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大多没见过他,但所有人都知道那些头衔意味着什么。吟游诗人与带着荣耀归乡的志愿者,已经将少龙王的威名传遍了七国上下,更别提此刻出现在他们面前的,还是名相貌惊人,英俊非凡的美少年。
戴伦攥紧了缰绳,马在他的胯下踏着碎步。他轻夹了下马腹,爱马的前蹄高高扬起,又落了下去。
他缓缓骑行至台前,红色的板甲在阳光下像一团火焰。胸甲上刻画着一条黑色的三头龙,翅膀展开,眼睛还用红宝石加以点缀。他的个人纹章占了半个胸口的位置,头盔被戴伦端在了腋下,那是顶带着黑色飞翼装饰的蛙嘴盔。
“加油!兄弟!”
兰尼诺的声音从看台上传来,他的身体从座位上弹起,脸色通红。兰尼诺的外衣胸口处绣了个海马纹章,银线在阳光下一闪一闪。
兰娜尔嘴角只是微微翘了一下,很快就平复下去。她伸出手,轻轻按住了弟弟的手臂。兰尼诺的身体往后缩了一点,但他固执的没有坐下,只是没有继续再往外探了。
“兰娜尔瓦列利安小姐,我希望得到您的祝福。”
戴伦的声音从下面传上来,他的马停在看台正下方。他的头微微仰着,看着看台上那张脸,看着那双紫色的眼睛,看着少女白皙的肌肤。
兰娜尔拾起了膝上的花环,那是用蓝色玫瑰编织而成的,在顶端还系上了一条银质的小海马。她的指尖捏着花环的边缘,站起身来,走到栏杆边上。
兰娜尔弯下腰,把花环放到了戴伦的骑枪上。花环滑下去,停在了护手的位置,蓝色的花瓣在风里微微颤动。
“愿战士庇护你。”
她的手在枪杆上停留了一会儿,然后回身坐下。
戴伦勒马回身,棕马在原地转了一个圈。
他的目光越过枪尖上的花环,戴蒙戴着的胡子盔在阳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泽。那双淡紫色的眼睛,隔着半空从那条细缝里与戴伦对视着,他看不清堂兄的表情。【1】
林曼坐在看台的角落里,他招了一下手,动作很小。
仆人弯下腰,将耳朵凑了过去,林曼的声音很低;
“五枚金龙,赌戴蒙王子赢。”
他犹豫了一下。
林曼的目光从仆人的脸上移开,落在比武场上那个红甲的少年身上。
“这一枚是赌戴伦亲王的。”
他从腰间摸出六枚金龙,把金币递了过去。仆人接住了,将它们收进怀前的钱袋。
仆人正要离去时,科利斯叫住了他,海蛇的手从膝盖上抬起;
“十枚金龙,赌戴伦赢。”
戴伦到达了预定的位置。
他的马在戴伦胯下踏着碎步,它是一匹棕色的公马,前额有一块花纹,弯弯曲曲的,像是两只牛角。这便是它名字的来历“牛头”。此刻牛头的鼻孔张得很大,蹄子在地上留下的沟壑越来越深。【2】
戴伦将手扶在马背上,手掌贴着鬃毛。他弯下了腰,嘴唇几乎贴着马耳朵。
“好男孩...看我们的了。”
牛头的耳朵微微颤动,仿佛在回应戴伦一般。
戴伦把头盔戴好,蛙嘴盔从头上压下来的时候,世界被切割成了窄窄的一条,他只能看见正前方的那个人。
他将长枪端起,将其卡在了骑枪架上。
“呜”
两匹马开始全速奔跑,就连看台仿佛也开始隐隐震动,看台上的观众们屏住了呼吸。
那杆枪尖对着戴伦的胸口,戴蒙的手很稳,枪杆一动不动。
戴伦在交击前的一刻把身体微微一挪,肩膀往左边歪了一下。戴蒙的枪尖失去了目标,刺向画着黑龙的盾牌之上,又顺着盾面滑向半空。
戴伦的枪尖直直撞在戴蒙的胸口上,木片在半空中四散开来。戴蒙在马背上摇晃着,他的身体往后仰去。阿莉森倒吸了一口凉气,看着那个在马背上摇晃的身影。
观众里响起一阵粗鲁的叫好声,他们用力拍打着座位或是栏杆,向两名选手发出欢呼。
戴蒙总算还是稳住了身子,没有掉下去。他的手抓住了缰绳,猛地勒马转身,黑马在原地转了个圈。侍从匆忙跑上来,递上一支新的骑枪。
戴伦抛下枪杆,从史蒂芬手里捞起一支新矛。他重新把枪端起,再度指向戴蒙的胸口。
戴蒙用力一夹马肚,策骑前奔。戴伦也骑马相迎,牛头的马蹄砸在地上,和戴蒙的马交叠在一起。
两支长枪在半空中相撞,它们同时爆裂。那震得人耳朵嗡嗡响,木片飞溅,碎片落在了泥地上。他们各自骑到道路尽头,勒住胯下了马匹,重新转过身来。
雷妮丝端着酒杯,杯里的金黄色的酒液轻轻晃动,荡出一圈圈的涟漪。她的目光没有离开比武场,嘴唇贴着杯沿。
“科利斯,你觉得戴伦会赢吗?”
“夫人,我是一名水手,而不是陆地上的骑士。”
兰娜尔与兰尼诺,还有乔汉娜挤在了一块。兰尼诺的手紧紧攥着栏杆;
“上啊,戴伦!”
仿佛要跟她们较劲一样,雷妮拉同样直起身来。
“给戴伦点颜色看看!叔叔!”
长枪再次在半空中相撞,那声音比刚才还要更响。戴伦感到肩上传来一阵巨力,像被人拿战锤砸了一下,整条手臂都开始微微发麻。
戴蒙的状态同样也不太好,他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着。戴蒙从侍从手里接过一面新的盾牌,把盾牌举起挡在胸前。
棕马与黑马不断相互交驰而过,长枪碎裂的巨响不断从下方传出,观众们目不转睛,紧紧盯着台下的二人。他们屏住了呼吸,脸憋得通红。
戴伦的呼吸变重了,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他的手臂有些发酸,左肩有些发疼,身体似乎接近到了极限。牛头也在喘着粗气,呼出的气息在空气里凝成一团白雾。
戴蒙的长枪又来了,那杆骑枪从对面刺来,带着呼啸的风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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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巴布塔什盔的英文名为“Barbute”,这个单词起源于意大利语,意为“胡子”。
【2】布西发拉斯(古希腊语:Βουκφαλο)是亚历山大大帝的著名战马,其名意为“牛头”。
第83章 断刃
“再来!”
戴伦的声音从面甲后传出,他对身下的伙伴高喊,再度催动牛头疾驰而去。风从面罩的细缝里不断灌进,像刀割一般刮在他的脸上。
他调整了下长枪的位置,枪尖从戴蒙的胸口往下微微偏移。亲王借着牛头奔跑时的速度,把全身的力气都压在那杆枪上,朝着戴蒙的身体奋力刺出。
枪尖撞在了戴蒙的前胸上,木片飞溅,他的身体从马背上向栏杆的方向歪倒。王子的盔甲在栏杆上滑行,刺耳的摩擦声让人牙根发酸,不断有火星从接触的位置上溅出。他的手在半空中胡乱挥舞着,像是想抓住什么东西。
黑马跑到了尽头,戴蒙的身体从马背上滑落,落在地上,盔甲撞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他的手指微微张开,黑马从他身边跑了过去。
全场的声音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随后便是山呼海啸的欢呼,戴伦的耳朵在头盔里嗡嗡响,听不清那些声音在喊什么。他只能透过狭小的视野,看到那些大张着的嘴和高举着的手。
他勒住了牛头,骑枪还在戴伦手里,但枪杆只剩下半截,白森森的木茬露在断口处。戴伦低头看着那个倒在地上的身影,黑色的铠甲上有一道白印,显得格外的显眼。
戴蒙的手撑在地上,侍从跑了上来,试图弯腰伸手搀扶王子起身。他一把推开侍从的手臂,艰难的独自把身体撑起。
他站在泥地里,低头看向胸甲上面因翻滚粘上的泥巴。
“剑!”
另一名侍从拎着剑冲了过来,戴蒙将暗黑姐妹从他怀里抽出。又往地上吐了一口血沫,提着剑朝戴伦走来。
“戴蒙坦格利安王子希望继续比武!”
主持人刚刚开口,就被台上的欢呼声所淹没过去。戴伦与戴蒙已经接连折断了十余根骑枪,这恐怕是远道而来的观众们看到的最激烈的比武,他们自然乐见比武进行下去。
韦赛里斯看着戴蒙的身影,眉头皱着越来越紧,方才因弟弟落马,他大笑出声,但此刻脸上的笑容已经消失。
“够了!”
但欢呼声太大了,大得像一堵墙,把他的话牢牢阻拦在独属于王室与近臣的坐席上,没人听见。韦赛里斯的手重重拍在扶手上,发出一声闷响。
戴伦低声喝骂,他把枪杆奋力掷到地上。亲王从马背上跳了下来,牛头在他身后踏着碎步,戴伦拍了一下伙伴的屁股,驱赶着它离开场地。
“剑!”
“还有战斧!”【1】
奥林和史蒂芬从场边跑了过来,戴伦分别从他们手中接过武器。战斧在他的左手中半空转了一圈,刺针的剑刃在阳光下亮的刺眼。
“啊!”
那声音从戴蒙的胸腔里炸出来,他双手握着剑柄,将暗黑姐妹举过头顶,剑刃在阳光下划出一道弧线,往戴伦的头上砍了下来。戴伦把刺针和战斧架在一处,震得他的手腕发麻。剑刃被卡在斧柄和剑刃交叉处,离他的头盔只有不过一拳的距离。
戴伦似乎听到了金属的碎裂声,但他无暇去检查武器了。戴蒙抽回了剑,擦出一串火星。没有等他再举剑,戴伦抓住了这个机会。战斧的斧刃从右上方而来,狠狠砸在了戴蒙的头盔上。
“哐啷!”
发出的声音又闷又沉,戴蒙的头往右边歪了一下,整个人跟着往右倒了几步,差点摔倒。他发出一声闷哼,伸手扶住了脑袋。戴伦欺身而上,他不打算留给戴蒙反应时间,右手挥舞着刺针,剑尖朝戴蒙奔袭而去。
戴蒙的手从头盔上放下来了,他双手握住了暗黑姐妹,势大力沉地挥来,就连空气也仿佛被撕裂,带着刺耳的呼啸声。这一剑来得太快,戴伦来不及躲闪,只能仓皇把刺针横在身前,挡在暗黑姐妹的路径上。
这一次,刺针没有再支撑住。锵的一声巨响,剑刃从中间断开,上半截飞了出去,在空中翻滚几下插进了泥地里。
戴伦感到面部被一阵重击,他的面甲裂开了一道缝隙。脸上有什么东西在淌,温热的液体从脸颊上淌下,他闻到了一股铁锈味,粘在戴伦的鼻腔里。
该死的。
他把刺针残余的剑柄丢在地上,右手握住战斧顶端。戴伦的手指收紧了斧身,从下往上抡起,砸向戴蒙的下颚。戴蒙头向上仰去,踉跄着倒退几步。
“我说了!够了!”
韦赛里斯的声音从高台上传下,脸涨得通红,青筋从太阳穴上暴起。他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手指着台下那两个还站着的人。
御林铁卫的誓言兄弟们已经往台下冲去,哈罗德维斯特林与克莱蒙特克莱勃爵士跑在最前面,他们的白甲在阳光下亮得刺眼,像一群从笼子里放出来的鸟。
戴伦调整了下手的位置,斧头再度抡向戴蒙。这一次比刚才更快,更重。戴伦的腰随手臂拧动,把全身的力气都压在那柄斧头上。
戴蒙的头盔凹下去了一块,左侧被砸的变形,那处的铁皮扭曲到一起,像一张对折的羊皮纸。戴蒙的身体摇晃着,嘴里吐出一口血沫,中间还夹杂着几颗碎牙。他用剑支撑在地上,手扶着剑柄,这才没有倒下。
他们又举起了武器,戴伦将斧头竖向挺在身前,刃口上还沾着金属的碎屑。
铁卫兄弟们已经冲到了比武场上,哈罗德手里拿着一根长木棍,这是他从场边顺手抄起的,大概本是用于悬挂某位大人的家族旗帜。他把棍子横在戴伦和戴蒙之间,克莱蒙特从后面抱住戴蒙,手臂紧紧箍着他的肩膀,把他往后拖去。戴蒙试图从怀里挣脱,克莱蒙特的手臂反而箍得更紧了。
戴蒙的身体软了下来,靠在御林铁卫的怀里大口喘着粗气。他的嘴大张着,血从嘴角淌了出来,滴在克莱蒙特的白色披风上,红得刺眼。
更多的卫兵赶了过来,他们架住了两个人的身体,将他们向不同的方向拖离。戴伦没有挣扎,他的手臂垂下来,手指张开,任由让战斧被人拿走。鲜血从面颊上淌下来,与红色的板甲融成一体。
一名仆人面色带着惊慌,从看台后面的通道里跑出,脸色苍白。他到了奥托身边,弯下腰,嘴唇几乎贴着奥托的耳朵,快速低声说着什么。
奥托的脸变了一下,扶着椅子的扶手微微起身,他转向了韦赛里斯;
“陛下,艾玛王后生产时遇到了困难。大学士需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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