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我就是这是我吧?还不信。”
“信了,事实摆在面前,也不得不信了。”时乐走到老人身旁不得不服。
“不过你还没告诉我你到底是怎么知道我年轻时的样子的,那时候别说你,就是你父亲都不一定出生呢。”老人拿过时乐手上的画,重新看了遍后,啧啧称奇。
“真跟我一样啊,要不是你在我面前当场画出来的,我都以为这画是几十年前老师给我画的呢。”
“老师?”时乐捕捉到关键信息,“您的是老师是?”
“贾老师。”老人指着贾鸣居住的小山,“不过现在应该是老师的孩子在那里住着了吧,子承父业继续教书,记得贾老师好像也是子承父业教书的呢,真是伟大的一脉啊。”
其实都是一个人就是了,时乐知道那是贾鸣自己变幻外貌搞出来的。
“记得当年我这个年龄很喜欢去老师那里上学呢,老师长得那么帅,还有才华,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哪怕不是学东西,就是到他那远远看着他也是件美事。可惜就是没见过他出门,有点太懒了。”老人看着小山,眼里满是回忆。
“您曾经是那里的学生?”
“不只是我,这个街里还在的老人几乎都是那座山上的学生。”老人看着街道里的老人眼里满是回忆。
时乐听着老人的话,他随着老人的视线看了过去,数个六七十岁的老人在街道上闲聊着,随着夕阳落下,把老人们的身子压得很低。
他第一次深刻感受到了贾鸣一直以来在这里教书的那份岁月的厚重。
“不过京城这地方来的人越来越多,走的人也越来越多。现在在这街里的年轻人大都是外地进来打工的,这里房子便宜就在这里住下了,可能都不知道贾老师一家其实从很久前就一直在那里教书了。也不知道现在那位小贾老师还教这里的孩子读书么?”
老人感叹着,时乐则点点头,“还在的。”
虽然三天后可能就不在了,时乐嘴巴微动,就目前来看,想让那些孩子回去上课有些天方夜谭了。
无字街的大多数人让自家的孩子去山上读书更多是一种托管,他们自己懒得带,恰好贾鸣还免费教书,就把孩子交给他了。
既能省了自己的事,又能让孩子学到东西也算是两全其美。
但无字街的人来京城本身大多就是来赚钱的,读书也只是为了更好的赚钱,赚更多的钱。
所以能得到钱后,他们就很自然的让自家孩子舍弃了读书。
时乐对此也没什么办法,人心浮躁,向前看的前提是向钱看。
每个人都在为了生存而奔波,他们做出的决定只是方向不同,而非错误。
不然贾鸣也不会心灰意冷想要关闭学堂,因为他知道,孩子们无论去不去学堂都是对的,也因此,他才会进入他的教育是没有意义的牛角尖里。
“还在教书么?真厉害啊,就和老师,也就是他父亲一样。对了,你知道么,其实老师他人很怪的哦。”老人被时乐引出了话匣子,这个年龄的人回忆过往的美好,就是忍不住滔滔不绝。
“他以前经常给我们钱,让我们第二天上学时给他买点吃的带过去,有时还不只是吃的,什么瓦片、木头之类的都可能让我们带过去。但我们买东西剩下的钱他也不收回来,就当给我们的零花钱了。而且做这些事的时候总是面无表情的,说谢谢也是,道歉也是,很奇怪吧?正常人哪有他那样的?”
“是啊。”时乐想着贾鸣给钱的样子一定很有趣,就是现在也没变就是了。
“不过老师他虽然很怪,但他不是坏人,他总是很照顾我们这些穷人。当时京城其余的学堂要去上课需要交五十块钱的,当然,五十块对你们现在的年轻人可能都不算钱了。”老人有些恨铁不成钢地摇摇头。
谁说不算的,时乐心中答着,虽然他狱卒的工资在正常来说是属于少的那部分,但五十块也是工资。是京城人太离谱了。
“但老师却一直免费教导我们,有时候我们要是没去学堂,等我们下次再去的时候,就会用那张有些生气的脸关心我们发生了什么事,然后想方设法为我们解决。记得最开始去上学时我还有些害怕老师,后来一天不见老师就浑身难受。”
“嗯?在聊贾老师么?”
正当老人回忆过往的时候,另一个时乐刚刚询问的老头走了过来,“刚刚有个年轻人给我看了你年轻时的画像,觉得有些怀念就来了,没想到你居然在和那么小的孩子聊那么过去的事啊。小心人家觉得你烦了。”
“没,我也乐得其中。”时乐回答,“我挺喜欢这位贾老师的事的。”
“那就好。”老头也坐在的树荫下,他看着时乐,“别老是听她说,这人年轻时喜欢贾老师,说的都是马屁。”
“胡扯!”老人反驳着,“我现在也喜欢贾老师!”
老头白了老人一眼,“我来和你说说真的,其实贾老师他很严格的,我以前要是做错了题目之类的,他就会用他的戒尺打我的手,很坏吧,明明我才只是第三次没做对罢了。而且考试时我就只是抄个小抄,他就让我罚站,一站就是一堂课呢。”
“真不要脸啊你。”老人听着老头话,眼睛一翻也同样白了回去。
两个老人说着说着,便不顾时乐,彼此沉浸在过去的往事之中,将那些好的不好的一股脑全部说了出来。
树荫下,两个老人笑着吵闹的声音随着家家户户逐渐升起的炊烟一同飘向空中。
两个老人吵嘴的画面让时乐笑了笑,虽然两位老人吵得很欢,但二人脸上的笑容表示,他们真的很怀念,也很喜欢那段岁月,以及构建了那些岁月的人。
即使是后加入的老头,嘴上说着贾老师哪里不好,但脸上的笑意却藏不住他对其的怀念和喜爱。
时乐看着二人,他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便打断他们的争吵。
“二位老人家,关于那位贾老师,我有点事想拜托二位......”
......
当日头移到西方的天边,城墙底部便已经落在黑暗之中了,不过夏日的余温尚在,使得每一块砖上都还带着不肯褪去的暑意。
随着一盆水浇在城墙上发出滋滋的声音,转头上便冒着肉眼可见的蒸汽。
牛大坐在城墙的屋子里,手里拿着一柄大扇子,帮赤裸着上半身躺在床上的王子扇着风。
那个中级壮汉也脱去了上身的衣服,露出的狰狞肌肉上,一滴滴汗水正从其中不停地冒出,让他浑身冒着烟。
“这帮守城的到底什么时候能查好,我都快热死了!”
三王子不满地用西大陆的语言喊着,牛大自然听不懂,但看他的样貌也知道对方在抱怨,便安抚道。
“您别急,您的身份在这里,相信很快就会解决问题的。”
听着牛大的安慰,王子也点了点头,翻了个身,让他继续扇着。
牛大则继续挥舞着扇子,在一上午的时间里,他已经知道这名王子为何而来的。
这名王子名叫康威.伏提庚,是格兰维利亚的三王子。
这个国家在康威口中,是西大陆最强的国家,骑士的荣兴之地、据守之地。
但牛大不明白这些,就只是听他介绍和吹嘘,从早上吹嘘到中午,直到前不久,康威才说到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这次康威是和他的兄长几个月前出发,特意打扮成富商的模样,一同前往绫钟。
起初他以为兄长带他只是来这里一边游玩一边准备参加四个月后的朝会,但在旅行的中途,康威发现他的兄长经常偷偷和绫钟某个人通信。
之所以知道是绫钟人,则是因为兄长每次写信用的都是绫钟语。
于是为了给兄长分忧,康威决定去查看那些信。
分忧是康威说的,牛大完全不那么认为就是了。
总之康威就偷偷看了那些信。
然后就发现,他的兄长一直在和绫钟的亲王私下接触,二人之间似乎有着一个协议,虽然那个协议在密信上没说,可借由那个协议,亲王一方将给予的内容却一直在信里提到。
那就是格兰维利亚在几百年前被初代十二骑士拿走的一个非常珍贵的东西。
而那东西不知为何居然在绫钟仙岛的一座山里被发现。
为此,亲王信上说,他会将这座山搞到手,然后给他的兄长,让他的兄长能够取得那东西。
牛大听到这里的时候也明白为何亲王要如此小心了,因为那座山并不是建造什么产业,而是要给其余国家的王子用来完成某种目的的。
他一个亲王,做出这种行为,对绫钟人而言,和卖国割地没什么区别,是十分严重的事。
所以亲王不能出面,并且即使得到了那座山,也不能让人知道,那座山和他有关系。
故而他要选一个代表,让那个代表把这座山假模假样地邀请王子进去居住。
这样,即使未来出事,也不会有人查到他的头上。
但牛大也很疑惑,这种一旦被发现就十分严重甚至会掉脑袋遗臭万年的事,为什么亲王要冒着如此大的风险去做。
牛大想到了康威所说的那个协议,那个协议一定所图巨大,巨大到完成后的价值足以让凌定珠冒着这样的风险去做这件事。
后面,康威来到离京城最近的城市后,他就悄悄离开了兄长的队伍,带着他的骑士先一步来到绫钟仙岛,想要把山里的宝物拿出来,献给他的兄长,来为兄长分忧。
因为康威以前是跟着富商的车队走的,进城门和出城门都有专人进行打点。
加上他们经常给守军一些钱,能在人之前进出各处城门而不用排队,就使得这个王子认为他一直都不需要排队,从而在城门口搞了那一出。
最后若不是牛大提醒,康威的脑袋就真的会吊在城门之上了。
牛大帮康威扇着风,但他此时的心思却全然不在这里。
他要想办法离开,毕竟王子是真王子,可他自己却不是真的亲王手下。
尤其是他从康威口中已经知道,这件事对交易的双方而言都是秘密的情况下,他这个身份就已经很危险了。
亲王凌定珠绝不可能把他和格兰维利亚的王子有关系这件事告知任何人,不然他早就大大方方用他的关系,以雷霆手段强制买下那座山,并借着邀请朋友的方式把那康威兄长邀请过去和他一同居住,来取得宝物即可。
这样就没有任何人会觉得有问题。
他之所以不能这么做,就是因为他和王子表面之间不能有任何关系。
而现在康威在众人面前把这层关系喊了出来,牛大还冒充亲王的人,这问题就很大了。
亲王在整个绫钟手眼通天,他现在多半已经知道了这事,如果他知道三王子在众人面前喊出他的名号,还有一个人说是他的手下去接三王子的。
那么,不能让人知道他和康威兄长关系的亲王,一定会想方设法掩盖这件事。
那人会做什么牛大已经完全不敢想了,必须想个办法快点离开,去把这事告诉恩公才行。
就在牛大想着该怎么在被看守的情况下离开时,城墙往里,京城南部,一处占地百里的挂着“亲王府”三个大字的名贵府宅里的庭院池塘前。
一名身穿雪白单衣,披着整齐长发,手持香炉的中年男人站在这池塘边。
在这落日下,男人用小拇指蘸着香炉里的灰,将其捏成一小坨,往池塘里弹着。
随着灰尘落入池塘里,一群鱼儿争先抢后去抢那炉里的灰,最后夺得灰的鱼儿挣扎了几下,便肚皮翻白浮在水面。
男人姓凌,在绫钟,姓凌的不多。
而在这里,姓凌的便只有一位,那就是当今女帝的亲弟弟,亲王凌定珠。
“大人。”
一名身穿布衣在整个亲王府里显得有些格格不入的蒙面男人突然出现在凌定珠的身后,单膝跪地冲着他抱拳。
“刚刚城楼的守军那里接到消息,说是一个自称是格兰维利亚三王子的外国人带着一名中级上的男人被抓了起来,现在正在城楼里等待发落。”
说着,蒙面男人手掌翻开,三王子那枚递给城墙士兵的王冠纹章便出现在男人手掌中间。
凌定珠瞥了一眼纹章后,他转过身,拿起纹章仔细端详着。
“而我们在城楼里的人传来消息,被扣起来的不仅仅只有三王子和他的随从,还有一个自称是大人派过去接三王子的人也在那里。”
男人继续说着,凌定珠的眼睛便微微眯了眯。
“我的人?”
他的表情看起来十分阴沉,尤其在此时的日落下,半张脸都在阴影里更显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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