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着窗外的景色,贺天然从口袋中掏出一支香烟点上,吐出一口烟雾后他转过身,一手向后撑着窗沿,一手取下口中的香烟,用大拇指挠了挠耳边的痒痒,随意说道:
“是啊,所以现在分手了,我来谢谢你。”
余闹秋一愣,“谢我?”
贺天然一指桌上的礼盒,“送你了。”
女人打开一看,是一只爱马仕的单肩包。
“爱马仕荔枝皮,本来是送给艾青的,这不分手了嘛,她又没收,所以送给你了。”他抽了一口烟,说话时全是雾气。
余闹秋移开目光,“我不缺一只包,别人退回来的东西,我更不要。”
“行,那我送给我旗下的那些女艺人好了,她们应该会很喜欢。”
贺天然也不客套,走过来将礼盒放在地上,两人面对面。
“不过你确定了你不要喔,我送礼物,如果拒收了,一般也不会送第二次,毕竟,关系好才送礼嘛,对吧。”
短短两句话,让余闹秋对贺天然的形象又有了一个全新的认知。
“我们……关系好吗?”
“嘶~”
贺天然深吸了一口烟,将没抽几口的烟斜置在了桌上烟灰缸的凹槽中,他拉出椅子,一把坐在余闹秋对面,细看了女人几秒之后想要从对方手中拿过原子笔。
余闹秋的手掌一缩,但瞬间又定住,既没有拒绝也没有动作,笔就这般被贺天然拿了过去,笔杆在男人的指间灵活地转动了几圈,然后被食指与拇指夹住。
“以前我不会转笔,后来练多了就会了。”
女人沉默听着,男人自顾自继续说着:
“其实我是想说,关系这种事呢,一来二去,也就熟了,何况……”
他一边说,一边伸过手来,他手中的笔帽从女人的颈部慢慢向上经过那诱人的下颌线来到脸颊,眉眼,嘴唇,最后停留在下巴上。
随着笔帽微微用力地往上一顶,余闹秋下巴被迫向上一挑,看似风平浪静的她睫毛微微颤动着,眸中倒映出男人玩世不恭的面容,随着越靠越近,女人眼皮也下越来越沉……
然而在她闭上眼的下一秒,一股烟味顿时扑打在了她的脸上,这种浓烈的气息引得她咳嗽连连,本是被抵住的下巴也随之一松。
“咳咳咳……”
“哈哈哈,何况,我还想继续我们上次在办公室的那种关系呢~”
待到余闹秋睁开双眼时,地上一阵滚轮的动静,坐在办公椅上的贺天然已是脚下一蹬,滑出一米的距离,一脸戏谑地看着她。
“你戏弄我?!”
余闹秋面露愠色。
“你都说破坏我姻缘了,那我惩罚你一下,是你应得的啊。”
看着眼前这个男人说得理直气壮,余闹秋咬牙切齿,她顿顿道:
“你这次来,应该不止是想要戏弄我这么简单吧?”
“好问题。”
贺天然脚下一拉,滑轮带动办公椅再次回到了原位。
“有件事,我想要你帮我做一下。”
“求人帮忙不是这个态度。”
“不是在求你帮忙,是在让你做事,除非你认定了我们之间的关系,就到今天为止。”
贺天然重新将脚下的那个礼盒摆上了桌,发出了一声响。
“我的态度,就在这里,半支烟的时间。”
男人拿起斜置的半根香烟,站起来,重新回到了窗边。
与贺天然绝交,还是就此机会,延续上次在办公室的关系,如今两人之间唯一的阻碍曹艾青已经被铲除掉了,这个问题的答案,似乎并不需要多长时间的思考。
女人侧目望向窗边男人的背影。
烟雾弥漫之间,多出了几分的神秘。
“你……要我帮你什么?”
“好说~”
贺天然指尖将烟头远远弹出,他转过身,还是像先前那般,双手向后撑着窗沿,腰部靠着墙壁,开口道:
“帮我建立一个病例档案,病症就写……人格分裂?多重人格?啧,无所谓,大致意思就是这样,你想个专业点的术语就好。”
第566章 Action(中)
“你要这个做什么?”
显然,贺天然的请求让余闹秋很是费解。
男人咧开嘴,大喇喇道:“因为我是精神病啊。”
“……你这回答,确实像个精神病。”
女人木然了几秒后,讥讽出了一句。
“你信了?”
“你觉得一个傻子会给你开病例吗?”
像是终于听明白了话中的嘲弄,贺天然轻叹一声,语气放缓,认真道:
“跟艾青的分手,让我突然想到了一件事,还是你给我的灵感。”
“我?”
“没错,你想啊,你这次打小报告,搞得我跟她劳燕分飞,先不论你的动机是什么,得亏艾青是普通人家的姑娘,分了哭了骂了打了也就完了,对我的名誉没有一丁点损失,要是换成你呢?要是你跟我分手,突然间被一姐们拽一电话,说我把她给非礼了,有鼻子有眼儿,你会让我这样全身而退?”
毫无疑问,以余闹秋的背景与脾性,她会让贺天然身败名裂。
但面对这个问题,女人还是很谨慎,毕竟她前不久为了接近贺天然,才策划出了一场与钢琴王子分手的戏码,她头微微一歪,不置可否道:
“如果男人真的要在外沾花惹草,女人又能有什么办法呢……”
“哎哟,这回答还真是够经典的……”
贺天然讪笑了一声,可惜余闹秋遇到的是这个被温凉告知同学会细节与可以在办公室肆无忌惮发挥浪情的「作家」,没有正派的道德底线,只有达到目的的不择手段。
“那家花跟野花,你愿意做哪一种?”
“有什么区别吗?”
“其实对你来说没什么区别,无非就是我嗅了你的蜜,最后不死都会脱层皮。”
“我当你在夸我。”
余闹秋的目光随着贺天然的移动而移动,看得出,即便她对男人情感没有像上次办公室那么张扬,但两人这种针锋相对的状态,确实是引起了她的兴趣。
“所以啊,为了避免再次遇上你这种危险的女人,我需要一道保险,为了我,更是为了我的身份,总不至于玩了一辈子鹰,最后被鹰啄瞎了眼。”
贺天然重新走到余闹秋对面坐下,女人这时眼睛一亮:
“我听明白了,你是想……为以后犯下的错,找一份托词,一个理由?”
男人一拍桌,发出“啪”地一声。
“对!就是这个意思,你看现在网上那么多人,一闯了祸就自爆自己有郁抑症,舆论倒向我这边我就要自杀,像是一道免死金牌一样,这多好用啊!所以我觉得像我这样的人,必须得整一个,免得以后我要是一个不注意,被旗下的某个女艺人给睡了不说,最后还被爆出来了呢?
啧啧啧,这多可怕啊,你说是不是?这圈子又乱,你又不是不知道,但如果我要是有了什么精神病的病例啊,证明什么的,到时发生这种事往外一丢,,我人格分裂,跟人睡的是我另一个人格,跟我主人格没关系,我是精神病啊!你要再骂我,我可要杀人了!”
贺天然连说带比画,哪怕余闹秋在强忍着情绪,也不禁是低下脸,手掌抵住额头,嘴角微微抽搐,笑出来了几声。
男人看着她,等她恢复平静。
贺天然当然有病,身上当然出现了一种多重人格的特征,他意识得到这一切,同样,他也意识到了这件事情决不能外露,若是让贺盼山知道贺天然患了这种心理疾病,必定会使用各种手段让他处于一种“疗养”状态,到时主人格的所有事业,都将陷入停滞。
这种状态要持续的时间,是他没办法去把握的,而且他已经隐约洞悉到了些许余闹秋身上的蹊跷,只是他目前还没办法去将一些头绪完全梳理出来,姑娘也是一个很聪明的人,从始至终,都没让他抓住什么把柄。
而且自己首次人格转换时,就是在这个房间,只可惜当时苏醒的人格是「少年」,他过于慌乱,忙于离开,什么都不知道,要是苏醒是「作家」,那么他是有把握搞清楚整件事的来龙去脉的。
现在他回到这里,原因有四
一,是为了调查清楚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以及找出所有让他感到蹊跷的真相,余闹秋这个人,不管是他的直觉还是目前已知的信息,都在告诉他同一个结论,这个女人不简单。
二,他需要那么一个能够在自己人格转换后的幌子,他不能让旁人知晓自己患了病,不管是从生活上,还是在他要调查的这些事上,一旦被人发现都是对他不利的。
三,贺盼山,自己的父亲,绝对不会让一个患有精神分裂的儿子,作为贺家的继承人。即使是「作家」并不在乎这种身份,但他也不会去破坏主人格现有的生活,原因也很简单……因为,曹艾青。
四,他要想方设法,将目前所发生的一切,都告诉那个不知会何时转醒的主人格,届时自己调查的事若还没结果,他希望主人格能够继续下去,哪怕只是留下一个警告,让主人格明白,他正身处一场旋涡之中。
所以当眼下面临的困境变成明晰的原因摆在「作家」面前时,他决定演出一出戏……
一出顺其自然,顺从人性的戏……
一个人格分裂的病人,要伪装成一个患有“人格分裂”的正常人。
而这出戏的头一场,就是要取得余闹秋的信任,但对方,似乎还没有那么快就入戏。
“就因为这个?给你不可知的未来买个保险?你不觉得,这很多余吗?”
笑过后,余闹秋一脸狐疑。
“你觉得我是个什么样的人?”男人莫名问出一句。
“什么?”
“一个才华横溢的导演,一个事业有成的家族继承人,一个可以痴等爱人好些年的情种,亦或者是可以随时上演办公室大片的荒唐浪子?你是心理医生,你可以帮我分析一下。”
这一大堆名头被贺天然连珠炮似的甩了出来,引得余闹秋捏了捏自己的眉心,她尽力使自己保持着平静。
“看来……上次你来我这里接受催眠时,都没有说实话啊。”
一语落地,两人都感觉出了一丝异样……
余闹秋是怕贺天然在上次的途中听见自己给贺元冲打电话;而贺天然则是抓了一缕头绪,又生怕她知晓自己人格转变的事。
在两人短暂地默契沉默后,贺天然率先张口,与之前冗长的头衔相比,这次他很直接,只有四个字。
“我是男人。”
余闹秋点点头,佯作了然的表情,掩盖住心下的慌乱,接茬道:
“所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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