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科菲喊他,“愣着干嘛?干活了。”
穆萨回过神,低下头,继续焊。
巴塞洛缪死后的第十五天,非洲总部正式投入使用。
主楼七层,塔楼四座,符文炮十二门,监测设备三十七套,驻守人员二百四十人。
两名猎魔骑士,雷蒙和艾拉常驻于此,负责整个非洲大陆的天使监控和应急响应。
启用仪式很简单,没有剪彩,没有讲话,只有吴恒站在主楼门口,把那枚刻着公会徽章的旗帜挂在门楣上。
雷蒙站在他旁边,艾拉站在另一边。
三名骑士身后是二百四十名驻守人员,整齐地排列在广场上。
吴恒挂好旗帜,转过身。
“从今天起,这里是猎魔人公会非洲总部。”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楚,“你们的任务是监控残余天使的动向,杜绝天使死灰复燃,任何时候发现异常立即上报,任何时候遇到威胁,就地解决。”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一个月前,这里堆满了人类的尸骨,一个月后,我们在这里建起了堡垒,那些逃进沙漠的残余,还有那些躲在暗处等着看我们笑话的东西,都会记住这个日子。”
他顿了顿。
“让他们记住。”
仪式结束后,雷蒙和艾拉站在塔楼上,看着工人们收拾现场,那些工人有的在拆脚手架,有的在清理垃圾,有的在搬运最后一批物资。
“这地方以前是他们的祭坛。”雷蒙道。
艾拉站在他旁边,那些金色的纹路在脸上跳动。
“他们不会甘心。”
“那就来。”雷蒙握紧骨刃,“我等他们。”
远处,沙漠深处,那个方向有隐隐约约的能量波动在闪烁。
监测设备上显示,那是残余天使的活动迹象,很微弱,很远,暂时构不成威胁。
但它们在动。
它们在往更深处撤退,也在往某个方向聚集。
雷蒙盯着那道波动,沉默了很久。
“艾拉。”
“嗯?”
“你觉得他们最后会去哪?”
艾拉想了想。
“不知道,但不管去哪,我们都会找到他们。”
雷蒙点头。
远处,夕阳正在下沉。
金色的余辉照在沙漠上,照在那座新建的堡垒上,照在那些正在回家的工人脸上。
穆萨坐在卡车的车厢里,看着那座越来越远的堡垒,他的手里攥着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他的三个儿子,在阳光下笑得灿烂。
他把照片贴在胸口,闭上眼睛。
卡车开向远方,消失在沙漠的尽头。
撒哈拉沙漠腹地,一处被风蚀岩遮蔽的隐秘洞穴。
洞很深,从入口向内要走两百米才能到达最深处。
沿途的通道狭窄曲折,有些地方只容一人侧身通过,洞壁上布满了风蚀形成的孔洞,风从那些孔洞里灌进来,发出呜咽般的声响,像无数人在哭泣。
洞穴最深处有一片相对开阔的空间,约有两个篮球场大小。
顶部有个天然形成的裂隙,阳光从那里漏下来,在地面投下一道细长的光斑,光斑周围挤满了人
不,不是人,是天使。
不到两百个。
第1448章 残余
他们挤在一起,背靠着冰凉的岩壁,互相取暖。
虽然非洲腹地白天热得像火炉,但洞穴深处阴冷潮湿,那些失去了大部分力量的天使,身体已经无法自动调节温度。
有的人在发抖,有的人蜷缩成一团,有的人睁着眼睛看着那道阳光,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们的翅膀都断了,背后只有两个焦黑的疤痕,有些疤痕还在往外渗着淡金色的液体,那是残存的恩典,在缓慢流失。
伊斯拉站在洞穴最深处,背对着所有人。
他是两名天使副领主之一,曾经统帅三千天使军团,如今手下只剩不到一百。
他的翅膀也没了,但他的背挺得笔直,像一杆标枪插在那里。
梅尔站在他旁边,比他矮一头,背微微驼着。
他的伤比伊斯拉重,左肋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用从人类村庄里抢来的绷带缠着,但血还在渗。
“梅塔特隆有回应吗?”伊斯拉开口,他的声音沙哑,像很久没喝水。
梅尔摇头。
“没有,天堂关闭了所有通道,我们早就被放逐到这肮脏的人类世界了,不是么。”
洞穴里一片死寂。
那些挤在角落里的天使,有的低下头,有的闭上眼睛,有的把脸埋进膝盖里。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哭,哭已经没有意义了。
伊斯拉沉默了很久。
“收集能量。”他终于道。
梅尔抬起头看着他。
“什么?”
“那些散落在战场上的天使恩典,那些死去的同类留下的晶核,能收集多少收集多少。”
梅尔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过了几秒,他问:“然后呢?”
伊斯拉转过身,看着洞穴里那些疲惫的脸,看着那些断翅的残躯,看着那些在黑暗中闪烁的、微弱的金色光芒。
“然后等。”他冷声道。“我们总是要活着。”
洞穴最左边的角落里,坐着一个年轻的天使,他叫拉穆尔,以前在天堂负责修剪花园,看起来像人类十八九岁的模样,脸上还带着稚气。
他的断翅伤口感染了,周围肿得发亮。
淡金色的脓液从疤痕边缘渗出来,沾湿了他破旧的长袍,他靠在岩壁上,闭着眼睛,呼吸很轻,轻得像随时会停止。
旁边一个年长的天使在照顾他。
那个年长的天使叫亚伦,以前是天堂的文书,擅长记录和抄写,从来没打过仗,他用一块从袍子上撕下来的布蘸着从洞顶渗下来的水,一点一点擦拭拉斐尔的伤口。
“疼吗?”亚伦问道。
拉斐尔睁开眼,看着他。
“不疼。”他声音很轻,“就是冷。”
亚伦把布重新蘸了水,继续擦。
“忍一忍,等伊斯拉大人想到办法……”
拉斐尔摇了摇头。
“不会有什么办法了。”他喘息道,“天堂不要我们了,人类在追杀我们,我们还能去哪?”
亚伦没说话。
拉斐尔闭上眼睛。
“我妈妈是人类。”他忽然道。
亚伦的手停了一瞬。
“什么?”
“我妈妈。”拉斐尔睁开眼,看着他,“她是人类,一个很普通的女人,我在人间的时候见过她一次。她不知道我是谁,只以为我是个迷路的游客,她给我做了顿饭,还让我第二天再来吃。”
亚伦沉默了几秒。
“后来呢?”
拉斐尔摇了摇头。
“后来我就被召回天堂了,再后来就掉下来了。”
他看着洞穴顶部那道阳光,看了很久。
“你说她现在还活着吗?”
亚伦没法回答。
洞穴中央,几个年轻的天使围在一起,小声争论着什么。
“我们应该出去投降。”其中一个说,他叫乌列,以前在天堂是负责送信的,跑得快,“猎魔人说投降可以活,我听说那些投降的都被收容了,有饭吃,有地方住。”
“投降?”另一个天使冷笑道。
她脸上有一道很长的疤痕,从眼角一直划到下巴,是坠落时被撕裂的,“你想像那些温和派一样,被抽干恩典扔在祭坛上当柴烧?”
“那是巴塞洛缪干的,猎魔人不会那么干。”
“你怎么知道?”
“我听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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