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利斯靠在椅背上，手指有规律的敲击着桌面，那双眼睛里满是讥讽。他扫了一眼在场的众人，慢悠悠地开口；
“我应当说出他的名字吗？”
会议厅里又陷入了沉寂，所有人都知道他说的是谁。
韦赛里斯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了坐在长桌末端的戴伦身上。他依旧穿着葬礼上那身黑袍，低垂着眼，目光落在面前木纹交错的桌面上。他没有接国王投过来的视线，也没有发表任何意见。
韦赛里斯的嘴唇动了动，正要开口，会议厅厚重的大门却突然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克莱蒙特爵士站在门口，朝着王座上的韦赛里斯深深躬身，语气里带着显而易见的为难。
“抱歉，陛下，有一名金袍子的小队长请求觐见您。”
奥托的眉头瞬间皱紧，他转过头，厉声打断了克莱蒙特的话；
“难道你没有看见，陛下正在与我们召开御前会议吗？”
克莱蒙特的身体僵了一下，脸上的尴尬神情更重了。他犹豫了片刻，还是低着头，把话说了出来；
“陛下，是...有关戴蒙王子的事情。”
韦赛里斯原本垂着的头猛地抬了起来，他的眼睛死死盯住了奥托，眼神里带着冰冷的怒意，还有一丝被冒犯的警惕。
他才缓缓点了点头，声音沙哑；
“带他进来。”
那名金袍子小队长很快被带了进来，穿着满是酒渍的外衣，头发乱糟糟的。那人局促地站在桌前，手无处安放，他恭敬的行了一礼。
“陛下，我和您弟弟算是酒友…”
他的声音抖得厉害，带着显而易见的紧张。
他咽了口唾沫，飞快地抬眼看了一下王座上的国王，又立刻低下了头。
“在王后殿下过世后一天，戴蒙王子在丝绸街的妓院里邀请我们宴饮。您弟弟…，他...他在宴会上时，膝上抱着一名妓女，跟他的那些亲信开了个玩笑，我听见了。”
“说下去。”
韦赛里斯的声音平淡；
那个小队长顿了顿，像是鼓足了毕生的勇气，这才把那句话说了出来；
“他称呼贝尔隆王子为…一日王储。”
“这是叛国！”
莱昂诺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脸涨得通红，怒声吼道；
“陛下，我们应该立刻拘捕戴蒙，并将他投入黑牢，等候发落！”
会议厅瞬间炸开了锅，除了戴伦与科利斯，他们都开始厉声指责戴蒙大逆不道，要求严惩。争论声越来越大，像一群被惊动的麻雀，吵得人耳膜发疼。
韦赛里斯的脸一点点沉了下来，眼底的疲惫被汹涌的怒火彻底吞没。
他猛地抬起手，手掌狠狠地拍桌上，声响瞬间席卷了整个会议厅。
所有的争论声戛然而止，所有人都闭上了嘴，齐刷刷地看向主位上的国王。他的胸口剧烈起伏着，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像一头被激怒的巨龙。
“会议结束。”
他的声音冰冷，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最终落在了戴伦身上。
“戴伦，你留下。”
众人面面相觑，没人敢再多说一个字，他们纷纷起身行礼，低着头鱼贯走出了会议厅。哈罗德最后一个走了出去，他看了戴伦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然后缓缓合上了厚重的橡木门。
外面的所有动静都被彻底隔绝，会议厅里，只剩下了安达斯亲王，和他坐在铁王座上的堂兄。戴伦仅能听见韦赛里斯粗重的呼吸声，还有窗外隐隐传来的君临闹市的声音...
“我决议将雷妮拉立为继承人，她将被我册封为龙石岛公主。”
韦赛里斯先开了口，他的声音依旧沙哑，此刻却带上了一丝坚定。
戴伦抬起头，看向他的堂兄，语气没有丝毫犹豫；
“陛下，我必须要提醒您。您的王位继承权，来源于赫伦堡的大议会，王国的诸侯们否定了我的姐姐雷妮丝与她的后裔的继承权。”
“这意味着，铁王座的继承排除了女性”
韦赛里斯的身体微微一僵，他看向戴伦，眼睛里弥漫着戴伦看不透的情绪。
他的眼里多了一丝恳求，或许还有自己都没察觉到的茫然。
“戴伦，我明白。”
韦赛里斯深吸一口气；
“伊蒙叔叔，与我的父亲贝尔隆的血脉，将会自此合二为一。”
他的身体微微前倾，眼睛看着戴伦，语气里带着显而易见的恳切。
“戴伦，迎娶雷妮拉。在未来，在她继承后，你会作为她的王夫，共同统治铁王座...”
戴伦的瞳孔微微收缩，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他确实没料到，韦赛里斯会提出这样的提议。铁王座就这么轻飘飘的，被韦赛里斯送到了他的面前。
但过了片刻，戴伦还是缓缓地摇了摇头。
韦赛里斯的脸色瞬间变了，他猛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怒视着戴伦，声音里带着不敢置信的怒火。
他几乎是吼了出来：“我将要交给你一个王国！”
“我已经亲手铸就了我的王国，堂兄。”
戴伦的语气依旧平稳，没有丝毫波澜。他迎着韦赛里斯愤怒的目光，没有退缩。
“陛下，我已经与兰娜尔小姐订婚。是的，您是我的国王，但我不能如此侮辱我的未婚妻，侮辱瓦列利安家族，侮辱我的亲人。”
他顿了顿，深吸了一口气，还是把最尖锐的那个问题抛了出来；
“我必须要向您发问，陛下。雷妮拉的合法性，比起戴蒙要弱得多。大议会中，王国的诸侯已经明确，铁王座的继承应当排除女性。”
“您至今还不过三十，身强体健，难道您以后不会再婚吗？倘若您以后再娶，生下了长子，那雷妮拉又该如何自处？”
韦赛里斯喘着粗气，死死地瞪着戴伦。他的胸口剧烈起伏着，像一头被戳中了痛处的巨龙，却偏偏又找不到反驳的话。
戴伦犹豫了片刻...
他再次深吸了一口气，语气放缓了些许；
“堂兄...下面这些话，是我以您的弟弟，我以您的亲人的身份，向您提出的谏言...”
“说。”
韦赛里斯端起酒杯，大口喝了一口，呼吸微微放缓。
“倘若你执意要任命雷妮拉，让她作为王国的继承人。那就下令解除戴蒙与符石城的雷娅罗伊斯夫人的婚姻，再将雷妮拉许配给他。【1】
“这是我唯一能向您给出的建议。”
他对着韦赛里斯行了一礼，然后直起身来，转身朝着门口走去。
门外的光线涌了进来，阿莉森正站在门旁的阴影里，怀里抱着一本厚重的书籍。绿色的长裙直垂到脚边，发型被刻意梳理过。
显然，她已经在这里等了很久了。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相遇，阿莉森的身体微微一僵，对着他屈膝微微行了一礼，睫毛飞快地颤抖着。
戴伦朝她微微点了点头，没有再作停留，沿着走廊往外面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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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关于冰火世界观内的婚姻关系，显然具备神圣性。但推测解除婚姻关系应当不需要经过总主教认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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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论上来说，主角现在似乎是铁王座的第二顺位继承人？突然想到这点..
第88章 黑火
戴蒙的嘴角还凝着未干的血丝，那是早上与御林铁卫争执时留下的印记。他跌跌撞撞地从偏厅的阴影里走出来，带着难以言明的眼神，拦住了走向主厅的戴伦。
“你为了什么？”
他的声音里带着未散的戾气，还有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茫然。
“昨天给陛下的那个建议吗？”
戴伦只是耸了耸肩，长袍的衣角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
“为了家族。”
“呵，家族...”
戴蒙扯着嘴角，笑声里满是讥讽。他没再多说一个字，从戴伦的身侧走了过去。在外站着的几位贵族，纷纷投来了异样的眼神。
“你应当参加对雷妮拉公主的宣誓典礼，戴蒙。”
戴伦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戴蒙的脚步顿了半秒。
他终究没有回头，抬手抹了一把嘴角的血。戴蒙脚步更快地穿过长廊，消失在那些曲折的通道里，留下一个落寞的背影。
戴伦看着他离去的方向，沉默了片刻，才转过身来，走进了王座厅。鼎沸的人声裹挟着热浪扑面而来，里面早已熙熙攘攘的挤满了七国的显贵与封臣。
原本为庆祝艾玛王后生产，与册封王国新继承人举办的比武大会已临近尾声。昨天韦赛里斯正式颁下律令，所有尚处君临的贵族，无论封地大小，都必须前来参与王室继承人的确认典礼。
厅内的空气十分炎热，还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汗臭味，戴伦皱了皱眉。
博蒙德·拜拉席恩正站在人群的前排，与科利斯和雷妮丝低声交谈着。尽管已经年逾五十，但他魁梧的身躯仍像一座铁塔般健壮。看见戴伦走过来，他停下了话头，却只是端详了戴伦几眼，并未开口问候。
身旁的博洛斯却显得格外热情，几步迎上来，手掌搭在了戴伦的后背上。
“哈！你那场比武打得真是漂亮！”
“可惜你没参加后续的比武了，我真想看你跟那个边疆地的铁卫打一场。”
他的嗓门格外洪亮，引得周围的贵族纷纷侧目。
“谢谢。”
戴伦朝他露出一个微笑，顺势退了半步，站定在了雷妮丝身侧。
他的目光越过攒动的人群，落在了那座高高在上的铁王座上，等待着典礼开始。
人终于快要到齐了，大厅里开始逐渐安静下来。韦赛里斯坐在铁王座上，朝着下方的哈罗德微微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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