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那位来自古橡城的亚莉珊小姐..”
少女正好从茶会上转过头来，她与戴伦对视了一眼，又羞涩地转回了头。戴伦没过多在意，他发现雷妮拉的身影不知何时已从茶会上消失了。
“天啊..乌尔温，她一定在看我..”
培克不动声色地转过身，语调一如既往地平缓。“关于雷妮拉公主的话题，埃林，你或许应该先问一下她叔叔的意见。”
埃林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他飞快地瞥了戴伦一眼，然后清了清嗓子。“当然..当然我不是那个意思。殿下，我只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就像陈述太阳从东边升起一样，没有任何不敬的意思。”
他顿了顿，“但您不能否认她今天穿的那件猎装很衬托她的英气。”
奥斯格雷举起双手在身前晃了晃，做了个投降的姿势。“好了，我说完了。这个话题到此为止。”
“那么除了公主殿下之外..”
戴伦开口，亲王决定把话题往更轻松的方向推一把。
“你们还有什么别的发现？刚才坐在茶席上的小姐们可不止一位。那位穿蓝色裙子，一直在剥杏仁的小姐是谁家的？”
“那位是来自橡盾堡的维多利亚赫威特。”
埃林立刻接过了话头，语速比之前更快了。
“赫威特家，您知道的，就是盾牌列岛的那个赫威特。他们家族的家堡是整个河湾地沿岸最宏大，最坚固的堡垒”
“关于城堡的部分是事实，我证实。”
乌尔温开口道，“但维多利亚小姐不是我们今天讨论的重点，至少不应该排在打猎前面。”
埃林挥了挥手，表示自己还没说完。
“她长得很端庄。那种端庄是”
“你只看了她一眼。”
乌尔温打断道。
“一眼就够了。”
埃林接着说了下去，完全不受影响。
“我对女人的判断从来不需要超过一眼，这是天赋。维多利亚小姐的五官很端正，如果她换一件更浅的裙子，效果会完全不同。”
他转向戴伦，语气变得更加正经了一些，像是在汇报一份侦察情报，“不过从家族的角度来说，赫威特小姐的父亲拥有着河湾地第三大的舰队。”
“他们的舰船数量在河湾地仅次于雷德温和海塔尔，我父亲说过，谁要是娶了赫威特家的女儿，嫁妆里至少会有三艘武装商船。如果能谈得更好，说不定能谈到一艘战舰。”
“你对各家嫁妆的了解程度比对各家纹章的了解程度还高。”
“因为一艘战舰比一面旗帜有用得多。”
埃林回答了乌尔温的话，丝毫不觉得有什么不妥。
第163章 争执
奥斯格雷正要继续往下说去，正用手指比划着某位河湾地小姐的腰身尺寸，向亲王与密友分享着自己的经验，身后却传来一声惊呼。
他们齐齐转过头去，只来得及看见雷妮拉黑色猎装的背影从人群中穿过，几个原本正在低声交谈的侍从，在龙石岛公主经过他们身边时自动闭上了嘴。
她的肩膀撞开了一个端着托盘的侍女，银盘上的酒杯晃了两晃，侍女慌忙用另一只手扶住桌子才没摔倒。雷妮拉没有回头。她的步子又急又重，走到了韦赛里斯身前。
韦赛里斯正在和他为数不多的密友，莱昂诺大人闲聊着。法务大臣脸上挂着一如既往的温和神情，他的目光在那张正紧绷的少女面孔上停留了一会儿，随后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半步。
国王转头看向了脸上带着怒意的女儿。
“这就是我在你眼中的价值？”
雷妮拉的声音不大，带着一种强行压制着的颤抖。脸上那维持了半天的笑容已经消失，她在国王面前站定了，抬起下巴，仿佛在质问着韦赛里斯的用意一般；
“一份给大贵族的奖赏吗？”
国王环绕了四周，那点与莱昂诺交谈时的笑意在看见女儿的表情时迅速褪去。他随后走到雷妮拉面前，压制着声音开口；
“你到年龄了，雷妮拉..”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站在近处的人才能听清。“杰森兰尼斯特是位佳偶，他是凯岩城的继承人，长相也不”
“他是个傲慢自大，目中无人的蠢货。”
龙石岛公主同样压制了声音，但仍然难掩她的怒意，邻近一个穿着金狮外套的年轻人把头低了下去。
韦赛里斯沉默了片刻，他反唇相讥道；
“那我看你们俩倒是非常般配。”
雷妮拉的下巴微微扬起，她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立刻说出话来，她的手指在身侧攥成了一个拳头。
乌尔温察觉到了氛围有些不对，他看向亲王殿下带着几分审视的侧脸；
“抱歉，戴伦亲王，我想我们得去准备狩猎的事项了..”
“失礼了。”
戴伦把手指从眉心移开，朝他们二人点了点头。乌尔温会意，伸手拽住埃林的胳膊，把他往旁边带了半步。艾迪森朝戴伦微微颔首，然后转身跟上了两个年轻人。他们三人的身影，很快融进了帐篷边缘那片攒动的人群里。
龙石岛公主紧咬着下唇，不敢置信的看着韦赛里斯。
国王依旧压抑着他的怒气，继续对着雷妮拉说教着；
“你要成年了..雷妮拉。”
“全国上下的来信，像河流一般汇聚成湖，慢慢地快把我淹死了。”
韦赛里斯的双手开始在身前摆动起来，声音不受控制的越来越高，茶会上的贵妇们与其他的侍臣都转过了头，齐齐望向这边。
“他们都想要向我求亲，而且，我多少次想跟你讨论可你每次都拒绝！”
“那是因为我不想结婚！”
雷妮拉没有屈服，她与父亲针锋相对着，同样大声的反驳道，戴伦走了过来。
“就连我都必须屈服于传统和指责，雷妮拉！”
国王已经不再掩饰他压抑着的怒气，对着雷妮拉大吼到。戴伦的手自然地扶住了韦赛里斯的后腰，隔着猎装的布料感受到韦赛里斯紧绷的皮肤。
他微微侧身，把雷妮拉挡在了自己肩膀后方；
“堂兄”
“陛下。”
另一个声音从侧面插进来，韦赛里斯的胸口仍在剧烈起伏着，戴伦轻轻拍了拍国王的后背。奥托站在几步之外，他端着酒杯，打断了眼前这对父女的争执。
国王的情绪逐渐平缓下来，他的胸口不再剧烈起伏。韦赛里斯瞪了雷妮拉一眼，最后把目光从戴伦身上移开。
“什么事？”
韦赛里斯的声音显得有些沙哑。
“王家猎手传来了更多的消息，陛下，他们再次目击到了那头白色雄鹿。”
“那头雄鹿是御林之王，陛下，这是伊耿与伊蒙德王子命名日的帝王之兆”
雷妮拉转过身去，猎装的下摆擦过戴伦垂在身侧的手背。她的脚步十分急促，逃一般的从王家帐篷里冲出。
韦赛里斯抬起头，看了看四周。那些贵妇们正匆忙把目光收回去，假装在整理裙摆或是欣赏戒指上的宝石。几个侍从正蹲在地上，收拾刚才被雷妮拉撞掉的酒杯的碎片。
“我多希望雷妮拉能像你这样懂事，戴伦。”
韦赛里斯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一种疲惫。他接过仆人递来的皮质手套，开始往手上套去。
国王的动作显得有些艰难，戴伦看到了韦赛里斯手指上缠绕着的纱布，国王轻嘶了一声。
戴伦把搭在国王后腰上的手收回来，重新垂在身侧。
“我想，她只是还没准备好，陛下。”
少龙主的声音轻柔，“婚姻是件很难准备的事，我到现在也不太确定自己准备好了没有。”
韦赛里斯看了他一眼，国王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叹气。他拍了拍戴伦的肩膀，转过了身，朝帐外走去。
奥托跟在他身后，莱昂诺也放下了那杯酒，一同跟了上去。众多侍从们开始从属于下人们的营帐中走出，他们涌向营地中间的空地，猎犬的吠叫声不断从外面来。
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营地里到处都是人。马夫们正把猎马从临时马厩里牵出，马蹄踏在干透的泥地上，扬起一小团一小团的尘土。驯犬人拽着狂躁的猎犬们，皮绳绷得笔直，猎犬们互相挤撞着，嘴角挂着唾沫，喉咙里发出低沉滚动的呜咽。几个穿着猎装的贵族已经上了马，正让他们的随从低头检查着马镫的皮带。
乌尔温站在不远处，正用手替他的那匹灰马检查肚带的松紧。埃林骑在一匹栗色的猎马上，正独自把箭筒往马鞍旁边挂上。他看见戴伦出来，抬手打了个招呼，咧嘴笑了一下。
戴伦朝他点了点头，奥林把牛头牵了过来，将缰绳递到亲王手里。棕马的鼻孔张得很大，前蹄在地上轻轻刨着，它已经闻到了猎犬和树林的气息，迫不及待想要出发。戴伦拍了拍它的脖子，翻身上马。
杰森兰尼斯特骑在一匹黑马上，他正从旁边经过。少龙主注意到，那张扯高气扬的脸上此刻却挂上了几分难堪..兰尼斯特朝他点了点头，戴伦也同样回以一礼，两人没有交谈。
第164章 帝王之征
马队在密林中穿行着，头顶的树冠密密匝匝地交叠在一起，把热烈的阳光切成碎片。戴伦微微侧身，绕过了一根低趴着的树枝。那根橡树的枝桠上挂满了草绿色的松萝，擦过了少龙主的肩膀。
“戴伦亲王。”
一只手扶住了他的腰侧，力道刚好够帮他在马鞍上调整重心。戴伦回过头，哈罗德维斯特林骑在他右侧，铁卫队长的手还悬在半空中没完全收回。他的白披风的下摆被矮灌木勾住了一角，正用另一只手把它扯开。
戴伦向哈罗德回以一个善意的微笑，铁卫队长犹豫了片刻，开口问道；
“您看见过雷妮拉公主了吗？”
少龙主在马背上扭转身体，朝身后的队伍扫了一眼。杰森的黑马紧跟在后面，再往后是泰兰和几个随行的来自西境的侍从。都城守备队的司令哈尔温斯壮正与霍巴特并肩骑行着。培克与奥斯格雷，还有雷德温则在最后。
他确实未能发现那个少女的黑色身影，戴伦摇了摇头。
哈罗德叹了口气，他松开缰绳，揉了揉自己的手掌；
“亲王殿下，我们发誓要保卫王室成员的个人安全。按理讲，我们不应该置喙..”
他顿了顿，显然是在斟酌措辞；
“但从营地出发前，我听见了一些声音，那些声音不太愉快..”
“铁卫队长，如今由谁担任公主殿下的私人侍卫？”
“还是克里斯顿爵士，殿下。”
似是这句话提醒了铁卫队长，他环顾了一下在场的其他几位白袍兄弟。一同从君临随行的六件白袍仅找到了五件，哈罗德未能从他们当中找寻到那个来自边疆地的青年骑士。
他的眉毛皱了起来，哈罗德转过头，朝来时的方向望了一眼。林间小道已经被队伍踩得泥泞不堪，马蹄印和猎犬的爪印交错在一起，一路往北延伸，消失在树干的阴影里，没有单人独骑追上来的迹象。
“我想他应当是追逐雷妮拉公主去了，亲王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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