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着握紧拳头站在原地的古筝,远处的钟铃等人脸上纷纷浮现出担忧的神色。
她们很清楚古筝对于赢得第一有着怎样的执念,而像这样连一步都还没开始跑就不得不憋屈地输掉比赛,甚至只能拿到最后一名,别说是古筝了,恐怕换谁来都无法接受。
偏偏谁都还没法指责那个不慎摔倒受伤的女孩。
看得出来,她一直都在试着强忍疼痛从地上爬起来,但这显然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能坚持到现在还不放弃就已经是一件很难得的事了。
跑道两边的观众已经有人在不断劝女孩弃权了,相比于一场比赛的结果,大家显然更看重女孩的安全。
古浪的脸上再也没有了吊儿郎当的表情,眉头紧皱,一脸心疼地望着站在起跑线前无人问津的女儿,半晌才叹息一声。
“没办法,运气不好,和古筝没关系,反正我们都清楚她的实力,一场比赛而已,输了也就输了。”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他的表情很不好看。
苗燕儿的脸上同样没了笑意,沉默许久,只能被迫接受这个现实:“韩昼,等会儿你跟我们一起去安慰一下小筝,她可能……韩昼?”
她低下头,却发现韩昼像是完全没有听到自己的话一样,只是直勾勾地盯着已经艰难从跑道上爬起来的那个女孩,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故意的……”
……
“啧啧啧,摔得可真够惨的。”
主席台前,陈非踮起脚尖站在高台上远眺,一副看热闹的表情,忽然面露惆怅,扭头看向身边的夏晴,一副唉声叹气的模样。
“我说我的夏晴大会长,你该不会真的对我有意思了吧,你们学生会操办的比赛可是有人受伤了,你这个做会长的不赶紧过去处理,还在这里盯着我干什么?”
夏晴没有说话,扛着摄像机对着远处的女孩拍了好一会儿,像是在确认着什么,忽然说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那个女孩应该是你的前女友之一吧,你居然一点都不觉得心疼?”
她神色认真,仿佛不再是平日里那个喜欢到处找寻大新闻的八卦狗仔,而是变成了那个完全凭借个人能力竞选成功的学生会会长。
陈非愣了愣,诧异道:“真的假的,那个人是我前女友?连我都不记得我那些前女友长什么样了,你是怎么知道的?”
他像是猛地来了精神,连忙再次踮起脚尖查看,想看看是不是真的有这么一回事。
“别装蒜了。”
夏晴把摄影机对准了他,笃定道,“虽然你的前女友很多,但我相信你不是一个记性很差的人。至于我为什么会知道你的那些前女友长什么样子……”
她冲着身边招了招手,那个一直站在旁边的学生会成员连忙拿出一份名单放到她手上。
“……当然是因为我有随时查看学生信息的权利。”
她将名单递给陈非,后者打开一看,顿时嘴角一抽,只见名单上密密麻麻写了一大堆名字,每个名字下面还配着一张照片,半身蓝底照,一看就是从学生档案里调取出来的。
他娘的,这女人是闲得慌吗,居然动用学生会的权利把我大部分前女友的照片都给找出来了!
陈非傻眼了,他是真没想到夏晴能做到这种地步。
对于夏晴来说,只需要知道一个名字,她就能调取学校里任何学生的信息,毕竟学生会本就要负责学生档案的录入和修改工作,只是谁能想到她会把权限用在这种地方?
陈非按了按眉心,一边撕碎名单一边看向身边的女孩:“夏晴,我跟你没仇吧?你他……你没事查老子干什么?”
他是真的火气上涌,差点脏话都飙出来了。
“我只是想弄清楚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夏晴无视了他愤怒的目光,顿了顿问道,“你为什么要装作不认识你的前女友?”
“不是,这关你屁事啊!”
“你之前为什么要让人去针对那个叫古筝的女孩?”
“我根本就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古筝算哪根葱啊?”
“陈非,你最好如实回答我的问题。”
夏晴凝视陈非许久,忽然关掉了摄影机,将其放在主席台上的桌子上。
“那个女孩之所以会摔倒……应该和你有关系吧?”
她之前见过古筝的伤,看起来可比跑道上的那个女孩严重多了,可依然能快速爬起来跑完全程,休养几天后更是能重新参赛,即便人与人的体质可能存在差异,但也不应该有那么大差别才对。
偏偏这女孩还刚好和古筝是队友,又好巧不巧是陈非的另一个前女友,联系前两天的事,夏晴很难不怀疑这件事和陈非有关。
用不着去想陈非为什么要这么做,这家伙之所以被称为“风云人物”,除了人尽皆知的渣男属性之外,另一个原因就在于他太喜欢做一些奇怪又幼稚的事了。
而这些乱七八糟的事……
大多都和他现任女友提出的要求有关。
……
“没错,那个女孩是故意摔倒的,我拜托我男朋友帮我报仇,让古筝输掉这场比赛,所以他就想了这么一个办法。”
体育馆二楼,何灵站在窗边,望着孤零零站在起跑线上古筝,脸上露出畅快的笑容。
“还真是个不痛不痒的报复方式。”
莫依夏摇摇头,似是有些遗憾,“如果我是你,最起码也要往那家伙鞋子里放几枚钉子才解恨。”
何灵诧异地看向她:“你和古筝有很大的仇?”
“那倒不是。”
莫依夏挽起耳边散落的发丝,语气淡然,“我说这话的前提是‘如果我是你’,可我不是你,和她也没仇,很简单的逻辑。”
“……”
何灵咬了咬牙:所以你说这话是为了逗我玩吗?”
“你可以这么理解。”
莫依夏坦然地点点头,像是完全注意不到对方脸上的表情,若有所思道,“话说你难道就不好奇为什么那个女孩愿意用让自己受伤的方式来帮你男朋友实现心愿吗?”
“不好……”
“奇”字还没说出口,就听戴着口罩鸭舌帽的少女继续说道,“你有没有想过,那个女孩说不定是你男朋友的前女友?”
“……我不在乎。”
“是‘不在乎’而不是‘不可能’,看来你并不否认存在这种可能。”
“都说了我不在……”
“我有办法帮你确定这件事,你想试试吗?”
“……谢谢,不必了。”
何灵头上青筋直冒,沉默良久,实在忍不住了补充了一句,“你真是个热心肠。”
“不客气,说实话,我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这样夸赞我。”
“……”
何灵彻底沉默了。
这家伙难道听不出自己说的是反话吗?
她深吸一口气,忍不住问道:“相比于这个,我更好奇你为什么突然就有聊天的兴致了?”
这家伙之前不还是一副对自己爱搭不理的样子吗,怎么突然就那么多话了?
“因为我原以为你能给我讲一个不错的故事。”莫依夏淡淡道。
她本来是想听听韩昼高中时候的事,顺便多了解一下那个叫古筝的家伙,谁知这个人居然是古筝的初中同学,对古筝高中时候的事大多都是听别人说的,这倒是她没有预料到的。
而这家伙明明只是道听途说了些无关紧要的传闻,却总是把“舔狗”两个字挂在嘴边。
实在是惹人生厌。
莫依夏并不在意有人在品行高尚的自己面前贬低别人的人格,即便是当面贬低自己也无所谓,但如果被贬低的人是韩昼,那情况就不一样了。
果然和书上说的一样,会不自觉地维护对方,哪怕遍体鳞伤也无所谓,这就是喜欢一个人的表现。
……即便那是个死性不改的家伙。
第431章 爱与恨
如果不是不想看韩昼倒霉,莫依夏也不会在发现古筝的父母出现在学校之后立马找到林安宇,并利用刚好跟在对方身边的芽芽仓促制定计划,暂时帮助韩昼摆脱危机。
明明那家伙需要得到一个教训,自食恶果也是迟早的事,可她还是下意识想避免看到对方受苦,否则也不会留在体育馆里迟迟不出现在众人的面前了。
所谓的爱究竟是一种什么感受,莫依夏至今也无法像书中一样给出一个确切的定义,但她大致有了一些自己的看法。
而相比于爱,恨同样是一种值得研究的有趣情感,她没有恨过其他人的经验,在韩昼身边同样很少看到这种情感,所以才会对眼前这个叫何灵的女孩产生些许兴趣。
……正好可以用来打发时间。
据何灵所言,她曾经是古筝初中时最好的朋友,在后者刚进入初中什么都不懂的日子里给予了对方无限的关怀和帮助,甚至不惜耗费大量的时间和精力帮对方补习,以牺牲自己的成绩为代价帮对方提升成绩,可谓是将“仁至义尽”一词做到了极致
这并不是何灵的原话,但从对方的字里行间不难听出这个意思。
莫依夏想起以前好像听韩昼提起过这件事,那是在爬上雪山的那个夜里,在表达出自己想要脚踏两条船的野心后,韩昼曾试着介绍古筝这个人,但还没说两句就被她打断了
她对必然会失败的情敌不感兴趣。
不过她现在感兴趣了,所以刚刚听得还算认真。
在何灵后来的叙述中,古筝的形象相当可憎。
明明有这么一个真心对自己好的朋友,可她却一点都不愿意真心换真心,初中的知识难度并不算高,古筝之所以能那么快速的提高成绩,一定是因为掌握了某种诀窍,可她却从未想过分享出来。
那时的男生本就是喜欢乱开玩笑的年纪,明明没必要理会的,可古筝却总喜欢和他们打架,有时候连身为朋友的何灵也会受到牵连。
更可气的是,明明古筝都已经甩全级第二名将近一百分了,可她却还是不满足,依然从早到晚不断学习,何灵倒是无所谓(她自己说的),但其他同学却被这种气氛压得苦不堪言,毕竟这种再怎么学习都无法超越某人的感觉实在不好受。
对于这些陈述,莫依夏有些兴致缺缺,人总习惯站在一个对自己有利的角度来陈述事实,这些描述中到底有多少水分,恐怕只有何灵自己知道。
她没有发表任何看法。
好在在进行了一大堆铺垫后,对方总算是说出了一件还算有意思的事
“初三那年,我家里要求我必须拿下一场竞赛的前十,而当时的古筝已经成为了班上所有人的阴影,包括我。”
“学习,运动,甚至于长相……那种什么都比不过对方的感受你根本无法理……算了,你也不用理解。”
“总之一旦古筝也参加这次竞赛,我就看不到夺得前十的希望,所以我找到她,希望看在朋友的份上,她能放弃这场比赛,把获奖的名额让给我你可能不太清楚,以古筝的实力,只要参赛她就一定能拿下第一,所以只要她愿意放弃参赛,前十的名额就会空出一个,我获奖的概率也会直线增加。”
“当时的我已经有些抑郁了,因为我明明拿古筝当朋友,可她却好像从来没把我当过朋友,我几乎没看见她为我做过任何事,但我当时还是抱有期望,觉得这样的小事她应该不会拒绝才对。”
“但我错了,不管我怎么说,她都不愿意为了我退出比赛,在她眼里第一比什么都重要,哪怕是最要好的朋友。你根本无法理解我当时的……算了,你没有朋友,理解不了我的心情也很正常。”
“在那之后我就转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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