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沉默着,看着手中的纹章,不知所思。
而他底下的蒙面男人则继续跪着一言不发。
半晌,凌定珠将手中的纹章丢入池塘里,落在那条死鱼之上,将聚集起来的鱼群砸散开来。
“京城没来过什么王子,我也没有派出过什么人手。”
“是。”蒙面人说着就要消失,但离开前,凌定珠又突然伸了伸手,使其留了下来。
“等等。”凌定珠看着池塘,“那个冒充你们的人我有点兴趣,我昨晚派出去的人到现在都没消息,盯梢的监工也不见了,都很可能和他有关,他要活的审审,其余的找个没人的地方宰了。至于城门口发生的一切,都只是一场无聊的疯子喊话明白么?”
“是。”蒙面人彻底消失不见。
凌定珠则继续看着池塘里的鱼,那条被砸下去的死鱼又浮了起来。
“既然你看不好你的弟弟,也管不好他的嘴,那就别怪我了。”
凌定珠幽幽地说着,那枚刻着王冠的纹章则落在了池塘底,被泥沙盖了起来。
第21章 车厢里的风与骨
“你们可以走了。”
城墙的守军冲着屋内等待的三人面无表情地说着。
“真的!”
康威听到他能离开的消息后直接站了起来,穿好衣服就要冲出去,但在那之前,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对着守军抱拳行礼,“之前多有得罪。”
守军见康威居然会主动道歉,有些意外,这和当时他强闯城门嚣张跋扈的模样相差甚远。
对此,守军没回应什么,只是转过身,“保你们的人在门口等着。”
康威眨了眨眼,他和壮汉互相看了看,最后又看向一旁的牛大。
“保我们的人?”
壮汉摇摇头,很明显他也不知道是谁,但牛大心头一紧,他大概已经猜到了会在这种情况下来保人的,除了亲王恐怕就没别人了。
怎么办?
牛大心脏狂跳,该怎么才能跑?
“磨叽什么呢!还不快点跟上!”
守卫的怒吼让几人的谈话结束,只是紧紧地跟了上去。
城墙后的小门外,当康威带着二人走出来后,只见八个穿着布衣的人带着辆马车,站在门口等待着。
为首的是一名白面瘦削模样的书生,这书生看到康威来临后,他瞥了一眼康威身后的壮汉和牛大,便立刻移过视线,冲着康威恭敬道。
“让您久等了,我家大人恭候多时了。”
“你家大人?”康威看起来有些纳闷,“是亲王么?”
此话一出,在场的几人脸色都略微一滞,很明显,他们都没想到这位王子居然真的那么简单就说出亲王。
但书生只是继续回答,“他在府上等您。”
没说不是,也没说是。
牛大眼神有些飘忽不定,对面居然没有揭穿他,他感到情况有些不对劲,像他这种没有身份的家伙居然冒充亲王府的人,按理来说对面只要一开口,他就会被立马拿下才是。
他也不觉得他有什么特殊之处会被亲王放过一马。
牛大看着对面的人,全部穿着简单到有些肮脏的布衣,明明是亲王的人,为什么打扮的和他差不多?
牛大有些不太清楚对方到底想做什么。
他并不聪明,此时完全想不到,当他借着亲王的名号去接触康威时,就代表他已经暴露了他知晓一些内幕的事实。
不过,想不到这一点,不代表牛大清楚,亲王不可能放过他。
所以,一定要想办法跑。
“我的纹章呢?”康威看着身后城墙守军。
后者没有回话,那书生却先一步回答,“纹章已经被送到了我家大人那里,见到那东西之后,大人才知道您来了。等您到了府上,我家大人会亲自把纹章交还给您。”
“原来如此。”康威哈哈笑了起来,“我说怎么让我等了那么久,行,我们走吧!”
“请。”书生撩开马车的车帘。
康威则看着没想那么多似的,利索地就上了车,不过在帘子要被书生放下的时候,康威却冲着路旁心神不宁的牛大喊道。
“牛大!上来!我们故事还没说完呢!”
“啊?”牛大一听康威居然在这个时候喊他的名字,他怔了一下,什么故事?
牛大扫视着四周的人群,最后和书生对上了视线,看着对面那笑眯眯的眼睛,牛大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涌入心头,然后没说话,闷着头和康威一同上了马车。
壮汉也想上去,但书生却拦住了他,“不好意思,这位朋友,您的体格实在是有些......,您也上车的话,这匹瘦弱的小马恐怕无法支撑,可以请您在下面随行么?”
壮汉皱了皱眉,他没听懂书生在说什么,但他知道,对方拦住了他,便准备动手。
可康威只是撩开帘子冲着壮汉命令道,“是么,既然如此,那你就在下面走着吧?”
听着康威的命令,壮汉这才点点头,便老实跟在马车旁边。
书生则对着康威行礼,“多谢您的体谅。”
说完,他就要上车驾马,可康威却同样阻止了他。
“我想趁机逛逛京城,就走着去吧,可以么?”
书生脸上露出不太方便的表情,“可大人已经等您很久了,加上天色已晚,早些回府休息不好么?”
“我都在这里躺一天了还不让我多看看!”康威怒着反驳着。
书生不语,他笑眯眯的眼睛微微睁开,看着面前这个外国男子,似乎想要明白他在想什么。
可看到书生不说话,康威则露出一副任性的孩子得不到满足的模样,“行吧,要是实在不行那就算了,但我回头要是告状你不能怪我啊。”
看到康威这幅样子,书生才笑了笑,重新行礼,“既然如此,那就陪您走走吧,还请您千万饶过小人才是。”
“好说,好说!”看书生松了口,康威立马哈哈大笑坐回了车内,“快!”
书生见康威回到车内,他这次没有上车,而是拉起马绳,牵着马朝前走去。
马车慢悠悠地朝前走着,从城墙旁朝着无人行走的街道赶去。
牛大见车子动了起来,他的神色再也无法镇定,好不容易套到了消息,结果要是没法传回去就死了也太悲剧了吧。
他的目光透过因为行车而不时震起来的车帘,看着外头泛着灯笼红光的石砖,找机会跳车能活下来么。
“不要想跳车,外头八人,全是觉醒者,其中三个还是中级实力。”
就在牛大这么想的时候,对面的康威却突然开口。
牛大转头看向对面那个王子,只见后者那张雕像般的脸此时中似笑非笑地冲着他悠悠地说着,让牛大觉得康威的气质和之前有些不同。
“你不是亲王的人吧?”康威一手抵着脑袋,看着牛大微笑道。
牛大咽了口唾沫,康威则继续道,“在那种情况,亲王是绝对不可能敢派人去接应我的。我即使真的是王子,只要没人管死在那里也只是一个亡魂,所谓的王子,只是这个疯了的亡魂的呓语,没人会当真。但他要是插手,就必须重视了,一旦背后的事情被查出来就是叛国。所以,他即使协议撤销,也不可能承认我的身份,并明面上派人接应我。”
牛大看着这突然好像变了个人的康威,“您知道的话,为什么......”
“记得我在城楼里和你讲的有关我的事么?”康威不答反问。
牛大点点头。
“知道我为何会把这么重要的事就那么告诉你么?因为我想借着它来查看你的身份,从你的表现来看,你并不是亲王的人,甚至和他是敌人。但很明显,你的身份却并不高,不然就可以直接通过守城的军士来把这件事说出去,把我送往皇帝面前,从而将亲王拉下马。”
康威解释着,“所以我需要你给我交个底,你到底是谁的人,还有后手么?就像你当时在城门那里对我说的,要是再不用出来,等这车子到了没人的地方,我们就该彻底消失在这个世界上了。”
康威撩开车帘看着外面的灯红酒绿,入夜的京城人依旧很多,但终归是夜晚,总会走到无人的地方的。
牛大听着康威的解释,他忽然明白了很多,怪不得他只是起个话头就直接知道了他最想了解的亲王买地的内幕,原来都是康威故意的,看起来这车子故意要慢悠悠地前进,也是他故意拖延时间的。
不过他不明白,为什么康威想把亲王拉下马。
想不明白就不想,牛大先把他自己的事说了出来。
康威一听,他的眼睛睁得大大的,似是愣住了一样,“你的意思是说你只是个小流氓,然后就因为觉得我身上能得到亲王的消息就一股脑热上前了?”
牛大不语,他只是点点头。
“哈哈!”康威捂着头,他指着牛大,“虽然不是我想的那样,但我喜欢!这种为了恩人脑子一热就动了的方式,我喜欢!人就该这样啊!就该感性点!”
“不过,您为什么要这么做?”牛大见康威有些笑到不能自己,他有些狐疑,“您明明可以不把自己置于这种险地的。”
只要不在城门口搞出那一出的话。
可康威对此只是摇了摇手指。
“无论我做不做这一幕我都已经处于险地之中了。我如果想要简单进城只需要把过所给守城士兵即可,但那样的话,我的身份就只有检查过所的军卒知道,而他们之中,我不清楚谁是亲王的人,可一定有亲王的人。在这样的基础上,我的样貌有些太过惹眼,无法隐藏。到时候,在抵达皇宫前,我只会被暗杀或者被软禁起来,而这不是我想要的。”
“所以,我必须用一种更极端的方式,让在场的所有人都知道,我是王子,我和亲王有关系。这样的话,虽然我看起来很疯癫,但我的骑士在身旁,他们就必须思考我说得是不是真的。从而,我便拥有了一个机会,一个被守城军士保护起来的机会。
而在这期间,因为我闹出的大动静,加上我的身份。那些绫钟的权贵在守城军里的各种探子自然会把这个消息传回去,我就是在赌,赌亲王之外人会先来找我,最好就直接是那位女帝的人,我能一步到位。同时,在我拿出纹章之前,我还能通过我喊出亲王的事,留意那些守城士兵的脸色,当听到我喊出的消息从而急着想要杀死我的,便是亲王的人。”
随着康威这么一说,牛大才想起来,那个带着他们下来的守城士兵正是早上一开始准备用长矛杀死康威的人之一。
“但可惜,我似乎赌输了,输在这个亲王的权力要比我想象的还要大,大到足以完全掩盖我搞出来的动静。”
康威看着京城的繁华,连成串的红灯笼一条条地挂在动辄三四层高的屋檐上垂落下来。
攒动的人头在各种小摊子前流连,嘈杂的声音在夏日之中却不觉得闹耳,酷暑也难以抵消这座城市的繁华。
一群围起来的人群之中,泛着寒光的枪尖抵着卖艺的光头大汉的脖颈,枪身弯了都无法将其刺入光头的身体一幕引得一片叫好声。
康威的视线却不在那卖艺人的身上,而是在路过的三个少女的身上。
其中一个在大热天也戴上了兜帽,让人看不清她的脸,但从她身边的一金发一青发两名比这京城夜景还美的少女来看,那个带着兜帽的少女脸蛋也绝不会差。
三名少女抱着个大包裹,有说有笑地走着,看着她们时而脸红,时而羞涩的表情,康威清楚,这三人一定是在聊她们的彼此心上人。
康威很熟悉那副表情,就像他和她一样。
脑袋一热,冒着风险跟着王兄来到绫钟,就是为了保护她。
但现在却命悬一线,虽然早就做好了遭遇各种不测的准备的,可真的要把别人拉下水时,他却有些犹豫了。
康威叹了口气,牛大看着康威的脸,对方虽然嘴上说着赌输了,但那雕塑般的脸上却看不出任何悲伤或是恐惧。
牛大看向外头的人群,“我们现在大叫呢?引起人们的注意?就像您在城门口那里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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