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
此言一出,虚空中率先传来了绯怜倒吸一口凉气的声音。
而看台上的银雪,更是猛地抬起头,翠绿色的眼眸中满是难以置信。
至于半空中的裁断他沉默了,那张纯黑面具下的表情无人能窥见,但那两团可怖的猩红光芒,却在星霜说出那句话的瞬间,剧烈地颤动了一下。
这个从登场以来始终保持游刃有余态度的虚界使徒,竟然露出了真正的、不加掩饰的愕然,那股原本如同暴风骤雨般肆虐的黑色虚能,竟也在这一刻诡异地平息了下来。
星霜没有移开目光,她迎着对方的双眼,用依旧平静却笃定的语气,对刚才的宣言做一个理所当然的注脚:
“怎么样,这份筹码,应该足够换取你的誓言了吧?”
体育馆内陷入了漫长的死寂。
不知过了多久,裁断终于开口了。
“星霜”
他歪了歪头,猩红的眼睛中,第一次流露出了一种区别于此前愤怒和鄙夷情绪,像是一种极其认真的审视,又像是饥饿的野兽终于嗅到了猎物气息时的兴奋。
“你……凭什么?你应该很清楚,我对于战斗的态度从来都是要么赢,要么死,没有屈辱的苟活,也没有怜悯或者施舍。”
“即便是那个‘传说中缔造了无数奇迹’的星霜,你又凭什么能笃定,在和我毫无保留的死斗中,能活到最后、能够居高临下施舍性命的那个,一定会是你?”
“凭什么……”星霜低低地重复了一遍这个问句,随即嘴角勾起一抹惊心动魄的浅笑,轻轻摇了摇头,“这种问题,难道不向来只有一个答案吗?”
她微微抬起法杖,杖尖的光芒在夜色中如星辰般璀璨而孤高:“就凭我是我自己。”
“你不是说,你一直在期待一场真正‘毫无保留’的战斗吗?”
“你不是说,你厌恶所有那些被阴险手段和无趣算计玷污的所谓‘对决’吗?”
“你不是说,如果我不能战胜那个疯女人,就代表我不过如此吗?”
“那么,裁断,你不妨在战斗真正到来之前,问一问你自己的本能”
“能让你等了这么久,能让你期待到这种程度,甚至不惜在这个时候站出来做这种交易的对手”
“她,到底配、不、配?”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凝固。
裁断再次沉默了,他就这样悬浮在半空中,一动不动,那双可怖的猩红眼睛却像是被某种东西点亮了一般,变得越来越炽盛。
然后
“哈哈……”
一阵低沉的笑声从他喉咙深处传了出来。
“哈哈……哈哈哈哈!!!”
那笑声逐渐放大,最终变成了震耳欲聋的狂笑,它不再带有之前的冰冷讥讽,而是发自内心的的狂喜与亢奋。
“用自己的胜利做赌注……来向敌人许下怜悯的承诺?这种自大到极点的蠢事,也只有你这种疯子才想得出来!”
“不过……这才是我一直在等的答案。”
笑声渐渐收歇,取而代之的,是脸上与之前截然不同的郑重,裁断没有去看星霜,也没有去看远处脸色已经变得极其难看的绯怜,他将右手握拳,重重地捶在了自己的胸口。
从纯黑面具下传来的声音,第一次变得无比庄重而,像是信徒在进行虔诚的祷告:
“我裁断以我所效忠的君主、以吾等所追随的至高意志在此立誓”
在他说出下一句话的瞬间,周遭的空气突然剧烈地扭曲了起来,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在干涉着所有人的感知。
所有人都在那一刻清晰地感知到,他报出了一个名讳一个古老、晦涩、带着无穷威仪的名讳。
但在马上要听清的时候,那个名讳却像是被什么诡异的力量扭曲了一样,变成了一团混乱而模糊的白噪音,没有任何人能真正听清,他念出口的到底是什么。
但这并不影响誓言的有效性,所有人都知道作为虚界使徒,只要向自己所效忠的君主立誓,那么无论由于何种原因违背,都会受到严酷到无法想象的惩罚。
裁断没有理会周围人的反应,他依旧看着虚空中那个方向,一字一顿地说:
“于星霜与绯怜此战期间,我将以自身之全部,守护那位名为‘银雪’的弱者。”
“凡有欲于战斗期间伤其分毫者无论是隐匿于暗处之徒,抑或是其他不速之客”
他微微侧过头,猩红的眼睛冷冷地扫了一眼虚空中绯怜隐匿的方向:“皆为吾敌。”
最后四个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般,每一个音节都带着血淋淋的杀伐之气。
而当他说完最后一个字的瞬间,一股难以言喻的气息无声地笼罩了他的全身,随即又如退潮般迅速消散于无形。
星霜能感觉到,那是某种极高的法则对这份誓言的最终确认从现在开始,裁断的承诺,已经不再是他个人的喜怒所能左右的了。
“好了。”
裁断转过身,语气恢复了之前那副漫不经心的漠然,他转过头,目光扫过看台上还处在震惊中的银雪,淡淡地宣告道:“你可以放心了,那边的弱者,从现在开始,你的命,我保了。”
银雪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但最终只是茫然地点了点头。
而在看台的另一端
“裁断……!!!”
绯怜的声音第失去了那种伪装出来的甜腻,只剩下赤裸裸的愤怒与难以置信。
她死死握着手中的蕾丝洋伞,暗红色的虚能在周身疯狂翻涌,之前优雅从容在这一刻荡然无存。
“你竟敢……你竟然真的敢为那个女人立下面向君主的誓言?!你疯了!你他妈真的疯了!!”
她几乎是在尖叫,声音尖锐刺耳,像是指甲划过玻璃般难听,字里行间充斥着被彻底背叛的狂怒和歇斯底里。
“那么”
面对绯怜的无能狂怒,星霜的嘴角却微微上扬,一点点、一点点地绽放出一抹从未有过的的轻松笑意。
她没有回头去看银雪,也没有对她做任何交代和嘱托,甚至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留给身后的少女。
因为在裁断向那位君主立下誓言的那一刻起,她一直被死死钳住的咽喉终于得以喘息,心中最沉重的那块石头,已经彻底落下了。
于是
“嗡!!!”
一股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璀璨的粉金色魔力洪流,从她的体内爆发了出来,刺目的光芒将整座体育场的穹顶都映照得如同白昼。
下一秒,她的身影骤然消失在原地,如同一颗拖着尾焰的流星,悍然撞向了半空中还在歇斯底里尖叫的绯怜。
那速度快到连残影都没有留下,银雪只能看到看台的混凝土地面上,以她刚才站立的位置为中心,轰然炸开两道寸寸龟裂、向着四面八方疯狂蔓延的可怖裂缝。
数百米的距离,在她此刻的全力爆发之下,不过是一瞬之间的事。
“什?!”
虚空中,绯怜发出一声短促而尖锐的惊呼,她瞳孔骤缩,几乎是本能地举起手中的洋伞,暗红色的虚能屏障在面前瞬间展开。
“轰!!!”
粉金色的魔力光辉与暗红色的虚能屏障在半空中轰然相撞,爆发的刺目光芒将整座体育馆照得如同白昼。
“既然最担心的事已经不复存在”
星霜冰冷的声音在绯怜的耳畔炸响:“那么,现在就让我们来算一算……你刚才偷袭银雪的那笔账吧。”
而在看台的另一端
裁断一个闪身,出现在了银雪身旁的半空中。
与之前那副漫不经心的旁观姿态截然不同,此刻他的双臂上,那些黑色的流体正在快速地剥离、涌动、重组最终,在他紧握的双掌中,凝聚成了两柄光是看着就让人感觉脊背发凉的漆黑利刃。
他没有看向身旁的银雪,也没有任何交代,只是将感知如同蛛网般扩散开来,覆盖了整座体育馆,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的一切动静。
“……”
银雪仰着头,看着半空中那个刚刚还杀意沸腾的漆黑身影,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但她很快咬了咬牙,倔强地举起了手中的法杖,翠绿色的魔力涌动,为自己,也为身旁的裁断,布设了一层虽然薄弱但却坚韧的防护屏障。
尽管她自己也清楚,这层防护在裁断这种级别的怪物面前恐怕犹如纸糊一般可笑,但至少……她不想让自己真的只是个完全需要被人保护的累赘。
“哼。”
察觉到银雪的小动作,裁断没有回头,只是从鼻腔里发出一声不置可否的轻哼。
然后,他同样抬起眼眸,望向半空中那两团正在激烈碰撞的光辉与血影。
在那光芒的中心,那道粉金色的身影如同流星般穿梭、舞动,手中的星之杖每一次挥舞都带起毁灭性的魔力洪流,逼得那个刚才还嚣张跋扈的疯女人只能在狼狈中疯狂招架。
那是与之前判若两人的战斗姿态不再是谨慎试探、处处留手,而是毫无保留、招招致命的猛攻。
“虽说是个弱者,但那个疯女人的能力即使是我也会觉得有些棘手,可没那么好对付。”
“至于所谓‘传奇’的真正实力……”
裁断微微偏过头,漆黑的面具下,嘴角勾勒出了一个压抑不住的狰狞弧度,他低声呢喃着,声音里透着一股压抑不住的期待:
“就让我好好地见识一下吧……星霜。”
第420章 不可逾越的界线
绯怜确实没有反应过来。
对她来说,裁断向君主立誓这件事本身的冲击力,远比星霜可能发动的任何攻击都要来得更加荒谬且难以理解。
一个虚界使徒,一个与她同样侍奉于君主的同类,竟然真的为了能和一个魔法少女打上一架,不惜以君主之名立下那种誓言?
这已经超出了她的认知范畴。
而正是这短短一瞬的错愕与恍惚,让她失去了最佳的应对时机。
当那道粉金色的流光挟着毁灭性的魔力波动扑面而来时,绯怜的瞳孔骤然收缩,她几乎是凭借着本能,在最后一刻强行扭转了身体。
“嗤!”
刺目的光柱擦着她的肩膀掠过,将她肩头的血色裙纱烧出了焦黑的裂口,甚至连苍白的皮肤都被灼出了一道触目惊心的血痕。
但这仅仅是个开始,星霜没有给她任何喘息的机会,她手中的星之杖如同流星般舞动,每一次挥击都带起一道致命的魔力光刃,从不同的角度、以不同的节奏向着绯怜倾泻而去。
没有了银雪的顾虑,没有了需要分心守护的桎梏,此刻的星霜终于可以肆无忌惮地释放出那个曾经让无数虚界使徒闻风丧胆的真正实力,凌厉、连贯、毫无保留。
绯怜被迫不断后退,她试图用血色屏障抵挡,但星霜的攻击来得太快太密,往往上一道屏障刚刚凝聚,下一道光刃已经从完全不同的角度袭至,她甚至没有时间发动完整的隐匿能力,只能依靠短促的虚空遁入勉强躲过最致命的那几击。
退避的间隙,几枚血色尖刺被她仓促地甩出,企图逼退星霜的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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