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兰的心中涌起一丝不祥的预感，他沉声问道：“嗯，是发生了虚界渗透吗？”
“……虚界渗透？”秦悦的声音显得有些疑惑，但她还是立刻回答道，“不是那样的，局长大人。”
“我刚刚收到了来自警备部门的紧急报告，就在几分钟前，市中心附近的商业街突然发生了大规模的骚乱。”
“从他们紧急调出的街道监控来看，那里突然出现了很多……外形可怖的人型怪物，根据现场的初步描述，很可能是……高度虚兽化的人类！”
“你说什么？！”
罗兰猛地从椅子上站起，脸上露出了无法抑制的震惊。
……
市中心，商业街。
“小璃！小璃！你听得见吗？！”
琉璃似乎一直能听见有人在耳边呼唤自己的名字，但周围的一切仿佛都蒙上了一层厚重的雾气，让她听不清楚，也看不真切。
自从刚才，星弦用略显嘶哑的声音揭示了那些怪物的真实身份之后，琉璃就一直处在这种近乎灵魂出窍的呆滞状态。
被……改造成虚兽的人类……
她并非没有见过虚兽化的人类，在之前与银雪一同执行任务的时候，她也曾接触过一些因为私藏虚兽能量核而导致身体出现异变的人。
但是，之前她接触到的，都只是一些虚兽化程度不深的案例，他们整体上还能够一眼看出是人类，身体并没有发生太过扭曲的变化，甚至还能保留理智进行正常的交流。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
看着眼前那些皮肤呈现出不祥的灰白色、关节反向扭曲、十指变成了锋利骨爪、口中不断发出无意义嘶吼的“怪物”，琉璃感到一阵阵发自内心的战栗。
它们看上去……已经完全失去了理智，与真正的嗜血怪物无异。
更重要的是，之前她和银雪在处理类似事件时，只需要负责限制住那些虚兽化人类的行动，再将其交给异情局的专业工作人员进行后续的治疗和隔离就好。
而就在刚刚……如果没有星弦那声及时的提醒，自己恐怕已经……毫不留情地斩断了其中一个“怪物”的脖颈……亲手……杀掉一个曾经是人类的存在。
一想到这种可能性，她就感到一阵无法抑制的后怕和反胃。
琉璃机械地挥舞着手中的冰刃，从那些面目狰狞的“虚兽”利爪下，救下了一个又一个即将被伤害到的无辜平民。
但是，她的攻击却变得异常“温柔”。她只是用冰霜冻住它们的关节，再召唤出厚实的冰块限制住它们的行动，甚至都不敢多用一些力气，生怕会对它们造成不可逆的伤害。
她无法做到像面对真正的虚兽那样，用干脆利落的攻击将它们的生命直接带走，不久之前在特训的时候才刚刚被星弦夸奖过的近战能力，此刻仿佛变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自从获得变身成为魔法少女的能力以来，她挥舞手中冰刃的动作，从未像此刻这般犹豫和迟疑。
即使她清楚地知道，只要自己稍微加大一点出力，就能像切开脆弱的豆腐一样，将它们那看似坚硬的身体直接砍成两半。
其实……这些“虚兽”真的很弱小，甚至比那些最低级的幼生级虚兽还要弱得多。
它们身上那层灰白色的甲壳，脆弱到随便一个重击就能出现裂缝；那些锋利的尖刺，更是如同毫无用处的装饰物，根本没有半点触碰到她的可能。
但也正是因为这份弱小，才让琉璃从内心深处觉得……
它们……依旧偏向“人类”的那一边。
它们……依然还有机会被拯救……
渐渐地，在琉璃那双已经失去焦距的冰蓝色的眼眸中，那些怪物挥舞着利爪向自己攻击的动作，开始变得模糊，仿佛正在绝望地伸向自己求救。
它们口中发出的那些毫无意义的嘶吼，也变成了一声声充满了痛苦和不甘的悲鸣。
她手中的动作变得越来越迟疑，脸上的表情也越发显得痛苦和挣扎。
终于，在又一只面目狰狞的怪物嘶吼着向她扑来时，琉璃再也无法承受内心的煎熬。
她发出一声惊呼，本能地向后飞速退开，甚至……都忘记了像之前那样，召唤出冰块来限制对方的行动。
“小璃！你到底在干什么？！”
显得异常焦急和担忧的熟悉声音，突然在耳边炸响，瞬间将琉璃从那片迷茫的灰色世界中拉回了一些。
一道翠绿色的身影瞬间闪现在她的身前，先是精准地挡下了那只怪物的扑击，随后召唤出数根坚韧的藤蔓，将那只怪物牢牢地束缚在了原地。
做完这一切后，银雪才眉头微皱地转过身，看向身后那个还在微微发抖的同伴。
“对……对不起，银雪……”琉璃低着头，根本不敢去看银雪的脸，“还有，刚才谢谢你……”
银雪愣了一下，随即无奈地摇了摇头：“我不是想听你的道谢和道歉，小璃，我是在问你，刚才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会直接后退？”
“如果不是我刚才及时出手，那个怪物肯定会伤害到你的！”
“我……下不去手。”琉璃依然没有抬起头，而是用颤抖的声音说道，“一想到它们原本都是人类，我就……我就……”
银雪深吸了一口气，她知道好友的善良，也理解她此刻的痛苦，但现在……不是犹豫的时候。
“小璃，你听我说，”她的语气变得前所未有的严肃，“我们没有伤害它们，仅仅是在用自己的能力限制住它们的行动，让它们无法去伤害那些无辜的市民而已。”
“至于它们到底还能不能被挽回，还能不能变回原来的样子，那是之后才能确定的事情，是我们现在根本无法判断的！”
“现在，星弦为了观察全局，必须时刻待在空中，保证那些怪物不会离开这条商业街去造成更大的麻烦，根本没办法动用更多的力量来帮助我们。”
“也就是说，现在我们只能依靠我们自己！你能明白吗？！”
“我……我明白了……”琉璃深吸了一口气，又重新握紧了手中的冰刃，随即轻声说道，“银雪，你去另一边帮忙吧，我……不会再犯刚才那样的错误了。”
“你确定自己没事吗，小璃？”银雪看着她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还是有些犹豫地问道。
琉璃勉强地挤出了一个笑容，轻轻点了点头：“嗯，我……没事的。”
银雪依旧不放心，但她也不能一直和琉璃待在一起，正如对方所说，商业街的另一边，也同样需要自己的帮助。
于是，她只能再次叮嘱了一声“自己千万要小心”后，才化作一道流光，重新赶向了星弦那边。
在又一次召唤出数根坚韧的藤蔓，将一只被星弦用魔力丝线从空中束缚住并狠狠甩向自己的怪物固定在地面上之后，银雪才终于长长地出了一口气，飞到了对方的身边。
“辛苦你了，银雪。”
即使是在与银雪对话的时候，星弦的视线也一刻不停地投向商业街的各个角落，偶尔会挥动手臂，射出几根淡紫色的魔力丝线，将那些尝试攻击普通人的怪物精准地束缚住。
她一边进行着精密的操作，一边继续说道：“我的魔力丝线，是仿造星霜前辈的独有术式自创出来的简易版术式，功能远没有前辈的星络之弦那么全面。
“尤其是在长时间束缚敌人的时候，那种持续的魔力消耗，对现在的我来说是无法承担的。”
“所以，也只能像现在这样，由我负责精准控制，再辛苦你用自己召唤出来的藤蔓限制住它们的行动，之后再决定该怎么办了。”
“这对我来说不算什么，你承担的压力才是最大的。”银雪摇了摇头，随即关切地问道，“星弦，你现在怎么样？
“昨天和镜爵战斗还没彻底恢复，午休的时候又对我们进行特训消耗也不小，现在的话……”
星弦沉声说道：“目前来说，还能坚持，而且现在那些怪物也差不多都被我们抓住了。”
“不用多久，异情局的那些外勤干员应该就能赶到，那个时候，它们交给专业的人员处理就好。”
“它们……真的能恢复过来吗？”银雪看着下方那些被藤蔓和冰块束缚住，依然在疯狂挣扎嘶吼的怪物，轻声问道。
“目前来说……无从判断。”星弦有些沉重地摇了摇头，“一个人在虚兽化之后能否恢复过来，和很多方面的因素都有密切的关联。”
“他接触了多少虚能辐射、虚兽化的程度有多深、本人是否拥有虚能亲和性，还有后续的治疗手段……这些都是决定性的因素。”
“所以说，任何一个个体的情况都要分开来判断，不能一概而论。”
看着银雪脸上那担忧的表情，她轻轻叹了口气，随即安慰道：“作为魔法少女，遇到这种事情只是时间问题。”
“银雪，你做得已经足够好了，甚至比我预想的还要好。”
“总之，不要把这件事太放在心上，之后的事情就交给异情局的工作人员吧，对于这种高度虚兽化的人类，他们积累了很丰富的处理经验。”
“嗯……”银雪轻轻地点了点头，随即说道，“我其实还好啦，只是……有点担心小璃，她从刚才开始就一副不是很对劲的样子。”
“小璃吗……她的年龄比我们都更小一些，会这样也算正常吧，不要太苛求她了。”
“我明白的……”银雪叹了口气说道，“等这件事结束之后，再好好安慰她吧。”
“事后……那是当然的。”星弦的语气突然变得严肃起来，“但是在事件彻底结束前，绝对不要掉以轻心，银雪。”
“？那些怪物不是……”
银雪微微一愣，随即立刻反应过来问道：“你是在担心……这件事又是那个混蛋镜爵干的吗，星弦？”
“嗯。”星弦的眼神变得异常锐利，“这件事和昨天镜爵的行动，在时间上靠得太近了。”
而且，一群重度虚兽化的人类突然在闹市区出现，这件事本身就充满了疑点，我很难不去想……这两者之间是否存在着某种关联。”
“镜爵知道我现在状态很不好，也知道我的力量一旦恢复再和小影联手，他在正面战斗中就彻底没有机会了。”
“所以说，他立刻做出这种程度的试探，也并非没有可能的事。”
“如果真是那个混蛋干的，那目前这个状况就显得过于小打小闹了。”银雪的表情也变得严肃起来，“他肯定……还隐藏着什么更麻烦的后手才对！”
“所以我才让你一定要小心。”星弦再次提醒道，“在事件彻底结束前，都不要掉以轻心哦！”
“嗯，我知道了！”
银雪郑重地点了点头，目光下意识地投向了不远处的深蓝色身影，随即，她便猛地瞪大了双眼，脸上的表情瞬间从担忧凝固成了极度的惊恐，
甚至来不及发出完整的警告，银雪就已经化作一道翠绿色的流光，不顾一切地朝着琉璃的方向冲去。
“小璃当心！！！”
第236章 迟疑与抉择、恶劣的游戏
……
看着银雪在再三叮嘱后，终于飞向远处的星弦，琉璃再次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将目光投向了那些仍在嘶吼着试图挣脱束缚的虚兽化人类。
她努力地将银雪刚才那番话在脑海中重复了一遍又一遍。
我们没有伤害它们，仅仅是在限制它们的行动，它们还能不能被挽回，是之后才能确定的事情。
所以现在……我必须战斗！
琉璃紧握着冰刃，身形化作一道深蓝色的流光，再次冲入了混乱的怪物群中，这一次，她的行动确实比之前果断了许多，冰刃挥舞间带起的寒气也愈发凌厉。
然而，每当冰刃不小心切开那灰白色的皮肤，感受到那与真正虚兽截然不同的血肉触感时，琉璃的心都会不受控制地一颤。
每当那些“怪物”因为剧痛而发出更加凄厉的嘶吼时，她的耳边就仿佛能听见人类临死前的悲鸣。
她感觉自己……就像一个冷血的刽子手，正在对一群毫无反抗能力的同类进行着残忍的肢解。
“不……不是这样的！”
琉璃努力地回忆着寂影和星霜前辈教导她的话语，回忆着银雪刚才那坚定的眼神，试图将这些不断侵蚀着她意志的负面情绪驱散出去，强迫自己集中精神完成作为魔法少女的职责。
可是……她依然做不到，那份源自灵魂深处的善良，此刻却变成了最沉重的枷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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