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露米艾儿摇头，“是回家。”
第17章 故事的结局
露米艾儿的家并不在莱今德。
时乐盖着夜，抱着露米艾儿行了很久，才在一座小山前的村子里停了下来。
“这个村子是曾经养过我的村子。”
露米艾儿待在时乐的怀里介绍着，只是她嘴里的村子此时却空无一人，只有清冷的风吹着腐烂的木门咯吱作响。
“我的家在那片山上，附近有一片湖泊。”
她指着村子旁的小山说，时乐则点点头。
“我知道。”
他曾经听露米艾儿说起过这件事，露米艾儿还听说那湖的夏天会有萤火虫，结果她却从来没见到过。
昨天时乐去往皇宫时也感到过疑惑，因为那皇宫的附近没有湖泊。
“接下来就让我自己走吧。”
露米艾儿看着时乐，后者便把她放了下来。
踩在杂草丛生的废墟之中，长长的野草将露米艾儿的白丝弄脏，但露米艾儿的眼神里没有厌恶和嫌弃，有的只是怀念。
她慢悠悠地往前走去，时乐便紧紧跟上。
露米艾儿没说话，时乐便也有了闲情去打量四周，他发现这里的房屋虽然已经被时光化作了废墟，但从屋子上的焦痕还是能看得出它们是怎么化作废墟的。
火焰。
足以烧毁这里一切的火焰。
“这个村子起初并不富裕。”
露米艾儿走到一半，同样打量这里的她突然开了口，将时乐的视线吸引回了她的身上。
“不，应该说穷的离谱，村子里的年轻人大都死在了讨伐妖帝的战场上，村里的老人小孩只能勉强靠着旁边的山和周围的几片田地度日，完全看不到所谓翻身的可能。”
“但就在这样一穷二白的生活中，却出现了一个变故，一个商人来到了这里，他给村子里的人带来了工作，让大家在短短一年间就富裕了起来，也给大家带来了......毁灭。”
露米艾儿语气很平静，可时乐能听得出来，露米艾儿的语气之中带着的一股冷意，或者说杀意。
“那个商人给村子里的人带来的工作是试药。”
“！”时乐心头一颤，“试药？”
“对，不是采药，种药，而是试药。”露米艾儿嗤笑一声。
“很离谱吧，正常人听到这种活都会怀疑一下，可惜，这里的人都没有读过书，不懂什么是试药，只知道把那商人给的一大堆药水喝了，就能拿到一堆钱。于是，这里的每一个人便都签署了卖身契，成为了那商人手中的小白鼠。最后......”
露米艾儿顿了顿，她脸上的表情彻底消失了，只剩下平静，仿若心死一般的平静。
“某种人们没见过的疾病出现了，火焰也出现了。”
时乐的瞳孔骤缩，听完这些，他意识到了什么，重新看向废墟，这次，他看得更仔细了些。
他能见到，那些已经化为废墟的房子大门全是被锁上的，而在房子里，有着被烧成了灰烬的人形印记。
时乐明白这里发生了什么，村民给商人试药，最后得了病，被集体烧死了。
露米艾儿也见到了那些灰烬，她身子开始颤抖。
“那种病不是传染病，只会让人体组织麻痹，无法行动，紧接着全身萎缩，最后在被挤压成一个球后，内脏支撑不住痛苦的死去。”
听到这个病症，时乐瞬间就知道了这是什么病，或者说不是病，而是喝了妖界的海水引起的中毒反应。
同样，他也反应过来，“那个商人该不会......”
“是妖物。”
露米艾儿肯定了时乐的猜测。
“它们将妖界的海水运送到这里，然后开始在人体上实验改良，做出解药后，再把海水做成病毒在整个西大陆散布。这个村庄就是这样的一座实验田罢了。”
这个信息让时乐吞咽了口唾沫，这的确是妖物能做出来的事，可问题这不像是陆吻能做出来的事。
陆吻，不屑做这种事。
“妖物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这样做很方便。”露米艾儿嘴角向上抽了下，“你想啊，这个世界上要是有着一种只有你才能治疗的病，而你能让那种病出现在任意一个人的身上，你猜猜看，你会得到什么呢？”
“财富和权力。”时乐明白过来，同样，他还明白过来另一件事，“这不是那位陆上妖帝的命令。”
“没错，这是生命之兽的命令。”
露米艾儿双手背在腰后，“布鲁法雅伏莱妖物的行动，都是生命之兽亲自命令的。顶多会在一些方面帮助那位陆上妖帝而已，比如将尸体喂给人类，以及制造战争创造更多的尸体，当然还有一些小任务这里的妖族侯选也会知道。”
“生命之兽控制这里想做什么？”
“自然是再次归来啊。”
“她吸取了上一次的教训，没有继续硬碰硬，而是打算暗中控制住整个布鲁法雅伏莱，一点点吞噬世界，让其余兽都没法阻止她。”
“为此，她准备了很多呢。”
露米艾儿伸出手指细细数着。
“比如刚刚说的用来控制人类政权和敛财的药物，各种工厂，腐化骑士和军队，让妖物替代人类，防止又一次失败导致死去的后手等等。”
“防止死去的后手！？”
时乐听到这个后，他瞬间炸毛尖叫了起来，想起生命之兽那女人，想起曾经被那女人抱在怀里所做的一切，他浑身就开始发冷。
好不容易一换一宰了她！怎么可能让那东西再次复活！
“你知道那后手是什么么！”
时乐抓住露米艾儿的肩头，脸色大变疯狂摇晃着露米艾儿。
刚刚还脸色平静的露米艾儿，眼睛瞬间被时乐晃得冒出了蚊香圈，不停地转动着。
“停停停！头好晕！”
露米艾儿尖叫着拍打时乐的手背，时乐才反应过来，尴尬地松开了露米艾儿，遇到生命之兽的事他确实有些应激了。
他偷偷用生焰刺激了一下露米艾儿的脑子后，露米艾儿才站稳身子，一脸怨气地盯着时乐，只是这家伙即使生气，模样也十分可爱，反倒让时乐只想继续欺负她了。
“抱歉。”
时乐还是先道歉。
“下不为例。”
露米艾儿傲娇地抬起头，“至于复活的后手么......”
露米艾儿没有回答时乐，她只是露出了一个落寞的笑容后，便猛地的跳过一个高高的炭块，然后后仰四十五度回过头，微笑着望向时乐。
“今天结束时，我会告诉你的。”
“......。”时乐看着露米艾儿的笑容，笑容很甜，可内里却有着一种悲伤，就像一块巨苦的巧克力，表面上很甜，放进嘴里却很苦。
时乐沉默着，他没有追问。
因为有些故事的结尾看开头就已经能知道了。
继续跟着露米艾儿前进，他们走过了这个化为了废墟的村庄进入了山中。
山路并不好走，密密麻麻的树丛灌木遍布，所幸十几年前这里应该还有一条上山的路，能在这些障碍之中留出一条断断续续的狭窄小径供人落足。
时乐这次没让露米艾儿自己走了，毕竟这里的是灌木，坚硬刺人，和刚刚废墟里长的轻柔野草完全不同。
他不想让露米艾儿受伤。
露米艾儿也没有继续要求一个人走，她很享受被时乐抱着的感觉。
顺着露米艾儿的指引，时乐来到一座破旧的小木屋前，这座木屋倒没有和村庄里的屋子一样被火烧掉，只是同样经历了很长时间的风吹雨打，在本就不怎么好的木墙上留下了抹不掉的痕迹。
透过小木屋往右看，时乐能见到一片正反射着月光的幽绿湖泊，银白色的月光浮在湖面上，给深邃的湖水增加了些许明亮。
湖边围着一圈茂密的草丛，只是那草丛早已腐烂，变成了蔫了吧唧的黑色，低垂着脑袋。
单看这草，只会觉得有些煞风景，可连着那湖泊一起看，那草就变成了长长的睫毛，幽绿的湖水变成了眼瞳，上头的月光也成了眸子里的点点星光，美不胜收。
时乐见过这片湖，露米艾儿送给他的骑士纹章上，刻着的就是这里。
“这里就是我的家，十几年前，我和我的妈妈一起住在这里。我是私生子，妈妈是宫廷里的宫女，被父皇强奸怀上了我后，就逃到了这里，独自养育我。”
露米艾儿开口，平淡地说着她的过去，只是这次从她的语气里，时乐听不出有什么情绪波动了。
露米艾儿谈起她的母亲，就像谈起一个陌生人一样。
时乐将她放在一片空地上，她跳了下来，又看向那片湖，“那个就是我当初和你说过的湖，以前妈妈告诉我，那湖边会有萤火虫，可惜，我一次没看到过。即使以后离开了这里，也没见到过。”
露米艾儿有些失望地叹了口气。
“我倒是见过萤火虫。”
时乐开口，“我房子所在的山上每到八九月份就会有大量萤火虫出现。”
听到时乐的话，露米艾儿眼前一亮，“真的！那一定很好看吧！”
“当然。”时乐回想着那种场景，那段时间，他们一家可是会齐聚四楼举行专门观赏的宴会。
而且不只是时乐一家，无字街的人和很多慕名而来的人在那个时间也会去山里露营，就为了观看那种场景。
司维那货还特意画了个观景区，专门买点糕点和小礼品。
时乐把这一切告诉了露米艾儿，露米艾儿的眼里顿时出现了点点星光，就像那片反射着月光的幽绿色湖泊一样。
“我也好想去看看。”
“......。”
对于露米艾儿的这句话，时乐没有说话，他没有答应露米艾儿，也没有糊弄露米艾儿，只是沉默地看着她。
时乐的反应让露米艾儿兴奋的情绪不可避免地低落了一下，她的眸子暗淡了一下。
“我的萤光，这种时候你该说‘会带我去’之类的话，才能让我开心哦。”
“因为我真的想带你去。”
时乐低着头，与她的眸子对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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