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前本是为安抚未能受封的骑士,而仓促建立的金桂叶骑士团,展现出了极大的战略价值。那些骑士大多是维斯特洛的次子和没落贵族,在老家分不到土地也继承不了爵位,跟着戴伦渡海而来,原本只是抱着碰运气的心态。
戴伦没再册封他们封地,但提供了一笔相对丰厚的津贴与年金,把他们编成了一支常备骑士团。其中作战表现优异者才能受封土地,虽然大多是些边远的小村庄,或刚剥夺的叛逆地主的庄园...即便圣战已经停止,但仍有相当数量的小贵族与骑士,源源不断从维斯特洛前来。
由全骑兵组成的骑士团,配合瓦格哈尔,可以沿着道路迅速部署到亲王国四处。那些骑士们穿着半身板甲,披着绘有桂叶图案的罩袍,骑着从维斯特洛带来的良马,在任何一处烽火燃起后的几个小时内就能抵达。
他们的机动性远超那些徒步的民兵和临时征召的武装农民,而真正让叛乱者绝望的,是他们身后那头巨龙的阴影。
由于巨龙的存在,他们甚至不需要步兵以及攻城器械。平叛过程已经变成了一套固定流程,简单得近乎机械;
某个村庄或小镇报告发现了叛军的踪迹,伯爵或骑士组织民兵封锁道路,同时向胡科瓦尔送去渡鸦;戴伦骑龙从空中突袭,龙焰将叛军的据点和防御工事化为灰烬;骑士团随后冲锋,将那些从火海中逃出来的幸存者包围、追击,歼灭;最后是民兵进场、清理战场,收容俘虏,或者只是负责收尸。
整个过程很少超过数日,有时甚至更快。
戴伦分封的伯爵,与分散在各地交通要道的骑士也发挥了极大作用。
那些人大多是维斯特洛的老派贵族,他们或许不长于治理领地,但对如何镇压地方反抗可谓是了如指掌。他们会在接到情报后的第一时间行动起来,带着侍从们组织起军队进行围剿。这些伯爵和骑士之间还自发建立了一套信号系统,白天燃起烽火,夜间点亮火把,沿着主要道路每隔几里格就设一个观察哨,确保情报能在最短时间内传递出去。
若是人手不足,也不过仅需向胡科瓦尔送去一只渡鸦便可。不过半日,戴伦就会骑乘巨龙亲临,将叛乱者烧成灰烬。
啊,对了,渡鸦。
黑火亲王可谓是,对厄斯索斯缺失渡鸦感到深恶痛绝。
在他来到这片大陆之前,这里的通信方式还停留在最原始的水平。骑马的信使、河上的船只,偶尔还有某个商队帮忙捎带的口信。一封信从天鹅绒丘陵送到洛恩河上游的某个村庄,往往需要十天甚至半个月。
在他的强烈要求下,几名修研过渡鸦学的学士,已经开始训练那些可爱的鸦群。他们在胡科瓦尔城内临时建了一座巨大的鸟舍,里面养着上百只渡鸦,每天喂食训练。
训练一只渡鸦认路需要耐心和时间,首先要让它熟悉新的巢穴,然后让它记住几个关键的喂食点,再逐步扩大飞行距离,最后才能尝试在两个固定的鸟舍之间传递信件。
只是等信道畅通还要再过些时日,有些渡鸦已经能在一两个邻近的城镇之间飞行,但要在整个亲王国的范围内建立一套完整的通信网络,至少还需要半年甚至更久。戴伦每天都会问起渡鸦训练的进度,负责此事的学士每次都要小心翼翼地回答,生怕触怒了这位脾气越来越难以捉摸的年轻亲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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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这里模仿的是诺曼征服后,诺曼人对英格兰基层行政的改革。即由民众推举出来的方伯(earl)转变为国王直接任命的伯爵(count),为与封建制的领主做区分,便选用郡守一词。
第95章 规划
戴伦握着鹅毛笔的手顿在半空,笔尖悬在一张新的空白羊皮纸上方,抬眼看向站在桌前的马丁,声音听不出情绪;
“册封典礼准备的怎么样了?”
马丁闻言垂首,他捏着羊皮纸册,食指顺着纸面一行行工整的字迹快速划过,又核对了一遍末尾的签名与人数统计,确认没有半分疏漏后,才回话道;
“应当无误了,殿下。”
他的眉毛蹙起,迟疑了一会儿,还是把藏了许久的疑问问出了口;
“只是,殿下,我不明白为什么还要再举办一次册封典礼。您不是在胡戈山丘的圣战结束时,就已经当着众人面册封过他们了吗?”
戴伦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冷笑。他摇了摇头,声音裹着不加掩饰的寒意;
“那帮人,在我带回君临的那段时间,借着各种名头圈占了多少无主的土地,你心里不会不清楚。”
他手指敲了敲桌面,那点冷意稍敛,语气又沉了几分;
“这次正式册封,我会把他们私占的田产划进他们的封地里,予以承认。但这些行径在今后的亲王国里,绝不会被容忍。”
话音落下,戴伦按了按眉心,轻轻叹了口气,将那点锋芒尽数收敛进眼底的沉郁里。随即重新捏紧鹅毛笔,俯身低头,继续在摊开的羊皮纸上写下亲王国内的爵位头衔。
按照他敲定的规划,整个安达斯亲王国,今后只会保留伯爵与男爵两个爵位。伯爵之位仅有四个,将封给随他渡海,在圣战中出力最多的四大家族;
而男爵的头衔,则会授予给那些他亲自分封到各地的骑士们。
笔尖在“男爵”两个字上顿住,戴伦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被汗浸湿的笔杆。他盯着纸面,目光沉了下来,心里反复掂量着那个悬了许久的念头;
要不要借着这次正式册封的机会,当众宣布禁止封臣次级再分封的法令?
如同戴伦规划的白城一般,安达斯的统治阶层也由各个半圆环环嵌套着。
最中心自然是戴伦黑火,以及依附于他的一套复杂的行政班子。他们当中有留任的少量潘托斯官员那些愿意向新主子效忠的前朝旧臣,他们大多是些基层的文官,对谁统治他们不甚在意,只要有薪水可领就行。
以及识字的无地贵族,本土乡绅,以及那些摩拳擦掌,正准备在厄斯索斯大干一场的学士们。他们被戴伦逐个委任到地方担任行政官员,而前者正在被后者迅速取代,这不是戴伦刻意为之的结果,而是一种自然优胜劣汰。
学士们受过系统教育,会读写、会算账、懂得如何管理仓库、如何丈量土地,如何编制税收册……
为了推举接下来的财产核查,戴伦又在桂叶骑士团内进一步划定了组织架构。
阿诺德艾林爵士被任命为桂叶骑士团的军团长,而劳勃斯壮爵士被任命为骑士团的掌旗官。与此同时,戴伦又分别提拔了数十人担任骑士团内的旗队长与中队长。他们将以十人一组为单位,与学士们一同前往各个大区内核查地产与财产的情况。
而外圈,自然是那些随他渡海而来的维斯特洛贵族们。其中以雷德温与雷耶斯家族最为显赫。布雷肯与瓦列利安则稍居其后。
亲王国的舰队如果那能被称之为舰队的话。戴佛斯辞去了青亭岛舰队司令的职务,被戴伦任命为了亲王舰队的司令。但他的手下不过仅有十余艘出头的,大小不一的船只,这还是算上了伊斯恩瓦列利安伯爵下属的舰船的前提之下。
原本瓦列利安在亲王国内的地位绝不该仅是如此,毕竟瓦列利安家族出兵最多,出力最大,甚至还要考虑到他已与兰娜尔已经订婚的情况...但作为家族的代表,伊斯恩不过仅是三子的次子,海蛇大人在战事结束后,就立即将船队调到了南方,军士们也返回了潮头岛。
伊斯恩身边只有不到五十人,掌握了一块在亲王国西部,覆盖了数个渔村与林场的中等封地,这样的实力自然无法与戴佛斯或者瑞卡德相提并论。
戴伦对此倒也能够勉强理解,他的那位未来岳父已经被克拉哈斯的重税政策搞得焦头烂额。恐怕已经迫不及待对石阶列岛动手了...
那些阻碍了狭海贸易的岛屿,是瓦列利安觊觎已久的猎物。按照先前的条约,戴伦必须出兵参与到石阶列岛的未来战事。当时他迫切需要未来岳父的军士与舰队支持,几乎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但如今亲王国内正一步步走上正轨,新城在建,行政体系正在完善,各地还需要他骑着瓦格哈尔,到处威慑平乱。戴伦已经分身乏术,哪里还有余力去参与一场遥远的岛屿争夺战?
戴伦只得向众神祈祷,让海蛇的耐心再多一点。他每天都会收到来自维斯特洛的消息,多是海蛇与克拉哈斯的私掠船在海上发生冲突...每条消息都像一根刺,扎在戴伦的后脑勺上隐隐作痛。
至于外围……自然是那些忠王派的安达尔乡绅了。
他们的大胆投资换来了丰厚的回报,自然是对戴伦极为拥护。这些人在戴伦刚登陆时,就把所有的筹码押在了他身上:提供粮食、情报,甚至组织民兵与志愿者参加到战事当中。
事实证明他们赌对了,戴伦征服了整个潘托斯占据的安达斯旧地,如今已是这片土地上最有权势的人。那些乡绅的投资得到了丰厚的回报,他们被授予了新的田产,获得了官职,甚至有人被册封为骑士...
但当他们看到那些被剥夺田产的地主们的下场时,未免还是会有些兔死狐悲之感。当中有的家族在这片土地上生活了上千年,一朝失势,就被扫地出门,庄园被没收,田产被重新分配...
乡绅们会在酒桌上低声议论这些事,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安明天会不会轮到他们?
不管怎样,由戴伦重新委任的官员与事务官们已经将亲王的加冕礼当成了头等大事,集中了王国内的全部资源用以推进。
那些官员们每天都在开会、计算预算,调拨物资,忙得脚不沾地。加冕礼需要大量的金箔、丝绸,葡萄酒……还需要从各地抽调工匠和乐师,搭建观礼台和宴会厅,制定仪式流程。
由于白城才刚刚开始营建工作,加冕礼将会在胡科瓦尔这座城市举行。它曾是潘托斯人的一个重要据点,坐落在洛恩河畔,是一座不算太大但还算体面的古老城市。
戴伦对这些并不满意,胡科瓦尔太小,太过普通,配不上少龙王加冕的荣耀。
但列王城至少还要数年才能建成,他等不了那么久。
第96章 姐姐
长夏的夕阳正一寸寸往下沉,把橡木长桌上摊开的羊皮纸染成一片暖红。书房的门被轻轻敲响,戴伦抬了抬眼;
“进来吧”。
史蒂芬推门而入,身上的锁子甲随着他的动作,发出细碎的一阵声响。他站在门口,脸上闪过一丝显而易见的纠结,手指紧紧攥着腰间的剑柄。
过来半晌,他才躬身开口;
“亲王殿下,城门外来了两位男子,他们自称是您的远亲,一路从南方而来,希望能得到您的接见。”
雷妮丝坐在靠窗的软椅上,指尖转动着一只银质酒杯,杯里的金黄葡萄酒摇曳出灿烂的光泽。
听闻此言,她转着酒杯的手指骤然停住,眉头紧紧拧了起来。雷妮丝侧过身来,看向坐在主位上的戴伦,眼神里带着不加掩饰的警惕。
就在不久前,雷妮丝与兰娜尔同时驭龙抵达了胡科瓦尔。瓦格哈尔对它的女儿梦火的到来表现出了罕见的温顺,两条覆着厚重鳞片的巨龙,用粗壮的脖颈互相厮磨,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呼噜声,全然没了平日里焚山煮海的凶性。
它们不约而同地将雷妮丝的“红女王”梅丽亚斯孤立在了一旁,而梅丽亚斯对此似乎毫不在意,在吞下仆人们送来的几只肥羊后,便蜷缩起身躯,闭上金色的眼瞳,在夕阳中打起了盹。
戴伦摩挲着下巴上刚冒出来的胡茬,目光在史蒂芬纠结的脸上停留了片刻,最终还是朝他微微点了点头;
“让他们进来吧。”
表亲?
他心里掠过一丝疑惑,面上却没有半分显露。
“科利斯不会来了,他似乎与你的那位好堂兄有许多共同语言。”
雷妮丝突然开口,打破了书房里短暂的沉默。她冷哼了一声,将杯里的葡萄酒一口饮尽,银杯重重放在手边的桌子上,酒液顺着杯口溅出来,在深色的木头上留下几道湿痕。
“在艾玛去世之后,红堡里的苍蝇就全围上去了我的那位堂亲。他们一个个削尖了脑袋,就想为国王再寻一位配偶。该死的...”
戴伦放下手里的鹅毛笔,起身拿起酒壶,为她把空了的酒杯重新斟满。
“陛下正是年轻力壮之时,又刚刚失去了王后与长子...七国的贵族们自然坐不住,都想为自己的女儿谋求一个未来王后的位置。”
他刚想接着说下去,那些人真正想要的,无非是让自家的女性为国王诞下一个男性继承人,彻底推翻韦赛里斯此前宣布的,立雷妮拉为龙石岛公主与王国继承人的决定。
可话到了嘴边,他看着雷妮丝骤然冷下来的侧脸,还是把后半句咽了回去。
雷妮丝似是察觉到了他没说出口的话,转过头白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又有几分释然;
“弟弟,我早就对那些前尘往事放下了。当年大议会里发生的事,我一直记到现在,却不会再为它掉一滴眼泪。”
“但韦赛里斯这个举措着实不智,难道他真的以为,当着全七国贵族的面宣布雷妮拉为龙石岛公主之后,一切就能安定下来吗?”
戴伦没有接话,他太清楚七国的贵族们了。
他们当年能在大议会里,否决掉雷妮丝这位拥有第一顺位继承权的女性,未来就一样能凭此否决掉雷妮拉。
为了缓解这骤然紧绷的气氛,他换了个话题,接着开口;
“国王的配偶人选,都有哪些?”
雷妮丝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不屑。
“谷地的简妮·艾林夫人、西境的希拉·兰尼斯特小姐、就连河间地的葛拉佛·徒利,都想把他那才两岁的孙女嫁给韦赛里斯,好让自己家族在河间地的统治更加稳固...”
她顿了顿,语气里的嘲讽之意更重了些;
“鲁内特尔大学士还提议,让我的那位堂亲迎娶多恩的亚莲恩·马泰尔,科奥伦·马泰尔的妹妹,用一场联姻促成七国的统一。”
“多恩亲王对此提议相当感兴趣,特意派了使者带着厚礼前往君临,结果被韦赛里斯三言两语就打发回去了...我想,我的那位堂亲,心里恐怕另有想法。”
戴伦闻言,嗤笑一声,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手指抚摸着腰间黑火的剑鞘。
“马泰尔倒是打了个好注意,他们想借着这场联姻,往自己的家族里混入龙血。”
“说到底,还是当年被父亲与叔叔,摧毁了他的军队后留下的阴影太深,他们总想着给自己找条后路,在红堡里找寻一位带着洛伊拿血脉的龙王盟友。”
话音落下,书房里突然陷入了沉默。
雷妮丝端着酒杯的手悬在半空,杯口离嘴唇只有一寸的距离,却迟迟没有送上去。
她的目光落在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里,瞳孔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她轻轻放下酒杯,发出一声极轻的叹息。
一支无名的弩箭,终结了坦格利安的正统继承人的生命,也改变了整个王国的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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