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岩石从雪层中露出一角，黑褐色的岩石与白色的雪形成了鲜明的对比，那岩石的表面也被冰雪侵蚀得有些粗糙，是岁月留下的痕迹。
杨平生站在此处，大道真痕环绕四周，那如白雪的利剑不能靠近半分。
天仞山山顶。
在这近乎摸天的地方，他没感受到天的冷酷，而是感受到了身边人的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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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谊被风搅动，在这和天最近的山顶上，只剩他们二人。
还未等杨平生开口，温实寒便主动说道：“天仞山，真是让人记忆深刻啊。”
他愣了愣，扭头看对方，少女的脸带着笑意，但双眸却蕴含着无尽的悲伤。
“因为在这里，我曾以为自己再一次跟丢了兄长。”
宋盼宁为了让杨平生成为反派而布下的绝世大阵，给兄妹俩留下了无比深刻的印象。
温实寒认真道：“那个时候，我几乎要死了，兄长背着我，一步步在那走，我当时就想，如果是因为我而连累兄长丧命，那我还不如去死。”
杨平生无言，少女的情谊如此赤诚，让他有些惭愧。
说一千道一万，少女再怎么隐藏，再怎么不择手段，她的情谊却是真的，真的让杨平生不敢直接面对。
“所以现在，你做了。”
杨平生呼出白气，看着少女：“小寒，为了做到这一步，你甚至把天赋发挥到了最大，加入学宫这才多久，你就学会了那种禁忌的手段，你.......”
“......大可不必做到这种地步。”
黑发随风雪而动，杨平生脑海里忽然冒出一种花草那是路边随处可见的狗尾巴草，坚韧不拔，屹立不倒，但花语却是暗恋。
温实寒笑道：“兄长当时不也是为了我做到那种地步吗？那我为什么不能这么做呢？”
“那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呢？”
“我不会用我的生命换你的生命，所以小寒，这不一样。”
“但我会。”温实寒眨眼，“所以兄长，我比你爱我，更爱你。”
阴灵气飘荡四周，好似和大道真痕**。
明明是最为阴沉的灵气，此时绽放的光芒，却比太阳还惹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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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平生不打算和温实寒在这个问题上纠缠。
他和少女坐下，面对广阔的云海，聊着以前的往事。
那时的少女孤僻而倔强，想着帮自己的兄长，却总是碍手碍脚，最后躲在巷子的角落里哭。
她很爱吃花茶饼，但从来都不会主动说，卖花茶饼的老婆婆送她的时候，她会紧紧的攥着，用极小的声音道谢，然后欢快的跑回去找兄长。
说到以前的事，温实寒的眼中也出现了追忆，明明是不好的记忆，她却格外珍惜：“以前兄长带我，确实是不容易啊。”
杨平生笑了笑：“我倒没那么觉得，相反，我乐在其中。”
“兄长话没说全吧？”
“哈哈哈，你要是更听话，执念没那么重就好了。”
不管是屠户偷钱，还是后来囚禁，温实寒的我执一直很重。
从修行来说，这并非好事，但温实寒却因此而变得强大。
“我想和兄长一直在一起，永远，永远。”哪怕是现在的温实寒，也依然如此说道。
“永远，是多久呢？”
杨平生道：“是现在，是过去，还是未来？是一刻钟，一天，一个月，还是一辈子？”
爱能维持多久？
可能是永恒，也可能是一秒。
天道不关心爱，但人道却很在意这个问题。
相恋时，想永远永远，等到不爱时，又恨不得马上离开。
“是永远。”可温实寒不会这样，她认认真真道：“是永永远远，一刻钟，一天，一个月，一辈子，都不能算永远。”
“贯穿了过去，现在，还有未来，才能算是永远。”
四目相对，黑火不知烧了谁。
“我啊，想和兄长，永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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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风呼啸，这句话的尾声被盖在雪里，但依然烙印在杨平生内心，化为他记忆中少女永恒的模样。
那副，认真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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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海翻腾，似有龙潜入其中，搅动风云。
杨平生撇开视线，看着云海：“可是小寒，你这样是永远不了的。”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为了让我走这条路而牺牲你自己，怎么能算永远？”
“你是想报仇吗，想让当时的愧疚，让我也品尝？”
“还是就像你所说的那样，希望我永远记住你？”
“可是，我本来就记住你，我的灵魂已经烙下了你的样子，我的本质因你而变得不同，化为我无法切割的一部分。”
“小寒，我再说一遍，每个人都有自己要走的路，你没必要为了我，而自贱自己的生命，这绝对不是爱。”
他不承认这样的感情。
如果一定要毁掉生命来成全感情，他宁可放弃。
少女应该奔走在世间，体验更多美好的生活，或是去实现自己的志向，仗剑天涯。
而不是为了他这条迷茫又未知的路，葬送自己的生命。
“我已经做错了一次，在我还是人棋的时候。”
杨平生道：“小寒，你还希望我再来一次吗？”
不要再来一次了，他们的爱已经很深，又何必继续彼此牺牲呢？
温实寒久久没有说话，她想到什么，忽地笑起来。
她唤出自己的仙器，递给杨平生看。
刀面上的平生二字，在雪光中如此清晰，如此耀眼。
那个她灵魂之众的平生啊，她怎会轻易舍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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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平生身躯微晃。
他知道自己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浇灭少女的执念了。
温实寒的脸红扑扑的，不知道是冻的还是单纯这么红，杨平生伸手，两人十指相扣。
手摸过刀面上的平生二字，杨平生问：“这是孽，还是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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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缘，是不可解开的缘。”
温实寒坚定的说道：“是永生永世，哪怕天道崩坏，死亡降临，都无法分开的不解之缘。”
在这样的缘分下，没有人会死亡。
他们的故事，他们的传说，他们的一切，将永远撰写在规则之中。
这便是温实寒的【永远】。
她拼命攥写下来的规则，是她和兄长永远的证明。
哪怕主世界毁灭，哪怕天道崩坏，哪怕他们二人共赴黄泉。
那太墟的规则之地中，将永远，永远记录着，温实寒和杨平生二人的名字。
这便是，永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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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兄长，好久没给你舞剑了，正好现在没人，让我给你再舞一次吧。”温实寒道。
上次舞剑，的确是很久之前了，上一次，还是杨平生喝醉，和温实寒表达心意的那次。
“好。”杨平生点头。
环首刀，铿锵而出。
剑身闪烁着寒光，如同冬日里的冰棱。
衣角翻飞，黑衣在寒风中猎猎作响，如同绽放的黑火。
狂风呼啸，刀痕烙印空中，天地铭记。
杨平生忽然想起那时自己和系统说的话。
【执念越重之人，记忆删除的时候就会越痛苦，越痛苦，反而越难忘】
【温实寒，她是地狱里爬出来的人，本身却渴望光明，然而，她本人又不希望别人来制止她的行为。人类就是如此矛盾，一方面渴望温柔，另一方面又痛恨温柔带来的软弱】
不，不是这样的。
并不是温实寒，而是所有人，包括他杨平生，都是这样。
谁不渴望光明？谁甘愿献身黑暗？若不是现实逼迫，谁不想当个好人？谁不想眷恋在温柔乡中？
‘人啊，是如此的渴求光明，渴求温暖。’
他看着少女，看着她舞动身姿，看着她随风起舞。
漆黑的鸟儿展翅高飞，向天嘶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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