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起来他早些年的征战并不是一帆风顺。
加荷里斯站在武帝的面前,后者看到加荷里斯的脸,他有些惊讶。
“加雷斯?”
他试着问道?
但加荷里斯只是摇摇头,“我是他哥哥。”
“是么,原来父皇说得是真的。”武帝感叹着,他转而又问道,“那加雷斯呢?”
加荷里斯眯了眯眼,“你想见他。”
“我欠他些东西。”武帝回答,他指了指山,“我可以上去吗?”
“这里没人会想让你上来。”
“那就在这说吧。”武帝就地坐下,“我找他是为了还当初的债。”
“你觉得你还得清?”加荷里斯声音罕见地愤怒了起来,他身上的蓝色丝线隐隐若现,似是同样愤怒。
“要看情况吧,要是刚登基时的我,我会觉得还得清;要是刚打赢第一场仗的我,会觉得你也配让我还;但那天之后的我,确实明白了,我是还不清了。”
武帝一字字的说着,他看向加荷里斯,“那天,负责训练后备军的第一批羽绫军集体来到了宫殿前,希望我收回成命。而当这里的消息传回去后,他们在我面前自杀了。”
“我知道,你可能会觉得我这样的人会对羽绫军有感情?”武帝自嘲地说着,“还真有,第一批的羽绫军作为父皇的禁军,我经常跑过去玩,那些人教会了我排兵布阵,骑马射箭,我很喜欢他们,要不是他们有些年龄大了,我是想让他们当我的私军的。所以当他们居然就那么简单死在我面前的时候,我是不明白的,不明白他们明明发誓效忠与我,为何却集体置我于不义。”
“有没有可能是你本身就先不义的呢?”加荷里斯毫不留情地揶揄。
“你说得对。”
武帝自嘲一笑,“那天之后,我总是觉得怪怪的,全身上下都不舒服。一想到你们的事就觉得烦,便远远地逃开了,逃到了战场上,希望用胜利来冲刷这些。可即使我取得了胜利,一切也没改变,我看着那些被我攻入王宫之中,从而瑟缩发抖的家伙们,第一次产生了我真的要杀掉他们的问题。”
“你也许听说了,我没有动手,看着胜利带来的金山银山,我也觉得烦躁。直到打了很久的仗,我这里挨了一刀,那时候,那股火辣辣的疼却让我突然好受了些。”
武帝指着他的胸口,“有点可笑,身体上的疼痛,反而让我的内心好受了不少。我禁止他人对我使用复生水,只是在床上躺了几天,这几天里,我因为这伤口在床上发了高烧,去了几趟鬼门关。可惜,没遇到那些人,我心中为何难受的疑惑也得不到回答,或许他们已经投胎了也说不定。”
加荷里斯看了看身上的蓝色丝线,没有说话。
“不过,那次之后,我醒了过来,当时营帐里空荡荡的,就连侍奉的宫女都没有。我起来没有喊人,只是走到门口,就听到看守的侍卫和宫女在一起一边苟合,一边议论我这个暴君这次能不能病死,病死的话就不需要一直跟着上战场了。”
“挺配你的。”加荷里斯应和着。
武帝点点头,“也是。不过那时候,我居然的没有生气,只是觉得有点悲凉。”
“后来,我好了,再看着那跟随我的侍卫和宫女一脸谄媚的样子,我终于明白了我所谓的胜利并不只是建立在敌国的失败之上,还有我自己的子民痛苦之上。每次我凯旋,那些表面只是为我欢呼的,背地里指不定骂了我多少遍。因为我将他们的丈夫,儿子,父亲送到了战场上,将他们积累的钱用来增添我自己的功绩。只是我被那无尽的恭维和欢呼声遮蔽了双眼,看不清早已内乱丛生的国家。”
“最后,我在眼睛这里又挨了一刀的情况下,战胜了那个给我一刀的国家后,使其成为绫钟的属国,年年进贡后,我的战争就结束了。我开始把心力用在治理因为连年战争赋税导致日渐萎靡的国家上,将钱和物给予那些因为我而流离失所的百姓身上,直到整个国家开始好转,我退位给了我的儿子。”
加荷里斯听完武帝的自述,他没说话,后者继续道,“我这个儿子和父皇很像,我和他说我以前做的事时,他总是直言不讳说我是个混蛋。这是好事,这代表他大概不会成为混蛋。所以,这个国家几十年的未来至少不会再像我当初那样了。”
“你来这里是为了祈求原谅?”加荷里斯反问。
“原谅?”可武帝听到后愣了一下,然后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样哈哈大笑起来。
“我,堂堂武帝需要原谅?少说笑了。”
加荷里斯眯了眯眼,武帝站了起来,明明他站在山下,却像俯视山上一样,那双沧桑的眸子里有着不容置疑的傲气。
“我来这里只是为了还债,这笔债无论能不能还清,另论。但我从不需要原谅,我所做的一切,会成为历史,任人评判,供后人谨记。白,是我;黑,亦是我!”
武帝大声说着,一脸的骄傲。
“我来这里只是一个目的,那就是听听你们的请求,若有需要补偿的,我自会竭尽全力,仅此而已。”
加荷里斯和蓝色的丝线们见到他的这幅模样,脸色冷了下来,“那如果我要你死呢?”
对于加荷里斯放肆的话,武帝只是坦然一笑,“那从现在开始我的命归你了。”
说着,他走到了山里,他看着四周的景色笑了笑,“在这里长眠的话也挺不错。”
“你还不配。”
“也是,那记得日后处理地干净点,虽然我花了好久才摆脱那帮跟屁虫,但以防万一,你最好留意一些。”不过说到这,武帝再次问道,“那加雷斯呢?我比较想让他亲自动手。”
加荷里斯不语,加雷斯他现在也无法沟通,一旦内心封闭起来,灵魂的耳语就无法传递到对方身上。
“他现在没法动手?”武帝反问。
加荷里斯闭上眼,他拿出剑,武帝见状也没继续说什么,他坐在地上,准备接受他的命运。
可随着神圣帕拉第奥从他的眼前划过,却没有取走他的性命后,武帝睁开了眼。
加荷里斯只是把剑放回了手中,“你该死,但取你性命之人不会是我,如果你真想还债,就在这里等着,等着加雷斯回来的那天杀死你。”
武帝眨了眨眼,然后哈哈一笑,“也行。”
那之后,这座山上多了一个人。
一个等待死亡的人。
加荷里斯依旧每天试着沟通加雷斯,告诉他,他的仇人已经来了,可传过去的话只是泥入大海,无人回应。
武帝在山上也没有闲着,他走到那些被掩埋的坟墓前,仔细看着那里每一个人,顺带整理上头的灰尘和杂草。
整理完后,他就会离开这里,等到夜晚再回来问问加雷斯能杀他了么?
就这样日复一日,武帝变得愈发苍老,加荷里斯发现他回来时身上总是带着很多灰尘,身上也有很多细小的伤口。
他很好奇这家伙究竟在做什么,可他无法离开这里,因为灵魂是通过这座山链接着兄弟二人,他一旦离开,这链接就会失效,加雷斯就会得到释放。
这个时候的加雷斯,依旧满是愤怒,加荷里斯不清楚这个状态下的加雷斯会做什么,他不能放开丝线。
或许放开丝线,加雷斯能觉得奇怪从而出来和他沟通,但加荷里斯不敢赌。
他私心确实不想加雷斯死,才禁锢住他,可同样,加雷斯的死亡也确实会引起他说的那些后果。
加荷里斯不会用千万民众的命去赌。
只能等丝线的声音传过去。
又过了十年,征战半生的武帝头顶早已白发匆匆,已是一名垂暮的老人。
“加雷斯再不回来,我怕不是会先老死。”他对加荷里斯说着。
后者压根懒得理他,武帝也不气,一直以来都是这样的。
武帝看着加荷里斯的住所,那是曾经作为维护治安的民间小组织建起的据点,还算挺大的。
“你这种人在这里浪费时间简直是对人类的浪费啊。”他说着看向加荷里斯。
“山下街坊里的孩子们都很想上学,但他们的父母承担不起这里昂贵的学费。既然你没事的话,不如当他们的老师如何?反正你现在绫钟语说得比那些狗屁大学士都好。”
“孩子们上不起学,不是你们这些执政者的问题么?”
“刻薄,真是刻薄啊。”武帝哈哈大笑,“不过我那倒霉儿子要处理他那悲催父亲留下的烂摊子就足够苦恼的了,上学这事还真没法怨他。”
我是在怨你啊。
加荷里斯心中怼着。
武帝看向山外,这里正好透过城墙看到落日。
“多好的落日,既然如此,这里就叫夕日学堂如何?”
“不怎么样。”加荷里斯白了他一眼。
一周后,新整修好的夕日学堂开课了。
山上多了个贾老师,少了个传说中的骑士。
有了学生,加荷里斯也知道了武帝白天都去了哪儿。
他去了街坊口,那里有一个巨大的石头,他花了很久的时间,将坟墓上的名字全部刻了上去,以及走到街坊里将那些老兵姓名知晓,并全部刻了上去。
原来那些灰尘和伤口是这么来的。
“这也是还债的一部分?”
“不,只是完成我早该完成的约定罢了。”
“为什么不早做?”
“早年处理内乱和各国关系就足够让我焦头烂额了,这事也是我在这里住了段时间才想起来的。”
“人渣。”
“不然呢,不人渣你也不会在这里见到我。”
“你即使做了这些也不会有人原谅你的。”
“那样最好。”
武帝用着毋容置疑的话肯定着,“永远不要原谅你的敌人,即使对方做了一两件好事,那也只需要认可那事就行。原谅你的敌人只是对你自己的不负责任。”
又过了几年。
刻好的石碑立在街坊前,像个巨人般守望着整个无字街。
巨大的街牌上,无字的匾额有些扎眼。
没有名字,因为最能给这个街坊命名的人已经不在了,所以武帝在位的时候就命令,这里禁止任何人取名。
无字街就成了无字街。
垂暮的武帝坐在夕日学堂的走廊上,他已经很虚弱了,长久以来的雕刻石碑,让他这个外行吸进去了不少石屑,加上早年的征战不用复生水复原,他的生命也快到了终点。
他看着山下的铺子,那是他建的,有些孩子上学放学可以顺带买点东西回去,也可以让这里热闹些。
人老了,总是喜欢热闹点。
“加雷斯那家伙还是没理你们吗?”
武帝最后对着加荷里斯问道,那么多年,他也清楚这里发生的事了。
加荷里斯不语。
武帝有些失望地笑了笑,“真可惜啊,他的仇敌就在身边,却没法亲手斩杀。”
说着,他盯着加荷里斯,后者身上的蓝色丝线飘荡着,灵魂们的情感很复杂,对着这个杀了他们的武帝,和他们待在一起那么久的武帝,有一种很复杂的情感。
武帝站了起来,他张开双臂,意思很明显。
该动手了。
加荷里斯明白,他唤出神圣帕拉第奥,蓝色的丝线显现出来,缠绕住着加荷里斯的手,握住神圣帕拉第奥,利剑高高扬起,却迟迟未曾落下。
武帝看着这些丝线,他沉默了一会,然后无奈地苦笑,“你们要是真能一下杀掉我,我可能就不会在这里吧。但就是因为你们是普通人,你们是无辜的人,我才会在这里,我才会成为现在的我。你们不忍下手的对象,正是建立在你们的性命之上才会出现。”
上一篇:我在柯南世界刷词条
下一篇:航海:我有一个兄弟叫巴雷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