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女友来自未来! 第679章

  “这不是一个选择的问题,天然,这是一段因果关系……”

  曹艾青思索道:

  “记得你说,你儿子都没当明白,就不敢随便去做一个父亲,但你又不反对结婚,我知道,你是怕委屈我,虚耗了光阴,但是我并不这么想,我愿意给你这个时间想清楚,就像你愿意等我,让我去完成自己的学业,追逐自己的梦想一样。

  不过,我也有我的小心思,因为你这个问题都没想明白的话,就算你跟我求婚,我大概率也会犹豫,并不是我多么想要一个孩子,只是不管是组建一个家庭,迎接新的生命;还是像婷婷他们那样,一个新的生命突然降临,从而组建一个家庭,这些可能意料之中可能意料之外的事,毫无疑问是可以将人生推进到……下一个阶段?

  我也不是很明白,但我知道这很重要,所以,我也希望我的另一半,可以清醒地、心甘情愿地陪我一起走下去。”

  贺天然闻言,陷入了沉思。

  他在想,自己身上忽然出现这种情况,是不是原身那个贺天然,也没想清楚这些事情,那些家庭上的、情感上的、事业上的,种种的精神沉疴,让他陷入到了一种混乱的状态,从而把一个完整的人格,分裂成如今这样。

  而他们这些内在人格的使命,就是以不同的角度,去追寻一个足以让所有“贺天然”都可以自洽的答案……

  “不过我觉得……你应该不会让我等太久了。”

  “什么意思?”

  曹艾青眯起眼睛,指着贺天然穿在里头的那件卫衣,调侃了一句:

  “虽然我说你从来没坏过,但这种衣服,我将近好几年没见你穿过了,大概是……从你开了公司,工作了以后吧,所以今天乍一见到你,还以为你的‘少年’人格又蹿了出来。”

  “哈哈……”贺天然笑了笑,“南山甲地没有我换的衣服了,这是王妈给我搭的。”

  贺天然说是这么说,内心却十分清楚,那么向往一家团聚的“少年”,在昨天那个场合竟然一点动静都没有,以至于自己都分不清昨天与父亲沟通的,到底是“作家”,还是“少年”。

  薛勇夫妇回来了,众人走向寺庙饭堂,前头说诠灵寺今日香客不多,那也只是相较节假日而言,寺庙里午、晚各会放一餐,但由于山路难行,返回需要时间,所以绝大多数香客都是选择午时这一顿素斋的,也得亏薛勇的提议,他们刚取了餐坐下,饭堂里就排起了长队。

  众人细嚼慢咽,差不多又耗费了半个小时。

  期间,白婷婷一边吃着莴笋,嘴里嘎嘣嘎嘣,一边说道:

  “你们知不知道,诠灵寺的观音殿,求姻缘很灵的……”

  薛勇刨着饭,“老婆,你说点我们本地人不知道的事儿呗?怎么,你想给咱们肚子里的孩子求姻缘啊?这确实嗷,赢在起跑线!”

  “你!别乱说话!”

  贺天然嘿嘿一笑,这两夫妻可真有意思,问:

  “现在能知道是男孩女孩吗?”

  提到这个,薛勇就一脸幸福的苦恼,“哎哟,别提了,上次我陪她去做B超,拿起一男一女的两件小衣服,问医生哪件合适些,人家愣是没告诉我呀。”

  曹艾青在旁提议,“你们要真想知道,那就找一有中医师父坐馆的诊所,这都能把脉摸出来的,对了,诠灵寺就有僧医啊,一会你们去问问,碰碰运气?”

  “真的?”

  白婷婷眼睛一亮,显然是有些意动,反观薛勇,这时候倒是镇定了许多。

  “哎呀,生男生女都一样,是早是晚都得到,无所谓这一时半会。”

  贺天然瞥了他一眼,“是这么个道理,但小勇哥你手抖什么呀?”

  “我帕金森不行啊?”

  “呸呸呸,我真是捂不住你的嘴了。”

  白婷婷抱怨着,然后又一扫眼前二人,笑眯眯问:

  “艾青,以后你要是跟贺导儿生了孩子,俩男孩就做兄弟,俩女儿就做姐妹,一男一女咱俩就做亲家,好不好?”

  薛勇在旁附和,“做兄弟、做姐妹、做亲家都能成的,这必须响应一下号召生二胎啊。”

  看着这对夫妻一唱一和,曹艾青一时羞的不好意思说话,只是望向贺天然,男人“嘿嘿”一笑,说道:

  “英雄跟英雌是吧,那小勇哥你们要是生了第三胎,你打算叫什么呀?”

  “啥玩意?”

  白婷婷一愣,不由是脱口而出,显然,这位即将成为母亲的女人,并不知道自己腹中的孩子,已经被他老爸定了这么个现代人听起来有点抽象的名字……

  “,亲家你可真是大漏勺啊……”

  “不是薛勇,要是男孩你叫个英雄就算了,要是女孩你叫什么英……英雌,你不怕她被人笑话?”

  “谁敢笑话?谁敢笑我女儿?看我不弄……”

  薛勇还没说完,就被白婷婷夹起一筷子青菜塞进了嘴里。

  这对欢喜冤家啊……

  贺天然与曹艾青相视一眼,俱是埋首窃笑。

  吃过饭,四人再次分开,薛勇夫妻想在庙里先寻摸一下曹艾青口中的僧医,顺道给她带一瓶跌打药回来,她的扭伤不算严重,休息了一会过后现在走路除了有点别扭外,基本上已经感觉不到什么疼痛。

  出了饭堂,行至寺庙偏殿外的一处庭院空地,庭院中央,栽种一颗古树,而古树周围,就见几张古朴的长案依次排开,上面整齐摆放着文房四宝与一沓沓红色的祈福带。

  不少香客正俯身案前,或凝神静气地抄录经文,或挥毫泼墨,写下心中所愿。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墨香,与寺庙固有的檀香气息交织,令人心旷神怡。

  曹艾青被这氛围吸引,脚步不自觉地慢了下来,目光流连于那些专注书写的身影。

  贺天然见状,也顺势停下,他的视线扫过案桌,最终落在了一旁供人自由取用的祈福带和笔墨上。

  “想写点什么吗?”贺天然轻声问。

  曹艾青摇摇头,莞尔一笑:“我的愿望,一会念给菩萨听就好了,倒是你……”

  她顿了顿,意有所指地看向他:

  “认识你这么些年,知道你不爱磕头拜佛,甚至连门槛都懒得跨进去,但你最近经历了这么多,不觉得需要找个方式,梳理一下吗?我看这里,倒是个让人静心的好地方。”

  “我……”

  贺天然神情踌躇,他伸头看了看近处香客们写的文字,多是一些祈望平安顺遂、身体健康,事业或学业有成的内容。

  沉默了片刻后,他不置可否地走到一张空着的长案前,上面还铺着一条细长的祈福带,那是一条长长的红色绸带,质地柔软,写完后可以直接挂在庭院的古树上。

  曹艾青也跟着走了上来,拿起一支兼毫笔,也不管男人是否决定要写,总之就是塞给了他,然后姑娘便在砚台中慢慢添墨。

  “要不然……你帮我写?”

  男人抓了抓头。

  “那福要不要我帮你享啊?”

  姑娘瞪了他一眼,安静研墨。

  “主要是不知道写什么,什么平安健康,财源广进的,到哪儿都是说的这些吉祥话呀~”

  贺天然双手环抱,笔帽抵着下巴苦恼着,姑娘激将道:

  “那……你就结合你最近的情况,写点诗什么的?毕竟你可是大导演,不会这点文采都没有吧?”

  “哎哟,我哪会写什么诗啊,这跟写剧本又不一样,顶多……化用一些句子,倾吐一番郁气吧。”

  说完,曹艾青的墨也磨好了,贺天然轻轻一沾,笔尖终于落下,墨迹在红绸上缓缓洇开,一行行带着个人风格的小句跃然其上:

  「将轻狂斟满空盏,邀风月共饮一程悲欢……」

  “好句~”

  姑娘很是捧场,贺天然直起背,摇摇头:“想半天,只能蹦出这么半文不白的一句,接下来我可写大白话了啊,你可别笑。”

  他再次躬身,又写出四句:

  「风怕泛舟,不愿随江流

  月怕酩酊,人情道中栽了跟头

  应道是:载去了少年意气,醉了个苍老白头

  年与时驰,意与日去……」

  曹艾青安静地站在他身侧半步之外,没有打扰,只是静静地看着。

  他的字算不上顶好的书法,笔画间甚至带着些许迟滞与挣扎的痕迹,他写的也很慢,像是在与内心的每一个自己对话。

  写“轻狂”时,他想起了那个躲在房间里哭泣的少年,也想起了在梦想与事业上锐意进取、甚至有些不管不顾的自己;写“风月悲欢”时,温凉执拗的眼神与曹艾青决绝的面容交替闪过;写“人情道中栽了跟头”,父亲贺盼山复杂的眼神、弟弟贺元冲的敌意、余闹秋的算计,种种画面纷至沓来;直到“年与时驰,意与日去”,一种时光流逝之感,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这让他写到此处时,笔锋突然一顿……

  但,这也仅仅只是一个呼吸的时间。

  他并没有停,又在最尾,写下两个字:

  「不如……」

  如果,这段算不得什么诗词的小句停在这儿,那未免也太过悲观,而见贺天然再次停住,曹艾青不由追问:

  “不如什么?”

  贺天然弯着身子,侧过头,看了姑娘一眼,他也知道,如果自己一直沉浸这种精神状态之中,那么是真的对不起曹艾青与温凉为了自己康复,而做出的一番努力,何况……

  他也不想一直这样。

  曹艾青只见对方习惯了麻木与权衡取舍的眼神中,罕见地绽放出一缕锐芒与肆意,男人手腕一抖,笔势陡然一扬,带着一种力量,重重写下那些横直撇捺,嘴里更是张扬:

  “不如且放……鹤、冲、天!”

  这像是一声发自心底的呐喊,是对所有精神沉疴过往的告别,更是一声挣脱桎梏,奔赴未来的宣言。

  写完最后一笔,贺天然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他放下笔,静静地看着红绸上的字句,眼神复杂,有释然,有感慨,也有一丝新的坚定。

  “写完了?”姑娘轻声问。

  “嗯。”

  贺天然应道,目光依旧停留在自己的字迹上。

  “那……拿到观音殿去,祈个福在挂起来……”曹艾青抬起眼,眼中带着温柔的笑意,“让菩萨也看看,我们贺导儿,想飞了。”

  男人眨了眨眼,似乎姑娘一开始就想好了要这么做了。

  “……行。”

  最终,贺天然也没有反对,拿着那条墨迹未干的红绸,与曹艾青一同走向观音殿。

  越靠近殿门,那股浓郁的香火气息便越是浓重,而果然如曹艾青所料,走到那朱红的殿门前,贺天然望着殿内慈眉善目、俯视众生的观音像,脚步便敬而远之般停了下来,他将手中的红绸递给曹艾青,嘴角浮出一个温和笑容:

  “你去吧,我就在这儿等你。”

  曹艾青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没有勉强,只是轻轻点了点头,接过那条仿佛还带着他掌心温度的红绸,独自一人轻盈迈过了那道对贺天然而言宛若天堑的门槛。

  殿内烛火长明,将观音菩萨悲悯的眉目映照得愈发柔和深邃。

  香炉中青烟袅袅,如同无数虔诚的祈愿,盘旋上升,最终消弭于殿梁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