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必须立刻准备为伊耿坦格利安二世国王加冕,将所有知道国王死讯的仆人打入地牢,关押宫中那些未向伊耿陛下宣誓效忠的贵族与骑士。”
梅罗斯看着倒在眼前,血流如注的林曼,他的身体也从座位上缓缓滑落..但没有人再理会这位老态龙钟的大学士了。
“不肯从命之人,都将被视作王国的叛徒一并处决。”
法务大臣做出了结语,声音恢复了冷峻。
“各位大人。”
一个极轻的声音从长桌末端传来,所有目光都转向了那个一直沉默着的身影。拉里斯斯壮撑着拐杖,颤颤巍巍地从座位上站起身来。
这是他今天在御前会议上说的第一句话。
“为免祸起萧墙,让我们彼此发下血誓。”
在场的男人们纷纷伸出了手,他们接过科尔的匕首轮流划破掌心,伸出血淋淋的手掌互相交握。鲜血从他们的指缝间渗出,滴在地板上,与林曼的血混在了一起。
少壮王的统治就此终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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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0章 乱局
“来人。”
戴蒙黑火又喊了一遍,声音回荡了片刻便被厚重的橡木门所吞没。
走廊里静悄悄的,既听不到仆人们端着托盘来回走动的脚步声,也听不到女仆们在拐角处压低声音交谈的响动。
这座城堡像是被人用一块浸了水的抹布闷住了口鼻,所有的声音都被吸走,只留下一种令人不安的寂静。
王太子叹息了一声,他放弃了。
戴蒙从衣架上取下那件绣着三头黑龙的深红外衣,开始独自穿戴起来。他扣上了腰带的铜扣,又将黑火剑从床柱旁取下,挂在了自己的腰间。
若是按照计划,此时他应当已经回到高潮城了。再过数天便是自己的成人礼,海蛇大人本应在那时册封自己为骑士,之后他便要骑上奥杜因回到潘托斯。
父亲在信中提及,他已决定将他送入军队当中历练,先在宪兵团中担任军官,然后前往南方担任一地的总督,以此积累统治经验。或许自己可以在返程时先行前往里斯,去探望还在病榻上昏迷不醒的科利斯大人,他已经许久没有见到外公了。
戴蒙走到门边,手指握住了冰冷的门把手拧开了房门。站在门口的两名卫兵瞬时转过头来,他们的胸甲上刻着一座高耸的白塔。
“二位。”
他朝他们点了点头,想要往走廊的方向离开,但当中一名卫兵向前走了一步。
“戴蒙王子,根据国王之手的命令,所有人暂时不得离开红堡。”
戴蒙看着眼前两个呼吸逐渐加重的男人,他大可以拔出黑火,瓦雷利亚钢能在两次呼吸之内将他们的喉咙一并斩断,但现在还不是拔剑的时候。
“发生了什么事?”
那个卫兵低下头去,不敢直视王太子的眼睛。
“王子殿下,请您暂时返回房间,仆人会在稍后给您送来午餐。”
“我的护卫和侍从们在哪里?”
戴蒙的声音冷了下来,他可以接受在真相不明时暂时按兵不动,但这并不代表自己会如此轻易接受被软禁的事实。
“殿下!”
走廊另一端的房门口,艾德瑞克艾林探出头来。戴蒙回头望了他一眼,朝艾德瑞克微微点头,重新转向了那两个卫兵。
“我要求与我的护卫们待在一起,这并不是什么过分的请求。”
两个卫兵对视了一眼。其中一个凑近另一个耳边,嘴唇快速翕动了几下。
王太子的目光越过他们的肩膀,扫过了走廊末端。大约五六个卫兵站在那里,火把的光在他们胸甲上跳跃,有人手上还端着一把十字弩。
沉默了片刻后,那个卫兵朝他低下了头,往后后退了一步。
“如您所愿,戴蒙王子。”
卫兵让开了通往艾德瑞克房间的通道,戴蒙没有再看他们,他扶着腰间的黑火朝艾德瑞克走去。
海伦娜坐在桌前上,正用一只银勺舀着碗里的蜂蜜燕麦粥,一勺一勺地送进杰赫妮拉公主的嘴里。那个发育迟缓的小女孩神情呆滞地张着嘴,像一只还没睁开眼睛的雏鸟,嘴唇边缘沾了一圈粥渍。
阿莉森推开了女儿的房门。
“伊耿在哪里?”
海伦娜没有抬头。
“我不知道,母亲。倘若您不相信,尽可以翻开毯子搜查。”
杰赫妮拉含混地咕噜了一声,粥从她嘴角流了下来,海伦娜用手轻轻擦去。
“七层..”
阿莉森扶住了自己的额头,她转过头去,看向身后跟着的御林铁卫们。
“我的儿子以征服者的名字命名,他应当戴上征服者的王冠。瑞卡德爵士,等到找到伊耿,你便与史蒂芬爵士一同取来他的冠冕,伊耿一世的那顶瓦雷利亚钢王冠。”
“我想我知道我的哥哥在哪,母亲。”
一个声音从门边传来,伊蒙德坦格利安倚靠在墙上,他双手抱胸,嘴角挂着一丝嘲讽的弧度。
阿莉森抿紧了嘴唇,她看着自己的次子。
“你们两人与铁卫队长,一同陪同伊蒙德王子带回伊耿,低调行事。亚历克爵士与维里爵士留在红堡,负责守护我与海伦娜公主。”
伊蒙德从墙上撑起身体,率先朝门外走去。科尔紧跟在王子身后,白袍下摆划过一道利落的弧线。
瑞卡德与史蒂芬对视了一眼,两位铁卫的目光在半空中交换了只有彼此才能领会的复杂情绪,他们缓步跟在伊蒙德与科尔的身后。
奥托在此时走了进来,那双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从昨晚到现在,他一刻也不曾合眼,但国王之手的步伐依旧稳健,阿莉森上前握住了父亲的手臂。
“我已让他们前去带回伊耿,父亲,我..”
“你做得很好。”
奥托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那份镇定比任何拥抱都更让阿莉森感到安心。
国王之手看了一眼房中安静的海伦娜与那两个孩子,他轻轻带上了房门。
“我已经撤换了都城守备队当中那些可能不忠之人,两个拒绝向伊耿宣誓效忠的队长已经被关入黑牢。罗斯拉盖特是个高大强壮的骑士,我让他接任了都城守备队队长的职位。你的弟弟加尔温将担任他的副手,负责监视那些新归顺的军官是否真的可靠。”
“父亲!”
阿莉森脸上的表情第一次出现了挣扎,她的声音开始发颤。
“我们..是不是应该先召来静默姐妹?韦赛里斯现在还躺在他的寝宫里,没有人替他清洗身体,没有人替他合上眼睛,没有人替他点燃祈福蜡烛。他曾是国王,他是我的丈夫。我们已经让人把他独自留在那个房间里整整一天”
“我的女儿。”
奥托打断了她,像是在纠正一个孩子不切实际的幻想一般安抚着阿莉森。
“他已经死了,少一个人知道,就少一分泄密的风险。静默姐妹可以等到铁王座上坐上了新国王,再去履行她们的职责。现在整个王国都在等我们从这场危机中平稳过渡,等我们向所有人证明继承权不会被一个放荡成性的公主所颠覆。”
“难道你不想让你的儿子登上铁王座吗?”
“那是他与生俱来的权力”
阿莉森开口。
“没错。”
奥托点了点头,“这是伊耿与生俱来的权力。”
他顿了顿。
“魏蒙德先前拒绝了我们的提议,但我并不认为他会倒向雷妮拉。那条海蛇随时可能咽气,一旦瓦列利安的继承问题尘埃落定,他就不会再保持中立。泰兰已被我任命为财政大臣,我已经让他着手安排将一笔金子秘密运往旧镇,以备不时之需。”
“我正在写下信件,向所有可能支持伊耿即位的领主们送去渡鸦,等到大局已定,伊耿加冕之后,我们才会着手操办韦赛里斯的丧事。届时,我会向雷妮拉送去谈判的条件,只要她足够明智,就会接受这些条件,默认伊耿即位的事实。”
第261章 勇敢的男孩
“殿下,这是对您的羞辱。”
阿尔隆罗伊斯忿忿不平地用叉子捅着摆在银盘上的肉排,叉尖在焦硬的肉皮上打了个滑,他咒骂了一声,将叉子重重拍在桌上。
“该死的,我们十来个人被困在这几个房间里足足一天了,就连如厕也只能在他们端来的便桶里解决,吃着这半生不熟的肉排”
“他们大概把全红堡的厨娘也一并软禁了。”
伊伦布雷肯插嘴道,用匕首戳了戳自己盘中那块还在渗血水的肉,摇了摇头。
“说不定我们吃的这块肉排,就是奥托大人亲自下厨给我们做的。”
他咧嘴笑了笑,环顾四周,等着哪怕一声附和的笑声。
房间里的其他男孩没有给他回应,只是沉默地对付着面前那点可怜的餐食。
“耐心,阿尔隆。”
戴蒙黑火将叉子搁在盘沿,目光扫过坐在桌边每一张年轻的面孔。
他已经提出了要觐见国王,或面见首相大人,要求奥托海塔尔声明毫无缘由软禁他们一行人的原因。
卫兵们只是反复推脱,给出诸如国王伤痛未愈,首相公务繁忙等理由作为安抚。至于软禁黑火一行人的缘由,卫兵则声称红堡中发生了一起谋杀,为确保他们一行人的安全,万般无奈才出此下策。只要捕获凶手,便会立刻送他们登上离开君临的船只。
即便是再愚钝之人,此刻也能嗅出红堡空气中那股阴谋的气味。
戴蒙手持小刀切割下一块面包,在浸泡完盘底残余的肉汁后将其放入嘴中慢慢咀嚼。
他皱了皱眉,牙齿似乎咬到了一块不该出现在面包里的硬物。
王太子微微偏过头,将那块异物从舌尖吐出,落在他摊开的掌心里。
一个小铜管。
桌上所有刀叉的碰撞声几乎同时停止了,戴蒙将铜管举到眼前,拇指与食指捏着那截不过指节长的小东西,在烛光下缓缓转动。
它两端封着薄薄的蜡皮,蜡皮上没有任何纹章印记。他尝试着拧动一端,蜡皮应声碎裂,戴蒙从里面倒出来一张卷得极细的纸条。
他展开纸条,当看清上面那行蝇头小字时,戴蒙的瞳孔骤然放大。
“上面写了什么?殿下?”
伊伦布雷肯半个身子已经探过了桌面。
戴蒙将纸条放在桌上,用手指展平,王太子刻意压低了自己的声音,语气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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