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头发垂下来，遮住了半张脸。
戴蒙低头看着她，火光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他的手指攥着酒杯，嘴唇动了一下，但没有发出声音。
他抬头喝下一口酒，喉咙微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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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真龙的血脉应当拥有一颗龙蛋”
第98章 信任...
“面包屑炸海星肉？”
戴伦脸色一黑，盯着手上那块被咬了小半口的面包。
梅葛笑了笑；
“多半是的，殿下。在里斯也有类似的菜肴，当地渔民会把新鲜海星剥肉，裹上面包屑油炸，算是那边的市井吃食。”
戴伦拿起手边的亚麻手帕，轻轻擦拭嘴角的碎屑，他挥了挥手，“将这些东西撤下去吧。”
他站起身来，目光越过低矮的城墙，落在城外的平原之上。那片原本翠绿的原野如今已被大量洁白的帐篷所铺满，像是雨后密林中长出的蘑菇。
夕阳将整条河流染成了熔金般的颜色，几艘挂着白帆的商船正缓缓驶向下游。河对岸的麦田在长夏的风中翻涌着金黄色的波浪，一直延伸到天际线尽头。
他深吸一口气，身后传来杯盘碰撞的声响，仆人们正在收拾午餐的残局。
前些天与梅葛、杰尼斯一番交谈，戴伦对那位从未谋面的姑妈，塞妮拉·坦格利安，终于有了一些了解。他听着梅葛低声诉说过往，神色平静无波。
赛妮拉从旧镇的修道院逃脱后，便搭船远赴里斯，在当地的妓院里栖身，扮作一名初入风尘的修女，以供宾客取乐。
伊耿历九十九年，她离开里斯前往瓦兰提斯，用攒下的钱财盘下了一家妓院，成了城中臭名昭著却腰缠万贯的老鸨。
梅葛说，他还有三个私生兄弟，一人只闻其名未见其人，他与杰尼斯的生父都是里斯的贵族，赛妮拉远赴瓦兰提斯后，兄弟二人便留在里斯讨生活。
此次渡海而来，无非是想攀附真龙血脉，为自己搏一个前程。
老实说，戴伦对这两位名义上的远亲，心中并无多少芥蒂。但姐姐显然与他态度并不一致，雷妮丝眉眼间染着些许冷意，数次用眼神示意他将二人驱逐，可戴伦终究还是将他们留了下来。
奥罗斯被戴伦任命成了贴身事务官，梅葛则被戴伦任命为正在筹建的守备队当中的小队长。
戴伦始终对重用亲王国的贵族与安达尔本土乡绅心存疑虑，而梅葛与杰尼斯不同，他们在这毫无根基，也无任何势力，所有的权力都来自于自己的恩赐。对他而言，他们并非生来便带着原罪的私生子，而是或许会忠心依附的可用之人，他们远比那些老谋深算的其他贵族更易掌控。
只是是否要真正重用，还需再观察二人的能力一段时间。至少眼下，杰尼斯将加冕礼的琐事打理得井井有条，倒也算得力。
“殿下。”
梅葛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戴伦没有转身，只是微微侧了侧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那些乡绅派来的代表已经到了，他们现在在大厅里等候。”
“让他们等着。”
戴伦的声音平淡，目光依旧落在远处的河面上。他看到一艘挂着布拉佛斯旗帜的内河上船正在靠岸，船上的水手们正忙着收帆，像蚂蚁一样在缆绳间穿梭。
梅葛恭敬行了一礼，缓缓退下。
雷妮丝从侧厅走了出来，手里还端着一杯没喝完的葡萄酒。她靠在门框上，用那种似笑非笑的表情看着戴伦。
“你就这么信任他们？那两个从里斯来的私生子？”
“信任？”
戴伦嗤笑一声，走回桌边坐下。
“我怎么会信任他们？”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雷妮丝。
“但他们对我有用，他们的权力完全来自我的恩赐。姐姐，你觉得那些本土乡绅，和维斯特洛来的贵族，会把他们当成自己人吗？”
雷妮丝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摇了摇头。
“不会，那些乡绅会憎恨他们，就像...”
“不一样。”
戴伦啜饮了一口酒，接着说着；
“那部分本土的安达尔乡绅憎恨我，是因为恐惧。而恨他们是因为嫉妒，恐惧会让人服从，嫉妒只会让人争斗。”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淡，就像在讨论今天该吃什么晚餐。雷妮丝看着他那张年轻的脸，那双本该属于少年的眼睛里，却装着太多不该属于这个年纪的东西。
她忽然觉得有些陌生，又有些熟悉。
陌生的是，她的弟弟已经不再是那个在红堡花园里追着她要故事听的孩子了；
熟悉的是，那种将一切都算计在心的眼神，她在杰赫里斯一世眼里见过，在科利斯眼里见过，甚至在韦赛里斯眼里，虽然是极为短暂地出现了，她也见过。
“我去看看兰娜尔。”
雷妮丝放下酒杯，直起身来。
“她今天骑梦火飞了一整天，估计累坏了。你这个做未婚夫的，也该多关心关心她。”
戴伦点了点头，目送雷妮丝走出房间。
房门关上的那一刻，他整个人靠在了椅背上，闭上眼睛，长长地叹了口气。
大厅里的乡绅们已经等了将近半个小时。
他们坐在临时摆放的长椅上，互相交换着不安的眼神。有人频频擦拭额头上的汗水，低头整理着衣襟。
罗兰德坐在最前面，他是这群乡绅中地位最高，家产最丰厚的一个。他的家族在奇托尔经营了近三百年，经历过数位潘托斯亲王的统治，也算见识过无数风浪。但此刻，他的手心里全是汗珠。
他见过戴伦黑火。
那是在伊希斯之战后，在科罗霍尔的庆功宴上。那时这位年轻的征服者浑身浴血，他刚刚驱使魔龙，将数千潘托斯人化作灰烬。
戴伦站在高台上，举起剑，向所有人大声宣布；
安达斯从此自由，七神的光芒将再次沐浴在这片土地之上。
那一刻，罗兰德和所有人一样，一同向他跪下致敬。
不是因为敬畏，而是因为恐惧。
“安达斯亲王国，戴伦黑火亲王到！”
史蒂芬的声音从侧门传来，所有乡绅齐刷刷地站了起来。
戴伦走了进来，他穿着一件暗红色的长袍，前胸斜挎着一条缎带。长袍的领口和袖口用金线绣着三头龙的纹章，腰间系着一条镶嵌着红宝石的黄金腰带。
黑火剑就挂在他的左腰，剑鞘上的红宝石在日光下闪烁着血色的光芒。
第99章 服从...
戴伦走到主位坐下，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请坐。”
乡绅们这才重新坐下，动作整齐得像训练过的士兵。戴伦看着他们拘谨的样子，嘴角微微勾起。
“你们想与我谈谈？”
罗兰德站了起来，躬身行礼，然后清了清嗓子。
“殿下，我是奇托尔的罗兰德。”
“请允许我代表这片土地上的的安达尔人，向您的加冕表示最诚挚的祝贺。您在这片土地上建立了秩序，结束了连年的战乱，让我们的妻儿不再生活在恐惧之中。我们...我们对此感激不尽。”
戴伦点了点头，没有说话，示意他继续。
“其次...”
罗兰德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
“殿下，我们知道，您即将在全境推行土地清查，编纂那本...末日审判书。我们也知道，那些在战争中支持潘托斯的家族，已经被剥夺了土地和财产。我们...我们完全拥护您的决定，那些人的确罪有应得。”
他说到这里，又停了一下。戴伦依旧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双深紫色的眼睛看着他。
“但是，殿下...”
罗兰德的声音低了下去。
“我们这些...”
“殿下，我斗胆向您恳求一个回复。我们...我们只是想知道，我们这些安达尔人，在您的王国里，将处于什么位置？”
他说完这句话，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一样。罗兰德呆站在原地，等待着戴伦的回答。
戴伦沉默了片刻。
他放下了手中的酒杯，它碰到桌面发出声音，在安静的大厅里显得格外清晰。
“你们的位置，取决于你们自己。”
他开口了，声音不高，却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我的王国需要忠诚的臣民，需要有能力之人来治理。无论是维斯特洛来的贵族，还是安达斯本土的乡绅，只要向我效忠，只要遵行我的法律，我都会给予他们应得的奖赏。”
他站起了身，走下高台；
“我知道你们在担心什么，但我要告诉你们，在我的王国，没有哪个家族能凌驾于法律之上。那些伯爵要遵守《末日审判书》及亲王国的律法，你们亦是如此，没有人能够例外。”
他的声音突然冷了下来。
“同样，如果有人胆敢暗中资助叛匪，给那些谋杀骑士的凶手通风报信。无论他是何种身份，我都会让他付出代价。”
罗兰德的脸色白了白，他低下头，不敢再看戴伦的眼睛。
“殿下，我们...我们绝无此意。”
“我知道。”
戴伦的声音又缓和了下来；
他的目光从一张张脸上扫过，像一把刚开了刃的长剑，缓慢地，几乎是享受般地划过他们的皮肤。那些乡绅们有的低下了头，有的努力保持着镇定，却控制不住喉结上下滚动。他们刚刚坐下时那点勉强维持的从容，此刻已经消散了大半。
“我将新组建一支新的常备重步兵军团，它将负责王城的警备、治安，以及...处置一切胆敢违抗王命的叛逆。”
戴伦的声音不大，却每个字都像是从冰水里捞出来的，带着一股沁入骨髓的寒意。
他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那双深紫色的眼瞳在烛光下显得愈发幽暗。说到“叛逆”两个字时，戴伦的嘴角甚至微微上扬了一下，像是在品味这两个字在舌尖上的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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