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记官的声音没有任何感情;
“布拉佛斯议会决议,鉴于你未能偿还铁金库的债务,且多次违反城邦法令,现正式褫夺你的公民权,没收你的全部财产,并将你永久驱逐出布拉佛斯。”
“你必须在明天日落之前离开城邦。”
他说完,从袖子里抽出一卷羊皮纸,放在桌面上展开。末尾盖着议会的印章,以及几名议员的签名。
艾拉拓终于坐直了身体,低头看着那卷羊皮纸。
“就这些?”
他抬起头看向书记官,来人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显然没料到他会是这个反应。
“就这些。”
书记官重复了一遍,艾拉拓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
书记官站在那里等了一会儿,见艾拉拓没有别的反应,便转身朝门口走去。走到门口时,他停了一下,朝艾拉拓微微侧头。
“对了,铁金库的人明天会接受这处宅邸,你最好在那之前离开。”
他走了出去,卫兵跟在后面,靴声渐渐远去。
书房里又安静了下来。
管家还站在门口,脸上挂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神色。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叹了口气;
“大人,行李已经搬得差不多了。”
外面的雾更浓了,对面的房子只剩一个模糊的轮廓。运河里传来船桨划水的声音,还有断断续续的船夫低沉的歌声。他站起身来,推开了眼前那扇窗户。
“大人,您..之后打算去哪里?”
管家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开口问道;
“南方。”
他朝楼梯走去,管家跟在他身后。庭院里的马车已经装好了,几口木箱堆在车上,用绳子捆得结结实实。马夫坐在车夫的位置上,手里攥着缰绳,等着他出来。
艾拉拓走到马车旁,拉开车门,回头最后看了一眼这座宅邸。
雾气中,宫殿的轮廓模糊不清,只有几扇窗户还亮着烛灯。那是仆人们在收拾东西,他们也要走了,各自散去去寻找新的主人。
“大人..”
管家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犹豫。
“您真的打算去寻那位..吗?不如去更南方的密尔?等到您兄长被选举为海王,他一定”
艾拉拓没有听完,他钻进马车,关上了车门。
看在血缘的份上,佐纳利欧终究给自己指点了一条路子。他的这位哥哥与南边那位新龙王曾经有过一段私交,据说妹妹还差点就能与那个少龙王订下婚约..
但他心知肚明,自己不过是一个爱好吃喝嫖赌的纨绔。
父亲在世时,艾拉拓的本事仅限于在酒馆里掷骰子掷到天亮、在妓院里和几个姑娘喝得烂醉,在码头上和一帮狐朋狗友打架斗殴。他会骑马,会舞剑,但那些不过都是花架子..
他这样的人,若是直接跑去安达斯,跪在那个少龙王面前请求效忠,恐怕连城堡的大门都进不去。就算进去了,也不过是被人当成一个笑话,赏几枚铁硬币打发了事。
艾拉拓需要一样东西,一样能让征服者正眼看他的东西。
他为南方的那位准备了一份礼物,一份曾在五十年前,险些让布拉佛斯与铁王座开战的“重礼”。
第117章 关口
艾拉拓的后脑勺一次次撞在车厢的木板上,他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几天了。从布拉佛斯出发时带的那瓶甜酒在第二天就已经喝完,整个人昏昏沉沉,却又无法安稳入眠。
他把头靠在车窗旁,透过半掩的帘子往外看去。路两侧是连绵不断的丘陵,几丛矮小的灌木稀稀拉拉地扎在土坡上。艾拉拓看见两个农妇正弯腰在田里拔草,她们似乎听见了马车声,直起身来,将手搭在前额朝这边张望。
车厢里闷得让人发慌,陈旧的汗味混着马粪的臭气,熏得艾拉拓胃里一阵翻涌。他伸手去摸座位底下那个空酒瓶,手指碰到冰凉的玻璃,低声咒骂了一句,又无奈缩了回来。
马车突然停了下来,这让他内心更加烦躁;
“千面之神!”
他掀开帘子探出头去,“你”
话说到一半就咽了回去。
前方的路被一排木栅栏拦住了,后面站着几个手里握着长矛的民兵。领头的一人骑在一匹灰马上,他身上穿着一件暗红色的板甲衣,皱着眉头看向这边。
车夫已经跳下车了,他朝那个骑士走去,双手摊开,嘴里叽里咕噜地说着什么。那几个士兵一个字都听不懂,只是皱着眉头看他。那个骑士有些不耐烦了,他微微挥手,几个民兵便架起长矛,开始驱赶着他离开。
“该死的野蛮人。”
车夫沮丧的咒骂了一句,转身垂头丧气地走回。
“老爷。”
他走到车窗边,压低了声音,“我们已经进入安达斯的地界了,但那些野蛮人不让我们过去。看样子他们是在修路..”
艾拉拓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栅栏后面,十几个农夫正在路上忙活。由两匹马拉着的翻斗车,将碎石倾倒在他们挖开的沟壑当中。那些安达尔蛮子又在上面倾倒了一层材料,最后由人赶着驮马拉着沉重的石碾来回碾压作为收尾。
这条路简直跟布拉佛斯的海王区的大道一样宽,路面看起来足足铺着三层碎石,最上面那层已经被碾得平整光滑。路两侧挖了排水沟,沟沿甚至砌上了排列整齐的石块。
“还得等多久?”
车夫回头看了一眼那个骑士,他耸了耸肩。
艾拉拓咬了咬牙,伸手摸向腰间的钱袋。袋子显得空瘪瘪的,里面只剩下了几十枚铁硬币。他的手指在袋口摩挲了一会儿,终究还是没有打开。
后面又传来了马蹄声,艾拉拓探出头去,看见几辆马车正从后方缓缓驶来。车身上蒙着一层薄土,看得出已经走了很远的路。最前面那辆车的车夫旁坐着一个精瘦的男人,皮肤被晒得黝黑,头上裹着一块灰布,眼睛在凹陷的眼眶里显得格外明亮。
他翻身下车,走到了栅栏前,和那个骑士交涉了几句。艾拉拓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只看见那个男人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袋,递了过去。骑士接了过去,在手里掂了掂,却又摆了摆手。
男人试图继续争辩,但民兵们又将长枪架起,他只得摇晃着脑袋向这走回。
他走到最大的那辆车旁,对着里面说了几句话。车窗的帘子被掀开一角,一张圆脸探出,胖男人的下巴上蓄着一撮精心修剪的山羊胡。那人听完了男人的话,只是摇了摇头。
艾拉拓推开车门,跳了下来。他想要走到那辆大车旁边,却被看起来像是护卫的几个人拦住了;
“让他过来吧。”
谢天谢地,他讲的是混种语。
艾拉拓暗暗心想,护卫们将他放行。他走到车旁,用瓦雷利亚语问道;
“这位..先生?前面怎么回事?”
精瘦男人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在艾拉拓的外套上停留了一会儿。那件外套虽然因为多日未经清洁,显得有些破旧,但布料确是上好的密尔丝绸。他语气多了几分恭敬;
“前面的安达尔人说这条路正在修缮,不允许任何车辆通行。要么绕道,要么就等它干燥。”
这似乎是其他贸易城邦的方言,反正绝不是南边的潘托斯人。海王之子勉强能够听懂;
“这路可真是...”
他喃喃自语,精瘦男人接过了话头。
“这个新龙王野心不小,潘托斯人修的路已经够好了,他还不满意,非要重新修缮。听说要从他的白城一路延伸到北方布拉佛斯的法伊托尔,向南延伸到潘托斯人的长绒大道。”
“还要全铺上碎石,挖沟砌渠...”
男人摇了摇头,语气里分不清是赞叹还是抱怨;
“我们这些行商可就苦了,每过一道关卡就得交一次“税”,遇到修路还得绕道。这一趟下来,光是绕道就多花了一个月。大胡子之神的..”
后面那辆大马车的车门开了,那个蓄山羊胡的胖子从车上挪动下来,动作缓慢。他走到艾拉拓面前,打量了下海王之子的穿着,微微欠了欠身:
“这位大人,您是?”
“从布拉佛斯来的。”
艾拉拓总算心存的几分警惕,含糊地回答;
“来安达斯游历,四处找找乐子。”
“哦?”
胖子的眉毛挑了挑,“布拉佛斯..我是诺佛斯的莫罗,带着几个伙计跟货物,来这边看看有没有生意可做。”
他说着,朝栅栏的方向瞟了一眼;
“没想到又因为修路被拦下了。”
“你们走了多久?”
他有些好奇。
“到现在快有两三个月了。”
莫罗叹了口气,“一路上关卡多得数不清,每个所谓的领主都试图在我们身上收一次税款。有个骑士还非要我们,在他那个破城堡里住一晚,说是展示维斯特洛老爷的‘热情好客’,实则又是看上了我们的..”
胖子犹豫了一下;
“这位...从布拉佛斯来的大人,我们打算绕道走了。往东再走一段路程有个渡口,从那里可以过河,然后再折回主路。”
“您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在路上结个伴?”
艾拉拓犹豫了一下。
他回头看了看自己的马车,车夫正坐在车辕上,百无聊赖地甩着缰绳。那匹马耷拉着脑袋,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甩着。
第118章 梦
草根在艾拉拓的嘴角晃来晃去,它已经嚼得没味儿了,软塌塌地贴在嘴唇上。他没有把它吐掉,眼睛半睁半闭地盯着前面那个胖子的背影。
他们已经结伴而行半个月了,或许是纳霍,那个精瘦护卫的安达尔语不够好。他们显然对那个骑士老爷所说的“一段路程”有些误解,再又绕了几条路后,干脆直接偏离了正确的方向。
莫罗站在一辆平板马车旁边,手里举着一把铁犁,正对着一群围过来的洛伊拿人说着什么。
他已经盯着莫罗看了快半个小时了,从早上到现在,那个胖子就没停过嘴。一会儿和这个老太太换一罐蜂蜜,一会儿和那个老头换一捆毛皮,中间还抽空用一把镰刀换了一袋香料。那些洛伊拿人围着他推推搡搡,每个人都想把自己的东西递到最前面。
“妈的。”
艾拉拓低声骂了一句,把脚边的一块石头踢了出去。石头滚了几圈,落在泥地里。
他已经有两天没摸过骰子了。
前几天晚上他和纳霍蹲在火堆旁边,就着快要熄灭的火光掷了十几把。一开始他赢了两把,纳霍的脸色在火光里黑得发亮。但之后,千面之神便不再庇护他了..
或许我该试试改信七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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