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还没见过父亲,没见过母亲,甚至没来得及喊一句爹或是娘,他便被扔在路边,和众多尸体躺在一起。
或许是战乱起来了,或许是别的什么原因......很多年后少年想起这件事,也没有去探寻当年的真相。
他觉得,没有意义。
一个老乞丐把他捡到,从那以后,他就成了小乞丐。
仙人体的缺陷是不固定的,也是没有时间规律的,老乞丐说这样最好,这样才能激起那些有钱人的同情,讨个饭食。
跟着老乞丐走了这么多年,终于,他实在耐不住了。他受不了老乞丐对他的打骂,也受不了自身缺陷时不时的发作,他想到了死。
有着这样的身体,还不如死。
他跟着流民往南边跑,不知道跑了多久,终于跑不动了。
他挪动着身体,像出生时那样,躺在尸体边。
那一瞬间,天地都是寂静的,他安安静静的躺着,没有动作。
随后他感觉到,有人站在他面前。
那天,风很大。
风从不停歇,跨过了几千年的风来到此地,吹动着少年的长发,后来的杨平生每每思索时,总能想起自己的先生。
“从今以后,你就叫杨平生吧。”
那是他第一次有了名字,先生把他从尸体堆中拉出来,牵着他的手,向家的方向走去。
他说:“先生,我想死。”
先生说:“死是很容易的,辛苦的活着比死,更需要勇气。”
先生顿了顿,又道:“但平生,你要活着。”
他沉闷的回答:“我不知道我活着的意义是什么。”
天生仙人体,是天道给世人的垂青,唯独少年的是诅咒。强悍的灵魂在卑微的身体里,不知是灵魂的不幸,还是身体的不幸。
......亦或是,少年的不幸?
伟大和卑微,从不共存。
如果只有一个,少年便能坚强起来活下去,但偏偏,他都有。
于是他痛不欲生。
先生用力的抓着他的手:“天赋予众生生命,总是会有意义的,只是你要自己去找到他。”
他听见先生温柔的叹息:
“若连你自己都放弃了,那便真的都没有了。”
“不要因为一时的痛苦而舍弃生命,人的一生总是会有属于自己的时刻,只要明白这一点,再短的刹那都是永恒。”
先生拉着他的手,站在高高的土坡上:“平生,你看到了吗?”
少年努力瞪大眼睛,今日的幸运,天生仙人体没有剥夺他的视觉,而是剥夺他的感知。
他感觉不到风的呼吸,但他看见远处,风扯着树,肆意舞蹈。
大量的流民走向不远处的城郭,倒下的人一排接着一排,连成了线。
原来死去的人那么多,一场战争,一个瘟疫,便会有无数生命随风消逝。
生命如此可贵,如此难得。
先生的声音散在风里,竟有些不真实:“生命是很难得的,你还拥有着它,那便不算一无所有。”
“平生,你并非一无所有。”
少年低垂着头问:“可是先生,我很痛苦.......”
风试着擦去少年眼中的泪,却没办法堵住他内心的悲伤。
“先生,人生下来一定要这么痛苦吗?还是说,只有我是这样的?”
“这样的生命,有什么意义呢?”
先生看了他好一会儿,垂下眸光。
“总是会有意义的。”他道:“平生,总是会有意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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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今世界,战火不休,大道分裂为百,修仙路径没有定义。
周成王时期,封楚人首领熊绎为子爵,楚国建立。经过几百年发展,楚国逐渐强盛,立于中原东南方。
楚国皇室修炼秘法,又有强大宗门琳琅宗,这让楚国一度处于强大地位。
随之而来的,是楚国全方位的兴盛........妙用法,杀招,法器,文化,经济......那个时候的人谁都不会想到,楚国居然会亡于秦国之手。
但对于杨平生来说,这些都无所谓。
他连自己是不是楚国人都不知道,小时候乞丐带着他走南闯北,各国的话语都学了不少。
他之所以待在楚国,只是因为自己加入了琳琅宗,仅此而已。
那时的杨平生正在找寻自己活下去的意义,他想学楚国那些仁人志士,改变楚国内里的问题,但他对楚国又实在没什么感情,后来他索性随着大流,提升实力,贪恋权位。
等到了第八世界,祁风问:“那你是什么时候找到自己生命意义的?”他沉默了好久。
“可能是踏上了这条路吧,但这么说来又太奇怪了,我只能说,若是现在让我放弃,我是万万不甘心的。”
他伸手摸着祁风漆黑的毛,双眸幽幽。
“当然也有可能,是我自己告诉我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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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真是一段痛苦的过往。
痛苦到,他只要一回忆,便能想起,当时自己一心恳求死亡恩典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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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乞丐平日对他是很严苛的,只要他做的有一丁点不顺心,便会受到十分严厉的责罚,他印象中最深的一次,是他实在太饿了,于是趁着老乞丐偷偷不在,溜到角落里,去偷他们乞讨来的东西吃。
他还没吃几口,就被老乞丐发现那点吃食是老乞丐的宝贝疙瘩,对于别人来说这种日常的东西,全是当时两人的全部家当。
老乞丐拿一根树枝抽他,他能感觉到树枝掠过皮肤的痛感,一下一下印在他的皮肤上,印出红印。
他想哭,但好死不死,那天的仙人体隐患是他的声带,他被打的张着嘴,却一声都发不出。
连老天爷都在针对他。
记不得过了多久,可能是老乞丐的怒火终于发泄完了,也有可能是他看杨平生快被打死了,这场折磨才算停止,老乞丐踹了他一脚,拿绳子把他绑在外面吊了一夜。
那天晚上,疼痛,寒冷以及饥饿同时包围着他,而他身边,空无一人。
他又一次涌上了去死的念头,但奇怪的是,在那死亡的念头中,他第一次,有了别的想法。
这世界上,还有多少人和他是一样的?
年幼的他并没有顺着这个念头想下去,他只是抬了抬头,看着蔚蓝的苍天。
那天,天上飘着鹅毛大雪。
雪盖在他头上,淋了他满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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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流逝,曾经的少年,加入了楚国最大的宗门琳琅宗。
他再也不用为吃食而担心了,但他仍没找到属于自己的答案,只能不停的向上攀登,以此麻痹自己。
在琳琅宗,他没有朋友,唯一能说的上话的人,唯有蔺风一人。
蔺风和他不同,他沉默,孤僻,蔺风活泼,善言,和他简直是相反的两人。
某天他来找杨平生喝酒,二人互相碰杯的时候,蔺风忽然问:“平生,你是楚国人吗?”
杨平生回答是,蔺风呵呵笑起来:“看着真不像。”
他说他自己就是楚国人,在楚国长大的,他认识的楚国人对楚国有一种很特殊的感情,甚至不惜为它而死,杨平生的楚语虽然地道,但是他却没从杨平生身上感觉到这种感情。
杨平生听着他的暴论,忍不住皱眉:“难道我非得为楚国死了才能证明吗?”
蔺风哈哈大笑:“当然不是,我的说法只是一面之词,楚国当然也有奸臣,小人,楚国人若是真的都像我说的这样,那便不会走下坡路了。”
他道:“不管是爱还是恨,总是有感情的,但平生,你没有。”
没有感情,这话说的倒也没错。杨平生没见过父母,从出生到长大,从来没有安心过,他是想死的,从最开始的时候就想。
他看着蔺风无拘无束,自由自在的模样,升起羡慕。
或许人就应该像他这样活着。
往后的日子,他和蔺风聊的时间开始多了,蔺风不喜拘束,有话直说,常常口无禁忌。
“.......皇室控制琳琅宗,琳琅宗控制我们。”蔺风抱怨着,“蛊虫之法,当真恶心。”
杨平生平静道:“那也总比饿死强。”
蔺风无奈笑:“你总拿饿不饿死来说事,难道人这辈子不饿死就可以了吗?难道人不能去追求除了生存以外,更多更广的东西吗?”
这话让杨平生没办法回答,他很想说什么,却半张着嘴,什么话都说不出。
活着的意义,到底是什么?
人到底应该怎样活过自己的一生?
没有人能告诉他。
从出生开始,他便是一个人,往自己回忆中看去的时候,除了黑暗,他一无所有。
他多么希望能有那样一个人,那个人是如此温柔,如此坚定,给身陷黑暗中的他指引方向。
他需要一个活着的意义。
无论怎样的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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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天,正赶上琳琅宗新的宗门基地建立,楚国皇室慰问琳琅宗。
杨平生和众人一起迎接,他站在人群背后,看着那些皇室成员从他们面前经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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