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迫进入了恋爱状态 第197章

  无论如何,好好学习准是不会错的。

  上了高中,终于不用再频繁转学,花了一个学期规划未来,又用了一个学期认识的朋友,本以为会是个全新的开始,却在不久后得知了自己身患绝症的消息。

  说实话,他已经不太记得得知噩耗时的心情了,只记得自己消沉了一段时间。

  跟古筝的相识就是从那时候开始的。

  在那之后,他做好了拼尽全力与绝症搏斗的准备,将曾经规划好的未来换成了眼下努力活下去的新目标,却在不久后发现了自己那个赌鬼父亲的离去。

  那家伙还算有点良心,走之前留下了一笔钱。

  从那天开始,他从看着和一个人没太大区别彻底变成了孤身一个人。

  目标只能再放低一点了,在想过“干脆就这么等死吧”过后,他把“努力活下去”的目标换成了“拼尽全力再活久一点”。

  说是拼尽全力,但彼时他的“全力”无非只有自己那点不值一提的意志力罢了。

  或许是感慨他的不容易,状态栏在这个时候出现了。

  不过很遗憾,状态栏并不像他所想象中的那样无所不能,虽说能续命,但却需要付出大量的时间和精力。

  不过哪怕这样他也已经知足了,起码生命已经可以握在自己手里,他拼尽全力,能依靠的将不再只是意志力。

  为了维持生命,他开始整日艰苦奔波,这个过程并不好受,万幸完成任务的时间并不枯燥,他很喜欢那个单纯却又执拗的女孩。

  这样的日子一持续就是两年,直到高三后的暑假到来。

  韩昼可以很负责任的说,自己前十八年的生活是相当不幸的。

  他不太喜欢和人谈论理想,毕竟再远大的理想都应该建立在活下去的前提之下,而他直到现在都还在为着这样的前提而努力着。

  他只是想活下去而已。

  又不是长生不死,分明是很简单的愿望,他却为此拼尽了全力。

  到了今天,最艰难的时候已经过去了。

  不用再整天提心吊胆地计算着修改状态续命的时间,终于有办法摆脱绝症,分出余力让状态栏发挥出真正的作用,大学生活刚刚开始,有死党一样的好友,有喜欢的可爱的女孩子,这个世界开始有了归属感……

  还真是不容易啊。

  那么努力才活到了今天,好不容易即将要开始全新的生活,现在真的要放弃过去的所有努力,赌上一切去搏一个九死一生的机会吗?

  如果死了,那就什么都没有了。

  这样真的值得吗?

  没错,韩昼现在思考的正是这样一个问题。

  他没有想过逃离,不然早就走了,就这么眼睁睁看着莫依夏掉下悬崖他做不到,甚至身体已经自作主张地前倾了

  他只是想给自己找一个理由。

  一个可以让他无怨无悔去赌这一次的理由。

  耳边的声音开始回归,呼啸的风声,剧烈的心跳声,积雪不断涌动的声音,还有脚下的“咔咔”声。

  思绪收回,目之所及是趴在雪地上依旧艰难维持着抬头动作的女孩。

  两人视线交汇,后者动了动嘴唇。

  很奇怪,分明没有学过唇语,但韩昼却能很清楚地读懂莫依夏的意思。

  并不是之前一直重复的“别过来”,而是一声很轻的“走吧”。

  只可惜他或许永远都学不会读心了,直到现在都看不出这家伙在想些什么。

  即便是面对即将跌落悬崖的命运,这位对世界不抱多少期待的少女依旧神色平静,像是全然不在意自己的结局。

  然而当说出那句“走吧”之时,她却偏偏露出了一种松了一口气似的表情。

  为什么你要在这种时候露出这种表情呢?

  松动的雪面已经蔓延到脚下,的确到了该走的时候了。

  但韩昼才不想走,只是头也不回地把手里的手电丢向身后。

  手电刚好插入雪地之中,光束射向昏暗的天空,正对着月亮。

  月光垂落,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在对上莫依夏眼神的那一刻,韩昼其实就已经找到理由了。

  又或者说,理由已经不重要了。

  如果非要给出一个原因的话,那大概是贪心吧。

  光是活下去可不够,他要把自己想要的全都拿到手。

  要是连这种觉悟都没有,将来又该拿什么去奢求更多呢?

  韩昼忽然想起了莫依夏前不久所展露出的紧张神色。

  真难得,这家伙现在都快掉下悬崖了还能摆出一副混不在意的样子,那她当时又究竟在紧张什么呢?

  是啊,他早该想到的。

  这家伙并不是在担心自己,而是在担心他的安危,表现得那么高尚,是想当小说故事里的女主角吗?

  韩昼忽然有些生气。

  他现在想听到的可不是“走吧”。

  明明自己就在这里,为什么这家伙就不肯说句“救救我”呢?

  是因为不愿将这样沉重的期待给予他人,还是因为担心他无法回应这样的期待呢?

  韩昼觉得有必要好好纠正她。

  他看向莫依夏,在对方闭上眼睛之前无声地张了张嘴,随即不再犹豫,朝着前方纵身一跃。

  在身体腾空的那一刻,他在心中骂了自己一句。

  韩昼啊……

  你分明最讨厌赌博了。

第195章 按摩的只有脸吗?

  莫依夏讨厌雪。

  连带着讨厌冬天,讨厌寒冷,讨厌二十二度的空调和厚厚的羽绒服。

  她也讨厌夏天,天气总是很热,空气总是很闷,窗外的蝉叫得很不好听,学校里所谓躁动不安的灵魂,篮球场上所谓挥汗如雨的青春,在她看来都没有任何趣味可言。

  春天和秋天她也讨厌,所谓孕育和收获的季节,也不过只是世人所赋与的期望,春天满心欢喜播下的种子,一旦在秋天得不到想要的收成,这份期望就会落空,转而变为浓浓的失望,下一次春天和秋天还早,于是只能强颜欢笑,把新的期望强加在别的事物之上。

  在人生数十个乃至上百个的春秋更替之中,一个人究竟要背负多少无法实现的期待呢?

  如果落空了,又该轮到谁继续背着这份沉重的遗憾而活呢?

  与其说讨厌四季,倒不如说她是在讨厌这个世界,讨厌这个由各种沉重的期待所编织的世界。

  望子成龙,望女成凤,与子偕老……即便是这种带着美好祝愿的期盼,在她看来也蒙着灰蒙蒙的色彩。

  莫依夏很早就意识到自己可能是病了。

  习惯消极地看待这个世界,厌恶他人的期待,也不愿对身边的事物报以太多期待,这既源自对这个词本身发自内心的反感,也因为她同样讨厌期待落空的失落感。

  即便是今天,她也不觉得这是个让人喜欢的世界。

  可是……

  如果自己真的那么讨厌这个世界的话,那现在为什么会那么舍不得呢?

  莫依夏觉得自己真是个矛盾的人,或许正因为如此,她虽然经常能读懂他人的想法,却总是难以看清自己的内心。

  分明都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了,可被冻得僵硬的手脚却还在尝试着抓住或踩住些什么,嘴唇几次想张开,试图对远处的那道身影说出一句“走吧”以外的话。

  她不想就这么离开。

  半个身子悬空的那一刻,莫依夏看见视线中的那道身影好像说了些什么,她想看清楚一些,可飞溅的雪屑刚好钻进眼睛,让视线模糊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的模糊,导致她没有看清在韩昼说了什么,也没有机会再看对方最后一眼。

  身体下坠,耳边只有讨厌的风声。

  莫依夏忽然有些后悔

  我刚刚果然应该好好和这家伙说一句告别的话才对吧?

  可是如果真的这样说了,这个家伙一定会因为舍不得我而犯蠢冲过来救我吧?

  她有这样的预感。

  毕竟这家伙的心思全都写在脸上了。

  不过转念一想,她又觉得也没什么可遗憾的,毕竟就算真的有机会告别,她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在所有的告别里,她唯一不讨厌的是明天见。

  而现在这种情况显然是没法说明天见了,既然如此,那索性就不说了。

  不过……

  果然还是有些不甘心啊。

  或许刚刚可以试着露出一个美丽动人的笑容,让这家伙一辈子都忘不掉?

  滑下悬崖的那一刻,莫依夏看见了高悬在天上的月亮。

  都说十五的月亮十六圆,也不知道这句话到底是怎么传出来的,她就完全分辨不出今晚的月亮和昨晚的月亮有什么区别。

  不过……

  今年的月亮倒是比以往的任何一年都要圆呢。

  “依夏!”

  近乎咆哮般的呼喊撕碎了耳边的一切喧嚣,那声音太近,以至于莫依夏的大脑出现了短暂的空白,渐沉的思绪被拉回,紧接着便感觉自己被人重重抱进了怀里。

  分明隔着冰冷厚重的羽绒服,她却像是能感受到对方身上炙热的温度,以及那近乎失速的心跳。

  时间像是暂停了一瞬。

  头顶的月亮忽然变得模糊不清,像是被墨水晕染,眼睛有点发凉,刚刚钻入眼里的雪屑好像融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