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晖子、桃子姐,我没玩过卡丁车,那上面按‘节’收费是什么意思啊?一节课的时间?”
余晖摇摇头:“我也没来过这种地方,不是很清楚。”
姚青桃兴奋解释:
“我知道,我大学那会经常来玩,卡丁车一节就是八分钟到十分钟,具体看场地大小,熟手跑一圈下来大概六十秒到八十秒吧,反正一节跑下来能跑个七八圈,艾青你要是没玩过会有教练带的,或者让天然哥教你,你都拿驾照了,这应该不难,而且实在不行,一会还有双人座的卡丁车,你可以坐副驾~”
姚青桃的打趣激起了曹艾青那蠢蠢欲动的斗志,“我才不呢,我来都来了还坐副驾,你们老板就是看不起我的车技,才带我过来故意看我出洋相的,我这次就算开得没他快,也得偷偷开车撞死他不可!”
余、姚二人被曹艾青那咬牙切齿的模样给逗得捂嘴轻笑,但姚青桃还是善意提醒:
“哈哈哈,艾青你对贺导的恨呐,还是悠着点儿,留着回家对他施展肉体暴力吧,卡丁车速度起来还是很快的,千万别当成碰碰车开。”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都进入到了即将上赛道的那种兴奋感中,一时聊得不亦乐乎……
就在这时,前台大厅的玻璃门被从外推开。
伴随着一阵脚步声,一男一女并肩走了进来。
为首的男人穿着一身高奢休闲服,手里随意抛转着一把车钥匙,他正偏过头,跟身旁那个戴着墨镜,身段妖娆的女人吹嘘着:
“我在这家场子里新换了一辆270cc的四冲程,马力还行,今晚带你跑两圈,让你体验一下什么叫真正的推背感……”
男人的话还没说完,声音却在扭正视线的瞬间戛然而止。
前台这边的三人也听到了动静,下意识地转过头。
曹艾青的目光在触及到那个进门女人的瞬间,原本因为期待而微微上扬的嘴角,也一点点放平了下来。
那女人摘下墨镜,露出一张精致又略带厌世感的疏离面容。
当她看清前台站着的几个人,尤其是看到曹艾青时,女人的眼中闪过一丝错愕。
是余闹秋……
还有,贺元冲。
这世界有时候就是这么小,小到让人觉得恶心。
整个大厅刚才还热络的气氛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安静的暗流涌动。
余晖的反应最大,他几乎是在看到余闹秋的瞬间,脸色就“唰”地一下白了,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半个身子藏在了姚青桃的身后,还拿着手机的手掌心里全是冷汗。
“哎哟!今天真巧啊……”
率先打破沉默的,是贺元冲。
他那双显得有些浮肿的眼睛在几人身上一转,非但没有表现出任何敌意,反而瞬间堆起了一张热情的笑脸,只见他三步并作两步地迎了上来:
“嫂子,好久不见啊,怎么,我哥今天也带你来这儿跑两圈啊?”
贺元冲这声“嫂子”叫得那叫一个亲热响亮,在大厅里回荡着。
想把装糊涂演成真糊涂也是很不容易的,谁不知道现在网上因为那段视频闹得沸沸扬扬?温凉和曹艾青的身份在舆论场上被撕扯得鲜血淋漓,贺天然正处于风口浪尖无法表态。
贺元冲在这个节骨眼上,当着余闹秋的面,一口一个“嫂子”地叫着,表面上是恭敬,实际上想讽刺什么,大家都心知肚明。
面对贺元冲那张笑得灿烂的脸,曹艾青不仅没有退缩,反而极其自然地迎上了他的目光:
“是挺巧的,不过元冲,你这声‘嫂子’叫得太大声了,我怕有人听了会不舒服啊……你说对吧,余小姐?”
第700章 凡夫俗子(下)
“是挺巧的,不过元冲,你这声‘嫂子’叫得太大声了,我怕有人听了会不舒服啊……你说对吧,余小姐?”
贺元冲脸上的假笑僵了半秒,他显然没料到平时娴静淡然的曹艾青,竟还晓得在这种时候祸水东引,夹枪带棒似的刺了余闹秋一句。
事已至此,在旁的余闹秋也不再沉默,主动上前一步,讪笑道:
“曹小姐说笑了,我有什么可不舒服的?有时候我也觉得自己挺侥幸,现在网上那些八卦贺导感情生活的言论闹得沸沸扬扬,连温凉那个戏子都敢站出来在聚光灯下硬刚一把,而曹小姐你却只能躲到这荒郊野岭的卡丁车场来‘散心’……
按我说,曹小姐你还真挺有韧性的,当真是能屈能伸,上次在南山甲地萧洒摔杯的是你,现在能够忍气吞声的也是你,换做是我,心里就真不好受了,毕竟以贺天然的脾性,这个月能被人叫一声‘嫂子’,下个月被叫成什么,就不一定了。”
曹艾青正要开口回击,身后就戏谑般地传来一句:
“不好受?余医生你最近是给人做心理咨询把自己都做出幻觉了,还是忘了你现在身边站的是谁?”
贺天然从走廊深处缓缓走来,他双手插在裤兜里,径直走到曹艾青身边,极其自然地揽住她的肩膀,将人往自己怀里带了带,保持先前的调侃口吻,继续道:
“我带我女朋友出来玩,怎么就成躲了?倒是你们二位,贺元冲,你来这儿跟谢妍妍报备了吗?还有余大小姐,年前的时候,我可记得你跟我可是‘如胶似漆’啊,怎么,这就退而求其次,跟我这不成器的弟弟搞在一块儿了?
你们俩这‘嫂子’和‘小叔子’的戏码,玩得可比我的剧情精彩多了,要不要我帮你们买个热搜,让全网的乐子人跟着一起乐呵乐呵啊?”
人至贱则无敌,事实证明,贺天然只要不要脸,他确实就能百毒不侵。
贺元冲跟余闹秋一脸的难堪与阴沉,但贺元冲也是属泥鳅的,很快便准备好了说辞,道:
“哥,你这就说的不对了,余小姐跟我是朋友,现在我俩更是合作关系,这连妍妍都知道,现在我俩下了班出来放松放松不是很正常?我知道你跟闹闹之前有过感情纠葛,但现在不都过去了么,艾青姐对她有怨气我理解,但哥你就别把话说得那么难听了吧?毕竟咱们余、贺两家是世交,现在又有共同的业务,你要真这么污人,到时候生意做不成,我真得到爸那边去评评理了。”
“喂哟~商务局?”贺天然被说得连连感叹,“你原来跟余小姐这么好哇,那沉陈会所的时候你不说,南山甲地的时候你也不说,你现在知道你俩关系好了,拿老爸给你的业务当挡箭牌?”
贺元冲也跟着笑了笑:“那不是买卖不成情谊在嘛~何况现在买卖跟情谊都还在呢。”
得,一个不要脸碰见一个厚脸皮,贺天然也乐得推波助澜一手,他指了指自己弟弟,却对一脸阴沉地余闹秋说:
“余小姐你可看到了啊,我弟就是这么一人,一门心思想生意,而且一手断尾求生玩得炉火纯青;而我呢,是个纯粹的恋爱脑,朝秦暮楚就不说了,主要矛盾的是还念旧,你说就我俩这浑人兄弟都被你摊上了,却没一个人能给你名分,你当真是流年不济,走了华盖了。”
余闹秋即便是被这番话刺的千疮百孔,但面上依旧是皮笑肉不笑:
“无所谓呀贺导儿,爱情运势不济,事业运还可以就行。”
一旁的余晖与姚青桃看着贺家兄弟为了各自女伴对垒交锋,大气都不敢喘上一口,不过看着局势逐渐剑拔弩张,作为公司客户总监的姚青桃深吸了一口气……
她虽然平时性格大大咧咧,心里也很不喜欢余闹秋与自家老板的这位弟弟,但职场历练出的本能让她知道,如果让老板在这里跟本家人闹的不愉快,甚至撕破脸,那么自己这些打工牛马,只会被殃及池鱼……
“哎呀,这都下班时间了,大家怎么还聊得这么……深刻呢。”
姚青桃硬着头皮站了出来,脸上堆起职业的假笑,打了个哈哈:
“那个,贺总,场地都安排好了吗?咱们要不赶紧开始吧?艾青等会还要专门学一下呢,那个……贺少跟余小姐也是来玩的哈?真是不巧,今天这场子贺总包了,不对外营业,要不……”
姚青桃本意是想给个台阶,赶紧把这两尊瘟神送走,没曾想她的肩膀却被人轻轻一拍,她侧头看去……
没想到是曹艾青!
只见她完全没有受到几人先前言语交锋时的影响,目光在余闹秋的脸上停顿了两秒后,说道:
“既然今天大家这么有缘凑到一起,那就一起玩吧。”
这个决定还当真是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出乎意料,不知这个素日温婉的女人,眼下是要意欲何为。
“不过余小姐……”
还没等对面两人说话,曹艾青再次先声夺人,对上余闹秋的目光,空气中仿佛有一股无形的电流在疯狂交锋:
“我确实是第一次玩,一会儿要是控制不好方向盘,在赛道上不小心撞到了你,你这么‘体面’的人,应该不会跟我一般见识吧?”
余闹秋眯起眼睛,看着眼前这朵突然长出毛刺的白月光,心中没来由地升起一股无名火,冷哼了一声:
“曹小姐放心,赛道上什么事儿谁都说不准的,我这人开车也没个准数,到时候……再说吧。”
“那咱们就进去吧……”
曹艾青丢下这句话,转身拉起贺天然的手,头也不回地朝着前往室外赛道的通道口走去,只留下一句轻飘飘却杀伤力十足的话飘散在空气里:
“我可真是……迫不及待了。”
两人兀自前行出一段,被姑娘拉着的贺天然从刚才一直上翘的嘴角就没耷拉下来过,只见他低头附耳,悄悄说道:
“搞这么帅?你等下不会是真的要开个自爆卡丁车创死余闹秋吧?”
“闭嘴,不要破坏气氛~!”
曹艾青挽着贺天然胳膊的手,隔着衣服轻轻掐了掐对方的肉,以示提醒。
两人窃窃私语的背影,在站在原地的众人看来当真是亲密无间,只是贺天然还是忍不住,轻声开口道:
“我知道你现在就像猛汉从不回头看爆炸一样,咱们的背影也肯定帅得一匹,但我还是要提醒你一声,现在快入夜了,卡丁车不像汽车有壳子挡风,随便跑跑也能接近四十码了,你又穿着裙子不好操作,所以你要不要换身衣服?他家这里有服装租赁……”
曹艾青闻言脚步一顿……
“……在哪?”
“……服装间在另一边,咱们这是出去的路,你走反了!”
曹艾青的脸肉眼可见地红了一层,埋怨道:
“你不早说~!”
贺天然一头黑线,但还是强忍着笑,闭着眼,不住点头:
“嗯,怪我怪我……”
于是,在众人疑惑的目光下,这对本来飘然而去的情侣又去而复返。
“,你们怎么……”
“走桃子姐,咱们去换衣服。”
曹艾青一脸平静地甩开贺天然的胳膊,挽上了姚青桃的手臂,那表情控制的,就跟高中时代的课余时间,几个小姐妹相邀去厕所一样自然……
“啊?我、嗯、走吧。”
女生之间总有几个永恒不变的准则是万不会遭到拒绝的,一起去厕所、一起去补妆、一起逛商场、一起换衣服,这就跟男生上班上课,摸鱼一起去楼道抽烟是一个道理。
所以,即使港城五月的夜晚还带着点燥热,姚青桃今天穿的也是平底鞋加休闲裤,根本不用那么麻烦,但还是欣然接受了曹艾青的提议,反正都是贺导儿请客,不体验白不体验。
望着两个女人手挽着手,消失在另一头走廊拐角,贺天然嘴角的笑意逐渐敛去。
经过大半年明里暗里的勾心斗角,贺元冲早已知晓他这位哥哥到底是个怎样的角色,如今余闹秋已经回到了他身边,该是他的也还是他的,虽然现在兄弟之间还是不怎么对付,但就像他说的,现在主动招惹贺天然,对他贺元冲已经没有什么好处。
如今众人静默,他也主动打起哈哈道:
“哥,一会你要不要试试我的车?开起来保准有地面飞行的感觉。”
贺天然的双手依旧插在裤兜里,对于这位弟弟的殷勤他不置可否,只是偏过头,将视线投向了落地窗外那片被探照灯照得惨白的柏油赛道。
“卡丁车这玩意儿……”
他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说给身后的几个人听:
“底盘低,几乎贴着地,没有避震,没有助力,方向盘死沉,一旦速度起来,就容易失控,最后连人带车甩出赛道,撞得七荤八素。”
他转过头,视线越过贺元冲,投射在余闹秋那张透着阴霾的脸上:
“余小姐,你是个聪明人,平时最擅长在别人脑子里踩刹车,打方向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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