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火如今统治的人口已超越河湾地,达到了将近一千万人之巨。在此情况之下,原有那支短小精干的常备军已不足以满足需求。
在经过数轮扩军之后,戴伦麾下已拥有了超过两千个常备骑枪队,超过一万两千人的军事力量。他们被分成两个军团,分别驻扎在安达斯与潘托斯的边境地带,以及密尔市郊的军营中。一旦战事爆发,戴伦能在数周之内迅速集结起上万名披甲骑兵,用亲王大道将他们投送到边境任何一处战火燃起的位置。
在争议之地与洛恩,亲王又分别组建了两支边防军团。争议之地的边防军最初是为了清剿那些在战败后流窜为匪的雇佣兵而建立,但在肃清行动结束之后,这支边防军的存在便逐渐流于形式。
洛恩的边军却最有特点,梅葛奥提斯以督军总督的身份掌控大权,甚至拥有调动那些附庸于龙王的多斯拉克仆从军的权力。除了守备在村镇等据点的步兵外,梅葛还建立起了一支规模庞大的轻骑兵部队,士兵大多身穿轻甲,以弓箭为主要武器。这也是为了应对边境上连绵不绝的治安战,以及与多斯拉克掠夺者长年对抗的需要。
戴伦仅接受了市民与议会献上的“多斯拉克征服者”的尊号,拒绝了皇帝该一头衔。在结束了对东方的战争后,亲王国进入了长久的和平,戴伦修订颁布了大量法律,主持修建道路与港口,整治财政与税收政策,这些举措为亲王国带来了前所未有的繁荣,经济文化得以享有长足的发展。
尽管冲突仍时常发生,龙王与他的督军总督不得不一次又一次骑乘巨龙,率领骑兵进入多斯拉克海,对不服管教,以及叛乱的卡拉萨施以惩戒。但由于大部分战争都发生在国境之外,智慧宫的文学博士便将这段时期,称为“黑火和平”,其意为黑火击败了厄斯索斯上的所有敌人,龙王治下的普世帝国迎来了长久繁荣。
血龙狂舞
引言
“血龙狂舞”这个花哨词藻,被用于指代坦格利安家族的三大支脉,为争夺维斯特洛铁王座而同室操戈的野蛮内战。将血腥黑暗的乱世称为“舞”,实在有些不伦不类,最初的说法无疑源自歌手。年轻的国王戴蒙坦格利安一世与他的王后所定下的“亲族争斗”或更恰当,这一词暗含的血腥意味要比其它几个词汇轻得多。但习俗、岁月和慕昆大学士的笔墨已在史书上刻下诗意的传承,我们也只能随之起舞。
韦赛里斯坦格利安一世国王驾崩前后,三股主要势力觊觎着铁王座,其一围绕韦赛里斯的长女雷妮拉,她是国王头一次婚姻硕果仅存的后嗣;另一边则拥戴国王第二任妻子阿莉森的儿子伊耿,他亦为国王的长子;至于最后一股,则是来自统治厄斯索斯西部的黑火家族,其家族族长是前任龙石岛王子伊蒙坦格利安的高贵私生子戴伦。在这三股势力杀伐混战的腥风血雨中,又有篡夺者趁乱宣称王权,但他们无非是些跳梁小丑,粉墨登场两周或一月便旋起旋灭。
“血龙狂舞”将七大王国一分为三,领主、骑士和百姓都必须选择立场,并据此刀兵相向。坦格利安家族自身也分裂了,三位宣称者的骨肉至亲都被卷入残酷的战争。长达三年之久的内战,让维斯特洛的各路诸侯,连同他们旗下的封臣、骑士和百姓都付出了惨重代价。待尘埃落定,坦格利安王朝虽得保全,但世上的龙族却因此遭受了沉重打击。
“血龙狂舞”在七国历史中独一无二。在这场战乱里,虽然陆地仍是沙场争锋、血流成河,但相当一部分杀戮发生在水上,更有一部分前所未有地发生在......空中。在空中,巨龙用尖牙利爪及龙焰自相残杀。这场战乱也以诡计、暗杀和背叛闻名,这是一场阴影中的角逐,阴谋家们用刀子、谎言和毒药在议事厅、楼梯间和庭院里彼此算计。
人们对这场悲剧的开端各执一词,但有更多人相信,内战的阴霾早在韦赛里斯一世驾崩之前,发生在龙石岛的那场悲剧时就已笼罩在维斯特洛上空,只是当时的人们还浑然不觉。
第239章 亲族
戴蒙坦格利安双手撑在露台的栏杆上,海风从龙石岛黑色的悬崖下翻卷上来,吹动他银色的长发。
天空中,月舞喷出一团橙红色的火球,奥杜因紧跟着从火焰中疾速穿过,骑在龙背上的少年压低了身体,他嘴角微微扬起,张开双臂迎接着扑面而来的火焰。
“不去管教下你的好女儿吗?”
戴蒙没有回头,但嘴角同样勾起了一丝弧度。
雷妮拉白了他一眼,用手指拢了拢被海风吹散的发丝。她身上穿的衣裙已经略显不合身,腰身收得有些太紧,当然,骄傲的龙石岛公主不会承认自己的身形较生育诸多儿女前要丰腴了不少。
“我们得去准备迎接那个婊子,以及我那些难缠的异母兄弟了。”
她拎起裙摆,转身朝房门外走去,雷妮拉回头看了一眼阳台上那个依旧仰望着天空的身影。戴蒙没有动,她也没有再开口。
龙石岛公主与王后在宫廷内部的争斗愈演愈烈,起初是冷言冷语,后来发展成了公开的咒骂与诅咒。韦赛里斯越来越疲倦于在两个女人之间不断调解,他的身体也越来越差,左臂的伤口反复溃烂,学士们换了好几种药膏都无济于事。
为了弥合双方之间日益扩大的裂痕,国王决定以给次子伊蒙德挑选一头巨龙驯服为由,在龙石岛举行一次宴会,同时邀请各个家族成员前来..他希望龙族的团聚能冲淡宫廷里的火药味,希望孩子们在龙穴里一起挑选巨龙的画面,能让阿莉森和雷妮拉暂时忘记那些暗地里互相投掷的匕首。
跳蚤窝亲王也从石阶列岛返回了,他的合法妻子,符石城夫人雷娅罗伊斯,在征服一百一十五年于谷地猎鹰时,她不幸从马背上坠落,头骨碎裂。在病床上挣扎了九天后不幸去世,戴蒙亲王在宫廷中的敌人指控是他谋杀了妻子..认为他派人在马镫上做了手脚,说他雇了无面者,说他当时根本不在石阶列岛而是偷偷潜回了谷地,用石头砸碎了雷娅的头颅。
但这显然是无稽之谈,戴蒙亲王当时仍呆在石阶列岛上,上百个证人,仆人,情妇可以为他作证。戴蒙后续前往了符石城,认为自己应当同时继承妻子的领地与头衔,但被简妮艾林夫人毫不客气地驱逐出境。他在谷地没有得到一寸土地,只带回了一身更臭的名声。
不管如何,戴蒙还是收到了韦赛里斯的邀请。或许国王已经放下了心中的芥蒂,愿意重新接纳这个屡次让他难堪的弟弟,或许他只是单纯地想念那个从小跟在他身后转悠的银发男孩,或者他只是不想在龙石岛上看到一个空座位。
哈尔温最后瞟了一眼房间中依旧仰望天空的戴蒙,那双深褐色的眼睛里闪过某种难以归类的东西..或许是戒备?
他没有说话,转身跟在雷妮拉身后走向楼下。这座军事堡垒的楼梯略显狭窄,他的肩膀几乎擦着两侧的墙壁。
“父亲。”
韦赛里斯站在龙石岛城堡的大厅入口处,脸上挂着微笑。他消瘦了很多,左臂袖管空荡荡地垂在身侧,右手握着一根新制的拐杖。他艰难地用仅剩的那条手臂抱了抱雷妮拉,拐杖在地上磕了一下,差点滑倒,雷妮拉连忙扶住他。
“戴蒙呢?还有戴伦来了吗?”
韦赛里斯环顾四周,目光越过雷妮拉的肩膀,在大厅里搜寻那两个身影。
雷妮拉朝上面使了个眼神。韦赛里斯顺着她的目光望向楼梯口,然后哈哈一笑。
“外公!”
杰卡里斯与路斯里斯从雷妮拉身后跑出来,两个少年已经长大了许多。小杰相貌英俊,那头微微卷曲的棕发显得更卷,五官轮廓已经开始显现出少年的棱角;小路身材魁梧,比他哥哥壮了将近一圈,但脸上还挂着几分没有完全褪去的稚气。
韦赛里斯对小杰很是喜爱,每次见面都要把他拉到身边问长问短。
王后的势力尽管时常以三个王子与家人截然不同的相貌作为攻击的武器,在宫廷里散布那些关于“斯壮血脉”的恶毒流言,但国王却从未将此放在心上。他看着小杰的脸,看到的只是他“唯一”女儿的孩子。
阿莉森从国王身后走了进来,她依旧穿着一身深绿色的礼裙,领口高束,腰身紧收。尽管经过了多次生产,身材却依旧保持着苗条。她身后跟着国王的另外三个子女。
母子三人丝毫不掩饰脸上的厌恶,目光从雷妮拉身上扫过时,那眼神冷得像是从长夜北境刮的寒风。他们与雷妮拉近乎没有任何交流,只是跟着龙石岛的仆人朝为自己安排的房间走去。
伊耿从杰卡里斯身边经过时,嘴角的弧度微微加深了几分。阿莉森的目光与雷妮拉在半空中碰撞了一瞬,然后便各自移开。
韦赛里斯转向了楼梯,戴蒙站在那里,一只手还搭在栏杆上,脸上的表情古井无波。他看着大厅里的这群人的时候,就像是在欣赏一幅与他无关的画。
国王又笑了一下,主动走上前去,他的拐杖在地板上敲出缓慢而坚定的节奏。
“戴蒙,等到宴会结束,和我们一起回君临吧,是时候回家了。”
“石阶列岛是我的家。”
戴蒙的声音听起来不冷不热。
“那堆破礁石?戴蒙..”
韦赛里斯笑着摇了摇头。
“我知道我们之间曾有过分歧,那都是很多年前的事了..那些争吵,那些流放令,那些互相说过的难听话。已经过去了这么多年,就让它们随风而去吧。”
他停顿了一下。
“如果你需要,我可以在朝廷里为你安排一个职位。”
“我需要”
戴蒙开口,然后他又陷入了沉默。王子的嘴唇动了动,过了很久,他才将后续的话吐了出来。
“我什么都不需要。”
“弟弟。”
韦赛里斯抬起手,想要搭上戴蒙的肩膀。但戴蒙已经从他身边经过,步伐不快,却没有任何停留的意思。韦赛里斯还保持着那个姿势,手指在半空中蜷缩了一下,随后慢慢收回,重新撑住了拐杖。
第240章 重聚
城堡上方的守卫忽然爆发出一阵惊呼,年轻的弓箭手伸手指向天边,嘴唇翕动着,一时间竟忘了接下来要做些什么。
他的同伴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同样也愣住了,四头巨龙正从东方天际线掠过狭海。在它们身下,一艘极为庞大的战舰劈开灰蓝色的波涛,船壳外涂着黑红两色的漆面,在夕阳下像一块浮动的火焰。它拥有三层叠列的划桨,桅杆顶上高高飘扬着红底黑龙的旗帜。
城堡的守卫们看着那数不尽的桨帆整齐划一地切入浪涌,不由得啧啧称奇。
“七神在上,这艘船比海蛇大人的旗舰还要大..”
“母亲,您还好吗?”
亚莉珊黑火坐在船舱的软榻边,看着脸色略显苍白的兰娜尔,伸出小手轻轻握住了母亲的手腕。
兰娜尔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抬手摸了摸女儿的发顶。亚莉珊的银发比她的更浅,近乎纯白,在透进来的光线中泛着一层淡金色的光晕。
“只是有些晕船,我的女儿。梦火在头顶上飞着等我,我却连甲板都上不去..”
她自嘲地笑了笑,把女儿往身边搂了搂。
龙王戴伦对堂兄的邀请兴致缺缺,他还要巡视各地,在位居三城的不同行宫里批改堆积如山的公文,但兰娜尔代他接受了这个邀请。
经过多年的调理,王妃的身体已恢复大半,而她尤其思念仍居住在潮头岛上的亲族们..戴伦便只能依着她的性子,带着子女们从密尔的行宫出发。
“亚莉珊,快来听听。”
兰娜尔将女儿的小脑袋轻轻按在自己微微隆起的腹部上,脸上浮现出独属于母亲的温柔笑意。
“你的小妹妹在肚子里跟你问好呢。”
亚莉珊把耳朵贴在母亲的肚子上,屏息凝神地听了片刻。她抬起了头,那双淡紫色的眼睛瞪得圆圆的。
“她在踢!她是不是不喜欢坐船?我也不喜欢坐船,上次从潘托斯去高潮城,我在船上吐了三次。”
“那你们姐妹俩以后可以一起留在岸上,让你父亲自己骑龙出海。”
兰娜尔笑着刮了下女儿的鼻尖。
瓦格哈尔降临在了龙山的火山口边缘,碧绿色的庞大身躯在夕阳中投下遮天蔽日的阴影。龙卫们早已等候多时,他们迅速上前,小心翼翼地指引着这头世上最庞大的魔龙,以及它身后跟着的两条幼龙梅卡的金色小龙纳萨利昂,和亚莉珊的白色小龙沃米萨克斯进入龙穴深处。
戴伦如今的样貌变得愈发成熟,他面孔坚毅而英俊,胡须被仔细修剪为极短的样式,肩宽体阔,常年的征战在他身上增添了更多属于成年男性的魅力,显得威风凛凛,高贵无比。
他站在瓦格哈尔身侧,抬手拍了拍母龙的前肢,那个动作随意而自然,像是士兵爱抚身下爱马的脖子。无数受他接见的士兵与军官都曾说过,龙王的声音威严有力,举手投足间无不显现出王者风范..
宛若百年前的伊耿坦格利安一世再世。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龙卫从队伍中挤出半步,朝他深深鞠躬。龙卫的表情激动得有些失态,脸上的皱纹挤成一团。戴伦认出了他,朝他微微点头,龙卫的腰弯得更深了。
梅卡骑着马跟在父亲身后,看着那个老龙卫激动得近乎颤抖的背影,嘴角往下撇了撇。
“父亲,为什么你要如此尊重这些仆人?他们不过是一群打扫龙粪的下人。在我们的行宫里,连那些管家都不会”
“梅卡。”
戴伦沉声打断了他,声音不高,但语气里的警告意味足以让马匹不安地打了个响鼻。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低声叹了口气,略微放缓了语调。
“这不过是小小的善意,你永远不知道随手抛弃的一粒种子,会在日后结成怎样的果实。你的曾祖父母杰赫里斯与亚莉珊,当年在巡游北境时为守夜人捐赠了翻新城堡的资金,重修了通往北境的道路。这些遗产在他去世后几十年,还在替我们家族在北境的人民中赢得好名声。”
他转过头看着梅卡,那目光里的严厉褪去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更接近于教导的耐心。
“记住,尊重不是施舍。没有人会真心爱戴一个把仆人当家畜的王者,听明白了吗?”
梅卡沉默了片刻,嘴唇紧抿着。然后他生硬地点了点头,把脸转向一旁,假装在研究散落在路边的龙晶。戴伦看着他这副别扭的样子,没有再多说些什么。
龙王的三子贝勒却并未与他们一同前来,贝勒在数天前突然患上了流感,烧得小脸通红。医师们在会诊后认为王子身体并无大碍,只需休养数日便可痊愈,但出于谨慎起见,他们还是极力劝说让王子留在行宫,避免长途跋涉加重病情。
戴伦同意了,临行前在贝勒的床边坐了许久,给儿子温柔的掖好被角后才起身离开。
他们先后走进了龙石岛的城堡,这座由瓦雷利亚魔法从岩石中塑造而成的古老堡垒,每一座塔楼都被雕成巨龙的模样,石像鬼和龙首雕像在每一个转角处俯视着来客。
沿途遇到的守卫与卫兵纷纷停下脚步,朝戴伦低头行礼,戴伦也一一向他们温和的回应。
会客厅里,兰娜尔已经和雷妮拉交谈起来了。龙石岛公主与王后之间的关系势同水火,但与亲王妃的交情却尚属不错。
两人偶有书信往来,雷妮拉会在信里抱怨宫廷里那些烦人的“老鼠”,兰娜尔则会在回信中附上密尔蕾丝作坊新出的花色样本。王国之光尤其喜爱那些样式复杂的金色的密尔蕾丝,她们在时尚的共通语言不少。
此刻她们正坐在壁炉前的软榻上低声攀谈,雷妮丝侧躺在对面的长沙发上,一只手撑着额头,旁观着眼前这幅久违的温情画面。她的黑发里已经开始变得略显灰白,但那双淡紫色的眼睛仍然锐利如初,岁月在她脸上没有削减那份与生俱来的优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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