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一只充满了暴戾与阴冷气息的身影,以一种惊人的速度朝着她冲而去,闪着寒光的利爪也同时伸出。
那是一个身材异常高大、浑身覆盖着嶙峋骨甲的怪物,它的行动模式似乎不像其他同类那样混乱无序,反而有着明确的目的性。
“好快的速度,它和之前的那些明显不一样!”
琉璃心中一凛,冰蓝色的眼眸骤然收缩,她立刻停止了与其他怪物的纠缠,将全部心神都集中起来摆出防御的姿态,直面这个强大的“异类”。
但她却惊恐地发现,即使是面对这个明显更加危险、更加接近真正虚兽的存在,自己的内心依旧充满了挣扎。
它……曾经也是人类吗?
如果在这里杀了它,那我和那个该死的镜爵又有什么区别?
这个念头如同梦魇般缠绕着琉璃,让她手中的动作不可避免地出现了迟疑,手中的冰刃也因此而变得前所未有的沉重。
而正是这一丝迟疑,成为了致命的破绽。
琉璃察觉到了威胁,也看到了那只“异类”快到超乎想象的速度,但她最终还是做出了与之前相同的选择向后飞离,试图拉开距离。
然而这一次,她的对手却不会再给她任何机会。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传来,琉璃只感觉一股无法抗拒的恐怖力量从手臂上传来,冰刃一瞬间便脱手而出,在半空中变回了魔杖最初的形态,远远地摔落在地。
而她本人,也被这股巨力狠狠地击飞,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般向后倒飞出十数米,重重地摔在了冰冷的地面上,发出了一声痛苦的闷哼。
“唔……”
强烈的冲击让琉璃头晕目眩,浑身的骨头都像是散了架一般。
但比身体的疼痛更让她感到惊惧的,是那只异类在得手后没有丝毫停顿,它再次发出一声充满杀意的嘶吼,再次朝着倒在地上的自己猛扑而来!
要……动起来!
快动起来啊!洛冰璃!
再这样下去……真的会拖累她们的……
琉璃的内心在疯狂地呐喊着,拼命地想驱动自己那不听使唤的身体,想要爬起来,想要去捡回自己的魔杖,想要……至少做点什么,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狼狈地等待攻击的降临。
但是,她失败了。
她眼睁睁地看着那双闪烁着寒光的利爪在自己眼中飞速放大,最终只能像个无助的孩子一样,将双臂交叠挡在了自己的身前,随即闭上了双眼。
“嗤!”
肉体被贯穿的声音骤然传来,但预想中的剧痛并未降临。
琉璃颤抖着缓缓地睁开双眼,随即,她的目光瞬间凝固了。
只见那双离自己已经不足一米的锋利骨爪正无力地垂在半空,而那只怪物整个身体都被数根不知何时出现的坚韧藤蔓透体而过,它被死死地钉在了原地,无法动弹分毫。
“呜……嗬……”
怪物发出一声痛苦至极的嘶吼,暗紫色的血液顺着藤蔓上尖锐的倒刺汩汩流下,在地面上晕开一朵朵诡异的血花。
而在那只怪物身后不远处,藤蔓的召唤者银雪,才堪堪稳住因极限加速而略显不稳的身形。
她甚至没有再多看那只还在徒劳挣扎的怪物一眼,便绕过它快步来到琉璃身边,脸上满是后怕与关切,急声问道:“小璃!你没事吧?!”
“银雪……你……”琉璃的嘴唇微微颤抖,下意识地抓住了银雪的手臂,她指向那只还在微微抽搐的怪物,艰难地开口问道,“那……那个……你……”
银雪回头看了一眼,声音瞬间低沉了一些:“别担心,我避开了要害。”
她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像是在对琉璃解释,也像是在说服自己:
“……当然,是身为‘人类’的要害,短时间内要是会因为这种伤势而死掉的话……它们就不能被称为人类了。”
这句话语,狠狠地刺入了琉璃的心中,让她那因为恐惧而微微颤抖的身体猛地一僵。
但银雪并没有给她更多思考和沉溺于痛苦的时间,她迅速切换回那副开朗而充满活力的样子,双手捧住琉璃的脸颊,强迫她与自己对视,再次用担忧的语气问道:
“比起那个,小璃你才最重要!没受伤吧?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琉璃呆呆地看着银雪,看着她那瞬间切换的表情,听着她那故作轻松的关怀,又回想起她刚才那冷静到近乎残酷的判断和精准无比的攻击,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揪了一下。
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自己这位最好的朋友,这位平日里总是需要自己照顾、偶尔还会撒娇耍赖的搭档,其内心深处的坚韧和强大远远超出了自己的想象。
而自己……却因为可笑的天真和致命的犹豫,让她做出了这种……背负着沉重罪恶感的行为。
一股强烈的愧疚和自责涌上心头,让琉璃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她没有回答银雪的问题,而是紧紧地咬着下唇,最终将头深深地埋进了银雪的怀里,发出了压抑的呜咽声。
“对不起……银雪……对不起……我又……拖累你了……”
“??!”银雪被这突如其来的拥抱和哭声弄得微微一愣,但随即,她脸上的表情便被混杂了无奈和怜爱的温柔所取代。
她反手抱住了怀中颤抖的同伴,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柔声安慰道:“好啦好啦……小璃,你没事就好,没事就……”
“可是……可是我……”听见这句安慰,琉璃哭得更大声了,仿佛要将所有的恐惧、自责、委屈和对自身软弱的痛恨,都通过这滚烫的泪水宣泄出来。
而在不远处的半空中,一直默默关注着这一切的星弦在看到这一幕后,也终于轻轻松了口气,缓缓收回了手中那块随时准备发动的齿轮怀表。
她既庆幸于自己可以不用在状态不佳的情况下,强行使用消耗巨大的魔装,也对银雪在那一瞬间所展现出的果决与冷静,感到了深深的讶异。
在将最后几只零星的怪物用魔力丝线束缚住,并像打包垃圾一样送到银雪那边之后,她才缓缓地飞到了两人的身边。
银雪保持着抱着琉璃的姿势,只是微微侧过身,再次召唤出数根粗壮的藤蔓,将星弦送来的那些怪物也都牢牢地束缚在了原地。
随即,她才抬头看向飞来的星弦问道:“这些……就是最后几只了吧?”
“嗯,算是全部都处理掉了。”星弦轻轻点了点头,语气中带着一丝凝重,“好在……没有让它们离开这条商业街。”
银雪应了一声,神色如常,只是抱着琉璃的手臂又下意识地收紧了一些。
星弦看着她那副平静得有些过分的样子,又看了看那只依然被藤蔓死死钉在原地的“异类”,犹豫了片刻,还是轻声问道:
“银雪……你没事吗?”
银雪闻言,很是无奈地瞪了星弦一眼,随即冲着对方努了努嘴,示意了一下还紧紧抱着自己、哭得梨花带雨的琉璃。
没想到,琉璃在听见这个问题之后,也是缓缓抬起头,用一双泪眼朦胧的冰蓝色眼眸看着银雪,似乎也想听到这个问题的答案。
面对两双同样充满关切的眼睛,银雪终于有些绷不住了。
她有些没好气地说道:“之前各种给我添堵就算了,非要现在问出这个问题让我难堪吗?”
“难道……一定要我说出自己也很不好受,你才满意?”
星弦闻言,脸上露出了一个略显尴尬的笑容:“抱歉……”
琉璃则吸了吸鼻子,用带着浓浓鼻音的声音问道:“那……既然不好受……为什么……还要那样做?”
“笨蛋,这还用问吗?”
银雪笑着伸出另一只手,轻轻地摸了摸琉璃那柔顺的蓝色发丝,柔声回答道:“当然是因为……如果不那样做的话,小璃你就会受伤了呀。”
琉璃听完这个简单而纯粹的解释,身体微微一颤,脸颊“腾”地一下红透了。
她很是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重新将脸埋进了银雪那温暖而柔软的怀抱之中,再也不肯抬起来。
银雪也继续抚摸着对方的脑袋,轻声安慰着她。
星弦看着眼前温馨的一幕,脸上也不由得露出了一丝微笑,随即,她下意识地开始观察周围的情况,进行着最后的警戒。
也就在这时,她突然注意到,在商业街的尽头,有一辆车正远远地朝着她们这边开了过来,速度不急不缓。
起初,星弦下意识地认为是异情局的增援终于到了。
毕竟除了异情局的专业外勤干员,应该没有哪个普通人会在这个时候还敢开车前往这个……刚刚发生过骚乱且已经被紧急疏散的地点。
但是,当那辆车开到近处后,星弦立刻觉得有些不对劲。
那并非她印象里异情局的外勤人员常用的那种……经过特殊改装的黑色SUV,而是一辆色彩鲜艳、造型夸张、车顶上还架着巨大喇叭的……路演车?
车顶上那巨大的喇叭里,正循环播放着某种极其欢快的的背景音乐,那喜庆的旋律与此刻周遭的一片狼藉形成了极其诡异而令人不安的反差。
更重要的是……
星弦的视线穿过了路演车的挡风玻璃,清晰地看到了驾驶座上那个……正悠闲地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还随着音乐节奏轻轻打着拍子的身影。
以及……他脸上戴着的那张纯白色带着诡异笑脸的……面具!
“琉璃!银雪!”
星弦的脸色在瞬间变得无比冰冷,她来不及多做解释,便用尽全身力气大声喊道:“有什么事等回去之后再说!立刻注意警戒镜爵出现了!”
完成提醒的瞬间,她便化作一道淡紫色的流光,毫不犹豫地朝着那辆诡异的路演车冲了过去。
然而,在她的攻击命中的前一刻,那个戴着笑脸面具的身影却如同鬼魅般从驾驶座上消失,下一秒又出现在了路演车的车顶。
星弦立刻停下了前冲的势头,她并未冒进,而是悬浮在半空,紧紧地盯着下方那个带着笑脸面具的身影。
同时,她抬起手臂向后比了个手势,示意身后的琉璃和银雪在远处警戒,绝对不要轻易靠上来。
“呵呵……亲爱的巡查使大人,别来无恙啊?”镜爵站在车顶上,悠闲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轻笑着问道,“看你现在精神的样子,昨天受的伤……恢复得很好嘛?”
星弦没有去回答他这充满了恶意的挑衅,而是冷声质问道:
“镜爵,你来这里的目的是什么?这些……被你改造成怪物的人类,都是你的杰作吗?!还有这辆车里……装的又是些什么东西?!”
“何必要那么冷淡呢?巡查使大人,”镜爵继续用咏叹调般的语气说回答道,“我们昨天不是……相处得很愉快吗?”
星弦冷哼一声,毫不留情地回怼道:
“如果你指的是最后像条死狗一样,被我的同伴寂影狠狠地教训了一顿,还蒙受了巨大的损失那件事的话……它确实让我感到很愉悦。”
听见星弦毫不留情地揭开了自己的伤疤,镜爵那张纯白色的笑脸面具下,似乎传来了一声极轻的冷笑。
他不再伪装出那副从容优雅的样子,声音也变得冰冷起来:“说实话,我感到很意外,为什么你作为王国的巡查使,竟然会与一个本质上更接近于我的存在进行合作?”
“如果不是那个该死的异类……”镜爵突然向着星弦的方向痴迷地伸出了手,仿佛要隔空触摸什么,“我的计划早就该实现了。”
“无论是你本人,还是你那份……迷人的力量。”他的手突然猛地握成拳,“都应该,也必然会……为我所用!”
“要与谁合作,我有我自己的决断,而且从结果来看,我这个选择也相当正确不是吗?”星弦毫不示弱地挑衅道,“被一个意料之外的角色,彻底搅乱自己完美计划的感觉……不好受吧?”
“哼……没关系。”镜爵的声音重新恢复了平静,“无非是……多等待一段时间而已。”
“无论是你,还是那个该死异类的所有秘密,最终……都会属于我的。”
“那你就来试试看吧。”星弦沉声说道,“所以,你的目的究竟是什么?昨天才刚刚损失了那么多重要的东西,今天就又迫不及待地再次行动了?”
“哦,你说这个啊……”
镜爵的目光一一扫过三位正警惕地看着自己的魔法少女,面具下发出了一声充满了恶趣味的轻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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