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今天这个被自己重新冠以“路人甲”之名的男人,温凉内心有一道声音好像催促她去问……
这一次,自己会得到一个回答。
一场旅行或许可以没有目的地,可以走到哪里算哪里,但如果一场旅行让人久久难以忘怀,必然是因为这趟旅程本身,被经历赋予了某种意义……
望着盒子中那些或具体或抽象的图案印章,温凉的目光停留在了某一角,她知道自己要选什么了……
“唉,别闹了别闹了,他们选好了,快看~”
隋初朗单手护住自己的脸,一手指向已经做好选择,彼此已经伸出了手来的温贺二人。
拜玲耶随即也停止了对这位男顶流的拍打,见着对面俩人的举止神情,悄悄在隋初朗的耳边小声蛐蛐道:
“他俩怎么一下子变得那么严肃了?”
“这游戏说是玩默契,但实际上就是赌运气,你押钱摇骰子开盅,你不屏息紧张吗?”
隋初朗作了一个形象比喻,只是贺天然与温凉听见后,同时看向他,似是为了消弭他这种紧张严肃的说法,两人的脸上都默契十足的浮现出一个成竹在胸的表情来
贺天然微微抬起下巴,摇了摇头,一副自信的模样;温凉嘴角如上弦的月,食指却抵住红唇,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随后,他们的手掌就真如骰盅开盖一般地打开……
隋初朗与拜玲耶忍不住,跟随着摄影机像拍特写镜头一样的凑了上去一看,前者不禁代替了观众,发出了一声:
“哇我勒个去了”
他的视线中,是两枚刻有半边心形弧线的印章,合起来就是一颗完整的心。
那场旅行,是贺天然要在一个女人的心里原路返回,要让自己的形象彻底消磨于她的心间;而在同一天,一个不知是从何而来,自称是路人甲的男人,敲开了温凉的心门,并且住了进来,令她难以释怀。
而恰好,他们都是同一个人……
当然,此刻的他们还没有回忆起这么多,无法从更高的维度,来解释这一切。
所以他们现在的选择,更像是蚂蚁,一路停停走走,迂迂回回,但总是在一颗心的平面里
情不自禁打转。
“不是吧……你们作弊了吧……?啊,我知道了,这是你们在放映厅看到的画面吧?”
拜玲耶一向想起了她走前,贺天然给她的提示,若非如此,她就实在想不出会有两个人,连猜带蒙的在这么多图案印章蒙中两次。
只是,这颗心形图章确实有够抽象的,看来在节目没有播出,没有看过别组的过往表现之前,拜玲耶是猜不到有什么实际的地点场景,可以抽象成一颗心了。
其实现场最震惊的还不是他俩,而是贺温两人的跟拍摄影与已经如坐针毡的检票员。
因为检票这个环节从设置之初就没想过让嘉宾无伤通过,毕竟这个概率太小了,任何的交流方式都没留余地,除非有人受罚,所以当检票员自己都有些心虚,认为是他没看清两人作弊手段,向摄影师投去求助的目光时,见对面同样是摇了摇头,他顿时是松了一口气。
俩摄影也嘀咕呢,拜玲耶说的有道理,但这道理在贺天然与温凉的身上不成立啊,那片子人俩摄影老师也看过,就一室外婚礼,地点在草坪上,那印章里有草地的图案为啥不选草地啊?你说要是下轮到「何故」的时候,两人选颗心那还能理解,因为结婚,因为爱嘛……
这人检票员问你去哪,你们选颗心……
咋的,你俩要往彼此心里去……嘶……?
别说,两个摄影里的其中一个,想着想着就咂摸出点味儿了,之前这两人在洋馆嘴在一起的时候也是他在拍,若不是同事拉着说要汇报导演,他铁定一个机位就怼上去了,那吻的,反正一般朋友同事老板员工之间干不出这火光四溅的事儿。
尝到这件可能现场只有自己一个人能想通的专属狗粮,这位摄影师全程嘴角都有点压不住的拍完了检票员押章的特写,搞得对方好奇地看了他一眼,以为自己哪个流程出了错。
好吧,现在最有象征意义的桃心也用了,看下一轮你们怎么选吧。
抱着以上这样的疑问,摄影师退了几步,复归刚才拍摄中景角度的原位,没想到他跟贺天然擦了个肩,赶紧又避开几步拉远焦距。
镜头中,贺天然在检票员一脸疑惑的目光下,从那款老式的押章机暴露出来的部位里,取出了一盒红色印泥……
与此同时,温凉也走了过来,全程两人没有任何交流,一个对视的眼神都奉欠,直接就是两人的大拇指往印泥里一压,然后又是一人摆好车票的位置,一人吹了吹指头,往车票最后写有「何故」的空白处一摁,接着又是另一人照着原位覆盖着摁上去……
这流程,比去民政局要盖章登记结婚的老夫老妻都熟练啊,本是拍摄贺天然的摄影都不禁同情的把特写给到了温凉脸上,心中怜悯地想着
按手印按这么熟练……
这位温凉老师,一定是欠贺天然这个老板很多钱吧……
要不然先前亲得也不会那么用力了,是说那一下多少是带了点发泄的。
温凉瞅见怎么两个机器都在拍自己,一下是变得有些不好意思,见现在车票弄完了,就赶紧朝贺天然努努嘴,解释道:
“刚才他不是比划了一下大拇指嘛,我就知道他是什么意思啦,我们不算犯规啊,是你们自己没看出来的,不关我俩的事。”
“咳~”
贺天然轻咳了一声,两个摄影机顿时又对准了他,见他拿起车票,对还在懵圈的检票员,指着票上的三个问题,挨个解释道:
“没有哪家的火车票上会写什么‘何故’的,但现在不是末日嘛,都理解,我解释一下啊……
时间是十月出发,目的地是通往彼此的心,至于为什么……
因为我俩心心相印,没毛病吧?”
说完,他觉得还不过瘾,对身后的温凉瑟道:
“我说了我有必胜法~”
温凉双手环抱,嘴角与眼上的月牙儿就没消退过,面对贺天然的瑟,她将头扭向一边,回怼道:
“哼哼,就你厉害,要是我不配合,你也就一般般吧~”
第590章 开往盛夏的火车(四)
综艺节目对待意外的预案很多,但凡只要别再出现洋馆那类的劲爆事件,导演组一般都不会介入,所以像贺天然这种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通关方式,导演组就巴不得他多来几个了,而且就他俩刚才那一幕的默契互动,播出后肯定会成为这一期的名场面。
“呐,票拿好了。”
在确定了车票可用后,贺天然把票递了过去。
温凉没接,现在她有太多话想跟眼前这个男人确认,但碍于周围的摄影机拍着,只得暂时按纳下再次悸动起来的一颗心,强迫自己专注于当下的节目录制。
他们俩退下后,隋初朗与拜玲耶开始检票游戏,因为先前已经计划好了选择,所以他们这一组一定会进行的很快,温凉见势不妙,快步将贺天然拉到一边。
“你快进月台上车啊,你要拉我去哪儿?”
“现在暂时走不了。”
走到检票口较远的一个角落后,温凉撒开了贺天然的手,说出了自己从电话里得知的专属消息:
“现在现实时间都停止了,就算有了火车票,火车也不会开,要去火车站的天台拉响那口大吊钟,火车才会准点发车。”
“是吗……那按照节目的风格,应该也会扣时间吧?”
“没错,敲一声要付出一小时。”
“明白了,票你先拿着,不管怎么说,咱们现在只有一张票,只能走一个人,你去。”
贺天然再次把车票递了过去,温凉看了看,还是没接。
见状男人解释道:“不是你进了月台,上了车就安全了的,拜玲耶他们估计一会也有票了,你现在要不进去把位置给占好了,那我去敲钟岂不是给别人做了嫁衣?”
温凉想了想,忽道:“我有嫉妒技能,效果是可以复制一件别人有,我就也能有的东西,等他们完成任务,我把他们的东西复制过来不就好了?”
贺天然听笑了,说道:
“先不提别人也有技能,你还不明白吗?退一步讲就算我也有了票,但最后我跟你之间还是只能走一个人,这些游戏这么设计的目的,要么就是让搭档之间反目成仇,各怀心思;要么就是像我一样,抱着大无畏的奉献精神,去完成另一个任务,协助你离开。”
温凉闻言蓦然沉默,贺天然抓起她的手,将火车票塞给了她。
“你……”
“什么?”
“……没什么,只是觉得这节目录制到这里,蛮残忍的,如果可以的话,我想我们都活着逃离这里。”
这突如其来的走心之语让贺天然一下语塞,从最初录制到现在,他时常挂在嘴边的一个词儿就是“入戏”,可当他见到温凉此刻那迷茫里夹杂着些许哀伤的神情,又不想她那么代入了……
“你觉得……我走合适吗?我是说,我代表了一场爱情里的「嫉妒」,最后只有我能活下来,这合适吗?”
“我不清楚这些,也没想那么多,但你要这么问的话……”
贺天然缓缓转身,靠着一旁的墙上,这个节目的背景设置,确实会引发一些情感思考,他接着道:
“如果真按背景来说话,这段剧本里发生的爱情真是糟糕透了,占有、谎言、依赖、控制、嫉妒、盲目,什么都有,可以说是五毒俱全,可谁又能将这些人性使然的特质统统抛弃呢?
虽然我前面说什么反者道之动,把谎言换成真诚,但那些都是最理想的说辞,你瞧,就像我这种代表着「谎言」的人,都知道完美爱情应该是怎么样的,但这又有什么用呢?
人无完人,用对待圣人的方法论去塑造一个完美的爱情观,那是谈不了恋爱的。”
这个回答倒是让温凉很意外,她皱着眉,引导着试探道:
“我以为……你会说上一些‘无可无不可’的道理来,比方说,无论是爱情与成长,人都得丢弃无数个自己才能换来,诸如软弱、愤恨、谎言之类的,这会让你成为更好的自己,面对得失,也会让人日益坦然。”
这是当初旅行时,贺天然将吉他送给她后说的一番话。
那时的贺天然,或者说是“小甲”,他像极了一个行将就木,毫无生气的人。
从那时温凉就知道,贺天然是一个很懂得放弃的人,这种“放弃”不是通俗意义上的不再保有或坚持,而是一种颇具智慧的换取与替代。
这种放弃,必然存在着某种目的,只是当这种行为转变成一种面对任何情况都会优先选择的潜意识,那这个人在日益坦然的同时,必然也会日益麻木,因为这就是一个失去、得到、再失去、再得到的痛苦过程。
“……”
“啊,这好像是我跟你说的话吧……”
贺天然仰起头,一脸追忆神色。
好在他没注意到温凉现在脸上紧张的表情,若是他看一眼对方现在上升到一百四的心率,一定会先关心姑娘的异状。
“嗯……就是上次……你跟我……我们去滇藏旅行的时候。”
“嘶”贺天然闭上眼,使劲地回想了一下,终是离开墙,挺直背,挠挠头:“忘了,记不得当时为什么要这么说了……”
温凉本都把心提到了嗓子眼,听他这大喘气的回答,登时是大失所望,一句“你再想想,没准跟你那个‘前女友’有关”的提示都到嘴边了,但瞬间又止住,这个场合说这个,确实不合适。
但就在她失望之际,耳边却响起了另一句:
“不过我也不是什么时候都要无可无不可的,在这种世界末日的情况下,我们就不要去考虑这是对的,那是错的,你是嫉妒,我是谎言,谁将湮没,谁又将存活,这类毫无意义的伪命题了,我们真正要做的,反而是做一些更能体现人性根本的事儿了……”
“比方说?”
“比方说,倘若我们之间只能活一个,我会选择让你活着,哪怕这个选择需要我的牺牲,我还是会把唯一的一张车票给你,自己去敲钟。”
“……为什么?”
“因为值得啊。”
“……贺天然。”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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