早就察觉到了危险,身体又得到过状态栏的强化,可他终究还是血肉之身,难以和自然的伟力抗衡。
好在就在这时,背上的陈老师忽然高声喊道:“慢了!洪水的速度变慢了!没有再继续追我们了!”
她显然是被吓坏了,以至于说话都有些语无伦次,但韩昼还是听懂了她的意思不用再跑了。
他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些,可腿上的动作依然没敢停,又跑了足足一分钟,这才停下脚步,喘着粗气回头张望。
山洪果然没有“追”上来,因为他刚刚是往高处跑的,消耗了从山坡上积攒的巨大势能后,山洪便没了“追逐”的力气,正在朝着地势低的方向涌去,经过的每一处都留下道道伤痕,像是大地的疮疤。
看到这一幕,韩昼的脸上丝毫没有劫后余生的喜悦,因为此刻洪水正在奔赴的方向,正是小王冷秋家的方向。
“那个……你可以放我下来了。”
陈老师一直在试着从韩昼肩膀上下来,可对方的力气太大了,她实在挣脱不开,只能开口示意,语气有些尴尬,还带着几分复杂。
如果刚刚不是韩昼扛着她跑,她或许……不,没有或许,她早就已经被卷入洪水之中了,绝无生还的可能。
听到声音,韩昼这才想起肩膀上还有一个人,当即把陈老师放了下来。
与此同时,他远远听见不远处似乎有很多人正在靠近,于是立马从兜里掏出已经湿透的口罩,一边戴上一边说道:“陈老师,我想请你帮我一个忙。”
“这次多谢……”
陈老师正想道谢,听到这话不由愣了一下,韩昼此刻的眼神让她有些紧张,甚至有些害怕那是一种在她看来有些疯狂的决然眼神。
“什么忙?”她的语气不自觉变得紧张起来。
“不要告诉别人我和你一起来过这里,也不要告诉任何人我接下来要做的事。”
韩昼语速很快,好在勉强还能让人听清。
“什么意思……你打算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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