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时野心家 第250章

　　后院里雪女就是舞姬出身，也就是这个女人出现的时机早，身材与肌肤又确实曼妙，是个尤物，否则哪有资格住入后院。

　　相比之下端木蓉是医家出身，是医家掌门的关门弟子，这个身份月神可以认可。

　　但不管怎么说，这两个人皆不具备与自己竞争的实力，月神感觉不到一点压力，而少司命是自己培养的下属，更不需要担心。

　　没有在这种小事上过多停顿，月神直接问起小潜儿的修行情况来，得到的汇报结果与自己心中预测一对比，几无差异。

　　下意识的微微点头，月神嘴角淡淡笑着让少司命下去好好修炼后，在脑海中找出几卷阴阳术咒法，按照自己对潜儿的天赋了解对其修改起来。

　　要让这些术法细节部分更契合潜儿的身体，这样他修行起来才能减少阻碍。

第289章 胡亥

　　与阴阳家一起步步高升的，还有罗网组织。

　　赵高背手欣赏着花园中血一般的花植，整个人神情专注而带着痴迷：这个颜色真是美妙。

　　在他背后，头发半白、断了一只胳膊的周文低头单膝下跪，尽显恭敬顺从。

　　不管从哪个角度来说，罗网都算是给与了他第二次、甚至第三次新生命。哪怕赵高从不是个记恩的人，也很少会认为对下属施恩就能获得他们的死命效忠，但对于彻底走投无路并理应带着深渊般恨意的周文，他还是比对待普通罗网要更信任一些。

　　周文原本的实力就只能评价为一般，毕竟他很早前就被亲爷爷废过一次武功，前段时间的春谷庄之变里他几乎又被废了，更还被陆纬砍断了惯用手右臂，如今只能使用左手握剑。

　　但在经受了九死一生的罗网药物刺激后，以生命力为代价，他还是可以再发挥些作用的。

　　作为一件工具，还有十年的使用期，对赵高来说已经足够了。

　　“农家现在在那位陆侠魁的带领下正一点点恢复着力量，因为你的失败，罗网多年来的投入全部化为了灰烬。”

　　在正式重新使用前，赵高熟练着用言语洗脑着对方。

　　罗网之所以会对农家下手，最重要的是贪婪农家实力，尽管失败了，可实际损失其实并没有太大。

　　“是，属下今后会为大人以死效之。”周文苍哑说道。

　　“你的命是我救的，以死效之本就是理所应当。”赵高摘下一朵红花，缓缓在手中转着花柄，旋转中的花朵好像一个能吞噬人心的漩涡，受到花香影响的周文神情不自觉恍惚起来。

　　很显然，这样的观赏花还能起到制作迷香的作用。

　　“我要你成功完成我的任务，至于你死不死，那只能排在第二位。”

　　“请大人吩咐！”

　　“收拾农家是以后的事，现在，我需要你去塞外！”

　　赵高眉毛一扬，手上红花被他的内气直接震成一团齑粉，呈线状落到地上：“九原郡有人会等你，你到了那里听候他的命令即可。”

　　‘塞外，狼族么’，周文心中凝重，他没有拒绝的权利，自然只能答应下来。

　　近些年北方的气候越来越冷了，狼族南下只是时间问题，赵高需要提前去控制住这股力量！

　　周文领命离开后不久，一名衣着华贵的孩童走入花园，金珀色与冰蓝色的异色瞳里充满了不属于这个年龄段的残忍，这样的异瞳在整座咸阳城里只有一个人有这样的搭配：皇帝陛下的十八世子，胡亥。

　　“罗网最近没有带回来什么好玩的么。”

　　背着手来到毕恭毕敬的赵高面前坐下，胡亥天真烂漫的声音里传出的话语异常可怕：“昨日你教的那些刑罚很有趣，我想找些人试试。”

　　“公子”，赵高对于这个自己选择的傀儡当然不能在此刻真的就将其当做傀儡：胡亥平时的小心思尽管幼稚，但在大人看来、尤其是始皇帝看来并不出格，始皇帝还因此对这个十八子颇为喜爱，这是赵高很难去操纵的。

　　在至高无上的皇帝陛下那里，他孩子很多：有二十来位儿子与十位女儿，这些孩子中皇帝不可能对每个都有深刻印象，罗网确实在帮助胡亥得宠过程里提供过一些帮助，但更多还是胡亥自己去争取的。

　　毕竟如果罗网接触胡亥之事做的越多越容易暴露，风险很大。

　　在嬴政死之前，赵高就多少还要对胡亥放纵些，等到始皇帝一死，他要控制胡亥极为轻松。

　　“公子居于宫中，相较刑罚之事，更有乐趣的还是获得陛下宠爱。”赵高反复道：“等到成为国家的新主人，一切都是公子的。”

　　“我知道，这句话你每个月都要说一遍！”胡亥有些不耐烦赵高的嗦：“但父皇现在很少有时间停歇下来，只有扶苏那家伙可以偶尔过去！”

　　他对于自己的大哥直呼其名，且语气十分顺滑，看得出这么叫对胡亥来说已经习以为常。

　　“扶苏公子是长子，又已经成年，皇帝会器重他是很正常的事，但公子也不要忘了...”赵高心中对扶苏的忌惮其实比胡亥还要大，不过他城府深刻，无论何时都不会在表面暴露出不敬来：“扶苏公子的母亲与舅舅...可是皇帝陛下的禁忌！”

　　“只要这层禁忌皇帝陛下自己不想揭开，那它就可以永远成为扶苏公子的死穴！”

　　“哦，你有办法现在就除掉他么！”胡亥很心急。

　　“公子勿忧，我上次跟随皇帝前往楚国，已经为公子除掉了农家中的田氏力量。”赵高诡笑着，准备拿失败的行动一鱼两吃。

　　“农家田氏？那是什么？”

　　“农家是拥有十万弟子的江湖第一大派，而田氏，常年来受到昌平君的资助。昌平君固然是扶苏公子在皇帝陛下那里的软肋，但他也为扶苏公子留下了一股力量，即农家。”

　　在嬴政那里，赵高可以说农家田氏与齐国王族关系匪浅，除掉田氏是为大秦一统天下降低难度。而在胡亥这里，他又可以称田氏是昌平君的死忠，是扶苏的江湖力量：

　　“田氏常年来执掌农家，有他们在，十万农家弟子很有可能会在他们影响下对扶苏公子怀有好感，十万人的民心加上农家的力量，即便是皇帝陛下也不能完全不考虑。”

　　“奴婢早就盯上了这一点，才特意为公子扫除田氏、还让农家现任侠魁与田氏结为死仇。如此，农家便从扶苏的助力，反而转变为了扶苏的阻碍。”

　　“即便是皇帝陛下知道这一点，因为涉及到昌平君，他也只会对扶苏产生厌恶。”

　　“好！将扶苏的力量一点点拔除，看着他绝望也很不错！”胡亥听着赵高说辞，拍手嬉笑着：明明刚刚还想尽快除掉扶苏，现在又想慢慢解决他，喜怒无常变化之快，该说不愧是小孩子么...

　　大泽山中，陆纬再见田蜜时，这个原本的农家美人因为惊恐消瘦了许多，但她时刻都对自己外貌经营的很好，隐隐将自己以前的妖娆风格替换成了弱不禁风的‘病西施’，令弟子平时不忍重罚。

　　田蜜见到陆纬到来，微微抽泣着不停诉说自己一切行为都是被罗网所逼迫，她只是弱女子，无力反抗。

　　侠魁大人对她的表现毫不动容，他来此只是为了亲自为其点穴。

　　隔空以五弦指法封住田蜜身上全部重要穴道、包括哑穴在内，随即陆纬示意弟子将其押送去魁隗堂交给陈平。

　　这个女人身上可以牵连到田氏最后的田虎，罗织莫须有罪名之事交给陈平他很放心。

　　虽然陆纬一直在让四岳堂姬言那边在挑拨蚩尤堂内斗，但这终究只能算骚扰，最后的绝杀还是要经验更老道的陈平来进行。

　　而且不管怎么说田蜜都是魁隗堂叛徒，这个身份交由新任魁隗堂堂主来处理也是最合乎农家法理的。

　　送走田蜜后，明面上春谷庄之变的后果就算了结了，这在农家会带来短时间的一段平静，而平静下所隐藏的针对残余田氏的暴风雨，对陆纬来说只是一场可以欣赏的轻风细雨罢了。

　　多年前在许氏那里得到过教训的斩草除根，现在对付田氏完全不需要他亲自动手。

　　来到共工堂医馆中，念端格外繁忙：黑麒麟、黑白两姐妹都是她重要的医治病人。

　　其中特别是黑白姐妹，由于症状与老医师自己曾经的精力虚弱情况很像，她爆发出了超乎平常的治疗热情来。

　　陆纬如果自己动手救两人当然很简单，但老医师有心亲自来，对念端多次利用的侠魁大人还是善良的愿意成全的。

　　端木蓉也在这里帮忙：研究医术不仅是她的工作，更是乐趣。

　　当乐趣与工作可以结合在一起，端木蓉精神上不会感觉到任何劳累：

　　多年前对于师父她没办法救助、那次险些成为与师父的诀别，这次遇到情况差异巨大但结果相似的黑白，她比念端还要热切。

　　作为共工堂主，念端完全不管事，所以只在医馆中停顿短短时间后，陆纬还是找到了吕青与阿山。

　　共工堂是陆纬的起家之地，尽管在成为侠魁后他与陈平以及姬言那边视察更多，但对于自己的根本，陆某人也从未放松过。

　　吕青执掌共工堂要务十多年从未出错，阿山在他锻炼下处理起事物来亦十分熟练，随即抽查了某个月的共工堂各项数据，他能够看出共工堂依旧在保持着向前发展。

　　不过由于失去了镜县的无偿物资，发展速度在所难免有所减慢。

　　提起镜县，那里自从在共工堂里独立出来后，自己已经很久没有去检查了，上次派李牧去毕竟不是自己亲自去。

　　虽然萧何每个月都有固定的信件与一小箱各种数据送来，可冰冷的数据不能代替眼见之实，前段时间他们与越人中无诸和译吁宋的谈判自己没去实在是个损失。

　　明年无论如何，都要南下走一趟，不能让自己的存在感在镜县单薄下来！

第290章 稷下学宫

　　临淄作为齐国的都城已有六百余年历史，自献公将都城由薄姑迁来这里后，无论是后来的姜齐还是田齐，都没有再更换过它。

　　这一点与南边楚国的频繁迁都形成了鲜明对比。

　　当陆纬与伏念按照约定汇合后，两人入城时清晰看见了有黑甲秦军在监视着劳役拆毁临淄城墙。

　　临淄城防坚固，王贲兵临城下时并没有发动过攻城，因此城墙保留完好，之所以现在要拆，还是为了防止临淄权贵效仿几年前的新郑之乱、占城依托工事发动叛乱造反。

　　不仅仅是临淄，其他六国的都城与一小部份主要大城的城墙也都被从咸阳发来的命令要求拆除了一部分城墙。

　　当今秦国是统治一方，秦兵又素来悍勇，就目前来看、除了边境以外的中原城池不要城墙对于官府来说压力不大，但百姓要造反将很容易因此被镇压。

　　这等‘隳名城’的手段在历史上其实发生过，伏念对此就并不陌生，因为昔日儒家创始人孔夫子在鲁国执政时，就进行过知名的‘隳三都’。

　　昔日，鲁国是对周礼保存的较为完善的一个国都，在鲁桓公时期，他有四个儿子，除了嫡长子继承大位外，其他三个儿子鲁桓公都对他们进行了分封，可后来这三子的家族在鲁国中不断做大，甚至连正统的国君都不得不在某些事情上依赖他们。

　　由于同出桓公，这三个家族便被称为‘三桓’。

　　一直到孔子时期，鲁国的分封都还在继续，这就导致三桓家族又被他们所分封的家臣篡夺权力，从而形成了这些家臣借助控制三桓、再控制鲁国国君的情况。

　　这些家臣之所以能做到这个地步，便是因为他们皆有牢固且超出礼法规格的私邑。私邑之内，借助城墙，这些家臣如果造反整个鲁国都要万劫不复。

　　鲁定公时，孔子在鲁国担任大司寇兼摄相事后，自然看不惯此等礼崩乐坏，乘机提出‘隳三都’：将那些超格的城池城墙全部摧毁。

　　无论是鲁定公还是三桓本家，皆不愿被家臣控制，如今有人肯出头，他们自然大力支持孔子决策，于是前期孔子没有受到任何阻碍，顺利让那些家臣势力一落千丈。

　　但家臣清理完后，孔子将矛头又直指向三桓自己。

　　这下从家臣那里收回权力的三桓立刻又变成了反对派，孔子一下子陷入泥潭之中，而东面的齐国听说鲁国居然在摧毁国内重要的防御城墙，果断派兵游离在边境线上，就等着孔子拆完他们马上攻打进去！

　　内有三桓反对，外有齐兵压境，鲁定公果断抛弃孔子，失去价值的孔夫子只好带着弟子离开，也是自此，他不得不周游列国。

　　有孔子的先例在，儒家对于始皇帝的‘隳名城’行动没有任何明面上的意见，甚至还有些支脉对此大为赞赏夸赞。

　　而隳名城同时，另一个有关国家分封与否的提议，也在咸阳不断引发着辩论...

　　伏念与小圣贤庄内弟子都没有出仕，不过儒家在秦朝朝堂上有其他支脉的儒生为官，他们皆是支持分封的一脉，这其中千般纠纷，伏念基本都知道，但他没有对其进行任何发声。

　　陆纬对孔子隳三都之事知道一些，只是了解不多。眼下与伏念同行，他望着被毁坏了一部分的城墙，当然不会没眼力劲的提起那些不该提的历史，而是只聊着正事：

　　“荀夫子不来临淄么？”

　　“师叔闭关已有四年，这四年来我从未再见过他，稷下学宫之事虽然紧要，但我作为晚辈，也是小圣贤庄掌门，来处理已经足够了。”

　　伏念摇摇头，严肃回答着陆纬提问同时、眼神则偏过那些城墙不再去看。

　　就像伏念所说，他们两位农家侠魁与小圣贤庄掌门之所以忽然相聚一起来到临淄，正是为了稷下学宫。

　　稷下学宫的名声昔日在齐威王时期达到鼎盛，但随着齐国的衰弱，它也渐渐不复以往。

　　荀夫子曾在学宫中担任过三次祭酒，依托荀子名望，稷下学宫短暂复兴过，但如今随着齐国覆灭，学宫彻底走向消亡。

　　学宫中还有大批来自七国的游学之士，与小圣贤庄只收儒家弟子相比，这里的学子所学甚杂，几乎没有只学习单一门派的，因此不属于任何一个诸子百家，秦国更不会收留他们，在齐国还在时拨发的经费耗尽后，这些人只好流亡江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