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女友来自未来! 第753章

  余闹秋双手再次交叉,但脸上的表情不再是云淡风轻,而是一副饶有兴致的模样,在说话的途中,变了个调子,用着充满疲倦的口吻:

  “是当初你自己说的,‘要是能再梦见那个少年就好了,上次梦见他,我有些不耐烦,早知道,去安慰他两句也好啊……’”

  她放下手,身子前倾了几分,刻意追问:

  “所以,你有再梦见过那个‘少年’吗?还是说……

  你现在就是?”

第715章 观自在(上)

  “所以,你有再梦见过那个‘少年’吗?还是说……

  你现在就是?”

  余闹秋问出的话,贺天然一句都不记得,但又处处直指他当下面临的心理窘境。

  这种信息不对等的聊天,注定让他接下来回答的每一句都变得无比谨慎,只因他不能真的在余闹秋面前展露出自己过多的内心状态。

  “呵~”

  贺天然嗤笑一声,那种“作家”以往面对余闹秋的阴鸷与危险的笑意再次浮上脸庞。

  “闹闹啊,你说我还是个‘少年’,我很高兴。

  不过我们之间也经历过不少了吧,我是怎样一个人你应该很清楚了呀,我倒是很好奇,你现在是用一个怎样的心态,说出这么一句话的?”

  望着避重就轻,试图重新掌握话题走向的贺天然,余闹秋没有步步紧逼,她只是从容地拉开抽屉,从里面摸出了一个物件,拇指熟练地挑开机盖,拨动砂轮。:

  “嚓”

  一簇橘色的火苗在室内窜起,照亮了女人那双带着几分厌世的眉眼,她低头点燃了一支细长的香烟,深深吸了一口,随后将桌上的烟盒往前推了推:

  “抽一支?”

  “啪嗒”一声,那物件被轻轻搁在了宽大的红木桌面上。

  贺天然的视线随之落去,那是一只表面雕刻着“燃烧玫瑰”的煤油打火机。

  “戒了。”

  “这是第几次了?希望你成功。”

  余闹秋吐出一口烟雾,烟雾在两人之间弥散开来,她透过这层朦胧的烟障看着贺天然,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调侃:

  “克制、自律但又紧绷、防备,这不是一个好的咨询状态。”

  “就因为我在戒烟?”

  “你刚才也说了,这半年来我们经历了不少,我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一个人,这就是我基于以往对你的了解得出的结论。是什么让你产生了戒烟的想法?曹艾青?记得上次你戒烟的时候,你俩也在一起;还是说……这段时间你的心理发生了什么变化?”

  贺天然耸耸肩,“我就单纯想得到一个健康的身体不行吗?”

  余闹秋一手抽着烟,一手搁在桌上把玩着那只打火机,饶有兴致地看着男人的神情,说道:

  “我记得你上次来我这里的时候,教过我一个方法,说如果我觉得你在骗我,就让我说一个单词,你还记得吗?”

  男人的眼角微微一抽。

  “是什么来着……啊,对了,是”

  随着那只在桌面上不断上下翻转的打火机一顿,贺天然耳边传来一个单词:

  “Action。

  其实我一直很疑惑,因为这个单词在你们影视行业代表着开始演戏的意思,为什么你会让我在觉得你在骗我的时候这么喊?难道你开始演戏了,就不骗我了么?”

  男人沉默了片刻,缓缓收回落在打火机上的视线,临危不乱:

  “因为在片场,当导演喊出‘Action’的时候,就意味着所有的伪装、谎言和虚构的剧本,在这一刻,都必须变成毋庸置疑的‘真实’。

  闹闹,你是个聪明人,以我当时与你的关系,你是个想当个看客,还是个入戏的演员,那都是你自己的造化,如果你选择相信,那一切都是真的。”

  “包括当时你杜撰出的……人格分裂?”

  “所以,你真的信了?”

  “我信。”

  余闹秋以退为进,让贺天然佯装出的平静脸上终于出现了一缕破绽,他不知道对方为何敢如此笃定,这显然与这个女人分毫必争,猜忌多疑的性格不符。

  然而余闹秋并没有去看他,只是仰着头,抽了一口烟,给出了一个说法:

  “心理学是一种极为抽象的学说,但落在具体又复杂的个体身上,却能神奇地找到一条脉络。

  贺天然,我不瞒你,自打我父亲的寿宴你彻底弃我而去之后,我复盘了近百次你第一次来我这里时,对我说出的那些问题与困惑,我希望能找出你这个人身上的破绽,但你猜怎么着,我越是复盘,就越觉得你这个人有一种我在学术上都非常值得研究的心理轨迹,特别是,把你之后的那次‘人格分裂’的说辞代入进去……”

  “没想到我对余医生还有这么大的研究价值。”

  余闹秋没有理会贺天然的调侃,她弹了一下烟灰,望着燃烧的烟头,神情完全陷入到了自己的分析里,继续自顾道:

  “在此之前,我对你的印象不管是从你家人那里听到的,还是我亲眼见到的,都是一个内敛、知礼,年轻富有且饱含才情的男性,虽然我有时会觉得这样的男人很无聊,但出生在贺家这样的家庭里,你所拥有的物质资源与接受到的教育,仿佛就应该塑造出一个像你这样的长子。

  你的底色是善良的,从去年那次你们的同学聚会,我甩掉张之凡后你抽身出来安慰我,我就知道。只是人无完人,后来,你第一次来到我的诊疗所,在我的引导下你竟然真的说出对曹艾青之外的女人动过心……

  呵,我佩服你的坦诚,毕竟敢主动去暴露自己缺陷的人,永远都是少数,其实现在想来,当初你说动心的女人,应该就是温凉了?”

  如今说多错多,贺天然惟有默不作声的听着这些过往,余闹秋也不纠结对方的无声回应,权当默认,继续道:

  “我应该早一些发现这一点的,不过你把‘花花公子’那一套实在演得太像了,当你知道我是一个有野心的女人后,竟然把我也拉进了你的片场里陪着你演……”

  贺天然向后靠在椅子里,双手交叉放在小腹上,他翘起二郎腿:

  “这我就不懂了,什么叫‘陪着我演’?难道这些不是你自愿的吗?我们之间如果只谈利益,那我俩现在都会相安无事。”

  “别骗我了贺天然,才夸了你坦诚,我不想立马又见到你装模作样的样子,那样会显得我的分析很业余……哦对了,我都差点被你气着了,这样的做派,本来就是你‘表演’里的一环,毕竟从始至终你的目的,你的所作所为,都只是为了完成你潜意识里的一个命题。”

  男人微微蹙眉,嘴角勾起:

  “有意思,什么命题?”

  “本已有了所爱之人,却对另一个人动了心……”

  余闹秋抽了一口烟,前倾着身子,手肘压住桌子,对着一眼不发的男人喷吐了一口烟雾:

  “说详细一点,就是在大众视野里的‘贺天然’,拥有着一条旁人都望其项背的道德底线,你想恪守忠诚,但偏又生出了欲望,这种撕裂,在正常人的心理防御机制中是非常痛苦的,所以,你必须采取点什么方法,来隔绝这种强烈的负罪感……

  你开始思考,如果这具身体里只能装下一份绝对的忠诚,那多出来的那份爱,谁能来代劳?

  于是,就有了那一次你来我这里时,提出的那个看似天马行空,但被你说的头头是道的‘人格分裂’计划。

  如果我现在笃定你患有解离症,你肯定又要反驳我,但没关系,我们就当它是假的,因为无论真假,这大半年来你所做的事,都是真的。”

  贺天然笑了。

  “你的意思是,我费尽这些心思,只是想掩盖我内心对艾青的背叛?”

  余闹秋也跟着笑道:

  “当然不是,这只是表面,最浅显的一层。

  你看,你对我的防备,都让你忘了我们最开始说的话,那些最重要的话……

  直抵你的内心,对于‘贺天然’你这样的人来说,你根本不需要为了给自己的欲望找个龌龊的替罪羊,而那些从你潜意识引导而出的所有行为,都指向了一个目的

  你只是为了给那个怯懦、缺爱、一直孤独留在过去的‘少年’自己,重新捏造一具可以肆无忌惮去索取爱,感受爱的‘躯壳’,一个合适的‘身份’。”

  “……”

  贺天然脸上的笑意,随着这句话的落下,寸寸僵硬。

  他没有看对面的女人,视线微垂,盯着桌面上那只冷硬的煤油打火机,他知道,就算现在自己如何隐藏,都掩盖不住眼里的那抹复杂情绪了……

  余闹秋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她按灭掉香烟,语气中甚至带上了几分怜悯:

  “贺天然,你搞出这么多疯狂的戏码,杜撰出分裂的人格,但归根结底,只是潜意识里,想抱一抱当初那个可怜的自己。

  这个,才是你内心世界的终极命题啊……”

  诊所内,陷入了沉默,只有那台计时器,还在发出微弱的“滴答”声。

  贺天然重新抬头看向眼前的女人。

  他那经过了“作家”与“主唱”的拉扯融合,自以为已经足够清醒与通透的神志,在这一刻,竟然感到了一阵久违的酸楚与怅然。

  这种感觉,说不上痛苦,甚至有点真相终于被揭开,终于不用再藏着掖着的

  如释重负。

  “余闹秋……在你的学术领域,你确实是个很专业的人。”

  过了许久,贺天然的声音才在这沉闷的空气中再次响起,没有愤怒,没有不甘,更没有狡辩,只是嗓音比先前,低哑了一些。

  余闹秋注视着男人,手指在红木桌面上轻轻扣了两下缓缓道:

  “所以,现在能帮我一件事吗?”

  “……帮你什么?”

  女人打开抽屉,取出一份文件摊在桌上,然后从笔筒中取出一支中性笔,按压了几下笔头:

  “帮我完成你以前口中所谓‘多重人格’的病历表。”

  “你……”

  “我知道你不会承认,但我们可以换一种方式。”

  还没等贺天然拒绝,余闹秋就打断了他。

  即便是在当前这番言辞的试探间,余闹秋好像已经猜到了一些端倪,但贺天然内心的真实情况,他是断然不会对眼前这个女人宣之于口的。

  “什么方式?”

  余闹秋抬起握笔的那只手,用笔尖指了指她对面十米开外的那张躺椅。

  “看得出来你很累,我可以给你做一个心理按摩,敢不敢……再试一试?”

  激将法。

  极其拙劣,却又行之有效的激将法。

  如果余闹秋一开始就来这一招,那么贺天然完全不用理会。

  只是现在,意义变了。

  余闹秋一定是察觉到了什么,如果此刻贺天然表现出一丝一毫的退缩与畏惧,那在这场无声的心理博弈中,他就等同于举了白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