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时野心家 第251章

　　伏念一直关注着稷下学宫，对于里面学子们，他有心想要收留，可小圣贤庄实在规模有限，而且专精儒术，因此他想到了农家。

　　陆纬收到伏念书信邀请后，思虑不多就欣然接受:这些学宫弟子里面如今可能没有太出名的角色，但他们每一个都是涉学甚广、至少也能作为基层人才使用。

　　在齐国投降后陆纬不是没有想过去接纳这些人，但他的具体操作是想要等其中学子流亡江湖吃到苦头后再去收服、这样更加轻松。

　　毕竟陆某人学术上没有任何成就，没有办法靠名声去招揽学宫弟子。

　　现在伏念主动拜托他去收服，攻守之势瞬间异形：伏念请求他他才接受那些人才，伏念还要为农家帮忙说服那些人，这样的妙事可不能放过！

　　而且还算自己又卖了一个人情给小圣贤庄~

　　与家大业大的秦朝不在意这些学宫弟子不同，陆纬对这些能帮到自己的角色向来多多益善！

　　进入学宫，学宫代表宋养与伏念有多年的书信来往，他事先就知道伏念为学宫寻了个下家，因此对待陆纬恭而有礼。

　　提前做过功课的侠魁知道：此人是宋尹学派的继任者。

　　宋尹学派出身于齐威王时期的宋与尹文学说，这两个贤者都是融合百家思想的稷下学宫学者，其中宋还曾被孟子恭敬请教过。

　　不过两人主修是道学，对墨家、儒家、名家、小说家的研究都融入他们的道学思想，也曾有人将他们编入杂家，但实际上两人从始至终都没有明确加入任何一个诸子百家。

　　这种综合性学派很难形成系统性的理论，毕竟各派学说中有非常多的相通点与对立点，学好它们其中任何一个都不容易，更何况要融会贯通。

　　宋养学术上成就远不如家中长辈宋，可他能被学宫弟子推举为与伏念、陆纬相见的代表，至少表面他在人际交流上能得到人们信任。

　　陆纬对待稷下学宫的态度很简单：农家肯定不会像齐国那样无条件供养稷下学宫，这批学子必须为农家适当做些事情、不过不必被强求加入农家，两者间可以结成一层实质上的雇佣关系。

　　同时，大泽山里农家可以为这些学子修建一座小的大泽山学宫，他们平时仍然可以相聚一起互相讨论学问。

　　侠魁大人只想先将人哄回山里，后续再想做什么时自然可以再行谋划~

　　宋养对于前一个条件没什么看法，他更关注的就是后一条‘大泽山学宫之事’！

　　实话实说，他们这些人在稷下学宫散去后，依然可以成为一些权贵的门客，物质条件只要有相匹配的能力在任何地方都能享受到。

　　学宫弟子学问研究确实没有再激发出从前的盛况，但他们学问热情从不比从前差：能与志同道合者三五成群，乃至三五十成群的一起喧哗聚会，这才是最重要的。

　　如果农家可以将他们这些人全部收留、并完成修建新学宫的诺言，那学宫弟子不会有任何意见。

　　无需伏念再多言，宋养果断热情主动的与陆纬谈起‘大泽山学宫’的规模与建筑形式来...

　　盖聂近来越发空闲，因此他也就有了更多功夫去寻找好友荆轲的那个孩子。

　　多年前刺秦时，那个孩子被送出去的过程他已经调查的差不多了，下一步就是沿着这条线索继续追踪下去。

　　记得荆轲在作为使者上殿前曾说过希望那个孩子叫‘天明’，但他还没来得及将这个消息告知丽姬孩子就已经被送走了。

　　不过这对乱世情人心意相通，丽姬给那个孩子取的名字居然也是天明。

　　两人渴望天明，乱世的每一个普通百姓也都在渴望着‘天明’。

　　秦朝建立本该是这个‘天明’，可从皇帝陛下的种种举止来看，天可能不会那么快明亮...

　　对此，沉默的盖聂想要再等一等：国家新立，问题很多是很正常的。

　　毕竟秦朝其实不是一个崭新的国度，它身上还有着几百年来积累的战国秦国旧疾。

　　那些陈旧的部分并没有那么容易割弃，它们已经牢牢生长在那个秦‘国’的躯体上，而秦‘朝’需要一点点割肉，才能让自己焕然一新。

　　这个割肉的过程，必须也只有这个国家的第一个主人才能完成，后续的继承人都不具备足够的威望。

　　当然，想要让国家脱离战国时期的旧习，嬴政本人必须先自我革命掉自己思想里那些属于战国时期的旧习...

　　盖聂相信皇帝陛下有能力去这样做，但他想不想这样做...盖聂不知道。

　　其实很多时候，不知道往往就代表着答案已经出来了...

第291章 伏念的改变

　　盖聂握紧手中渊虹，在他情绪变化下，渊虹微微发颤。

　　作为剑圣，盖聂从不拘束于偏爱哪一把剑。

　　剑就是剑，开双刃、身直头尖，但渊虹多少还是有些不同，这把剑有着特殊的意义。

　　无论是它前身残虹的那位主人，还是重铸后被皇帝陛下交给自己时所说的话语，都代表了这把剑身上的故事还远远没有到尽头。

　　放下手掌，渊虹剑身颤抖马上平息下去，有感之下抬头远远望着走向皇帝的那位红发赵高，盖聂一直能够察觉到这是个危险的人物。

　　赵高似乎汇报了某条要紧的消息，嬴政挥手驱退他后自己也很快走出大殿，就在盖聂稍候了一会儿准备跟上去继续执行暗中保护职责时，他在门口被赵高所拦下：

　　“盖先生，云中君今日入宫、准备给皇帝陛下当面展示炼丹技艺，因此先生就不必跟随了。”

　　“...多谢中车府令大人告知，我会在炼丹殿外守候。”

　　盖聂点头沉声应答。云中君是阴阳家里颇受皇帝信任的人物，此人进宫来拜见皇帝只怕还要汇报些外人不便听取的内容，因此对于自己的不能密切跟随他可以理解。

　　但以防万一，盖聂还是想在一个合理的位置继续履行自己的身份。

　　“先生客气。”赵高微笑同时眼神中充满了阴鸷、侧身摊开手掌让开道路。

　　就在盖聂走过他的瞬间，赵高忽然又发声道：

　　“对了，还有一件事忘记告诉盖先生...”

　　“帝国灭齐后流沙在江湖上的走动愈发频繁了，甚至是关中也有他们活络的行迹。”

　　“赵高知道流沙主人卫庄与盖先生是生死敌人，因此盖先生今后可要多加小心~”

　　这个告戒背后显然还隐藏着别的深意，‘小心’一次不该用在明面上一直在皇宫中的剑圣身上...

　　盖聂眼神一厉，再次对赵高道谢后大步离开。

　　...

　　炼丹殿中，云中君双手运功，以内气激发着丹炉火焰并分心时刻关注着炉内药液情况。

　　任何一位能在独特技艺上表现超凡的角色，都有着对这项技艺的无比热爱。

　　云中君外貌不佳，年龄也偏大了些，与九歌中所描述的飘逸云神差别实在很大。

　　但他的炼丹技艺能在皇帝这里获得认可，名义上地位又居于阴阳家五部长老之首，形象问题只是小事。

　　收气取丹，庄重用金盘呈给皇帝陛下。

　　嬴政亲眼看完炼丹全程，丹药也只经过云中君与他本人之手，自然没有任何怀疑、拿起服下。

　　丹药入喉，皇帝陛下只觉一股暖意缓缓蔓延向躯干四肢，体内累积的劳累立刻被驱散殆尽。

　　“此丹比之你之前奉上的那种效果更好。”

　　语气中淡淡带了些夸奖之意，对于云中君这个人，嬴政自信认为自己完全能够把握的住：此人日常表现里当然有野心，可这是很正常的行为。

　　能与自己这个帝国之主相处的这么近，没有暴露野心反而会让他生出更多怀疑来。

　　最明显的例子，便是盖聂：嬴政自己的城府随着时间流逝越来越深，但他反而越来越看不懂自己这位剑术教习来。

　　盖聂从不主动索要封赏与官位，没有物质需求的人密切跟随在自己身边，代表了某种不可控。

　　作为鬼谷弟子，盖聂除了武力值以外，其他能力在朝为官也完全没问题。如果他想要的话，嬴政认为自己是一定会给他一个足够合理的位置。

　　但从目前来看，这位陪伴在自己身边多年的角色，终究要走向另一条道路。

　　据罗网搜集到的线索，他似乎瞒着所有人在找什么东西，还单独出过几次皇宫，这让嬴政很敏感，他示意赵高去查清后仔细汇报。

　　“这次的丹药中添加了几味越地的奇药，投入花费比之上次那颗要更加昂贵三倍，可效果提升并没有达到预期...”

　　云中君拱手低头，面对皇帝的赞叹不仅没有邀功、反而主动请起罪来。

　　“区区三倍而已，云中君日后就按这个新丹方炼制即可，朕自会多拨一批财物给炼丹殿。”始皇帝陛下对于自己使用的东西一向要求是最好的配置：只要有效果，休说三倍，便是三十倍、三百倍，又有何妨。

　　这无可厚非、属于帝国主人合理的要求。而且与那些使用价值不多的新修宫殿相比，只是服用丹药的行为也确实不算什么昂贵花销，以帝国庞大的规模、供养起来毫无难度。

　　更何况这种服用的丹药能够恢复他的身体疲倦，精力充沛的皇帝才能更好的治理这个国家。

　　“是”云中君心中窃喜的领命后，腰更弯了些：“陛下，此丹如果能再加上蜀山的一味药，效果还能继续提升。”

　　“蜀山？”嬴政瞥了眼云中君，心中对对方的心思全然掌握着。

　　始皇帝陛下很明白自己拨发的资源肯定会被云中君贪墨一部分，帝国投入越多云中君就贪墨越多，但这些终究都只是小事而已。

　　他不以为意，转而提起另一件事来：“朕记得蜃楼上也需要蜀山的扶桑神木？”

　　“陛下英明”云中君微笑着点头回答：“蜀山中有着独特且独立的环境，与中原大不相同，因此很多奇珍异草只在蜀山生长。”

　　“他们所守护的扶桑神木更有千年历史，据说就是仙人所赐。”

　　“此等神物，唯有在陛下手里，才能发挥它该发挥的作用。”

　　面对吹捧，嬴政神色不变，在他看来云中君所说的都是实话：“扶桑神木在月神的汇报里需要移动到蜃楼上，桑海那边蜃楼的建造还需几年？”

　　“由于图纸进行了修改，按目前进度，应该还要十年零四个月。”云中君是预定的蜃楼船长，他今日来到皇宫实际上就是受东君大人之命为了蜀山与蜃楼而来，所以对相关各项相关数据信手掂来。

　　“十年！”嬴政眉头一皱，四年前就说是十年，现在还是十年。

　　皇帝陛下不想等那么久，于是直接问道：“需要再增加多少人力能将完成时间按最初版本的预计完成！”

　　“这...”云中君假装在心中算计许久，才小心翼翼报出他早就算好的那个答案：“只怕需要十万人...”

　　“朕给你十五万，其他建筑材料皆由李斯优先供应，公输家也会全力配合蜃楼建造，最迟务必在四年内让蜃楼可以启航！”

　　“另外，蜀山那里明年朕就会派蒙恬攻打，阴阳家要做好准备。”

　　始皇帝雷厉风行且不容拒绝的做出决定并开出了条件，他所给出投入远超云中君与其背后阴阳家预期，云中君大喜，急忙叩首领命。

　　“但是，蜃楼出航如果不能带给朕满意的结果，阴阳家就不必存在了。”皇帝陛下眼神一眯，冰冷道。

　　嬴政只要长生不老药、或者仙人更明确的指示，在这个基础上只要希望还在他就对花费毫不关心。可一旦反之的话，皇帝陛下的愤怒在现在这个阶段，没有任何人、任何组织可以承受。

　　云中君听此郑重回答：“阴阳家定不会辜负陛下信任。”

　　伏念认为自己是邀请陆纬来到临淄的主因，但他没有发挥多大作用就让稷下学宫的事得到了解决。

　　对此，这位小圣贤庄掌门心态很平常，他与学宫中旧友浅淡交流一二后，带着陆纬没有久待学宫，而是在外面的客栈里住下。

　　作为小圣贤庄掌门与农家侠魁，除了解决稷下学宫之事，两人对等的地位也让他们还有更多其他的事可以单独聊开。

　　上次陆纬前往桑海时，伏念就劝说他尽快拿到侠魁之位、安定农家内部。

　　这件事在罗网推动下强势完成之余，伏念对于罗网的出手也听到了些许风声。

　　罗网在桑海活动不多，但伏念仍然调查过这个组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