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伦扫过那些冗长的人名和安排，直到他读到倒数的末段。
我听说你在东方的进展不太平顺，尽管你从未在信里抱怨过什么。
回来一趟吧，我的堂弟。阿莉森也说该多让你回来住些日子，你是坦格利安的亲王，不必事事都把自己困在那些图纸和账册里。
他嘴角微微上扬，但很快收回。马丁站在门口还在等他回话，戴伦终于开口，语调随意。
“给君临写封回信，我会准时赴约。叫仆人们把我的猎装翻出来重新打油，牛头的马蹄也要重新钉过..”
第155章 关税
亲王的车队抵达了西望堡。
最先映入眼帘的不是城墙，而是桅杆。数百根桅杆密密麻麻地挤在港湾里，像一片被砍光了枝叶的树林，光秃秃地指向蔚蓝色的天空。船帆大多收拢了，只有几艘正在进港的小船还张着半边。
港口里停泊的船只来自许多地方，维斯特洛、布拉佛斯、南方的密尔与泰洛西，甚至是北方的罗拉斯..码头上的工人像蚂蚁一样穿梭，有人扛着麻袋从跳板上跑下来，有人推着独轮车在栈桥上来回走动着。监工们站在码头边缘，手里拿着一块木板，上面钉着一沓子货单，仔细的核对着卸下的货物。
去年那座狭小的木堡，与散落在木墙外零零散散的帐篷们，如今已发展成了一座规模不小的繁华市镇。在新砌成的石墙后，两侧已经立起了木框结构的房屋。维斯特洛的富商与从事贸易的贵族在这里纷纷购置了房产，建立起了贸易据点与集市。
街道虽然还是土路，却丝毫不影响街道两旁的繁华。街边开了许多家酒馆与旅店，门口的木桶上坐着几个水手，正端着陶杯喝酒，看见车队经过，举起杯子高声吆喝了一声。
戴伦微笑的向他们挥了挥手，史蒂芬策马从后面赶上来，指了指前方那条被人群塞满的街道；
“殿下，前面就是集市了。”
戴伦点了点头，将车帘重新拉上。
王城的亲王对这座自发形成的城镇自是乐见其成，他又分拨出了百名重步兵的卫队，派遣到诸神港，也就是西望堡的旧称，在当地负责维持治安。
当然，这是在那些商人向亲王缴纳商税与关税的前提之下。
港口的规模正在不断扩充，但在当中停放的大多是来往的商船们。亲王的舰队仍属于草创的阶段，在去年末的议会中，少龙主与海峡沿岸，直接效忠于他的城市与市镇们达成了协定。
安达斯与洛恩王国如今出现了一种全新的政治体制，少龙王正式宣布，他将会赐予沿岸的四个沿海城镇自治的权利。他们将享有独立的法律管辖权，以及对城市的自治权利，同时也能在戴伦所创立的王城议会中占有一席之地..
如今归于亲王直辖，由亲王直接委任官员管理的城镇如今只剩下诸神港一座。
而这当然不是免费的，作为交换，获得了自治权的城镇在战时需要为亲王提供船只，以及相应的水手服役。同时也要向亲王缴纳相应的税务，戴伦也会在年末派遣事务官，前去检查城市的税收情况。在城镇郊外，更是驻扎了一支骑兵连队..
车队抵达了城镇的市政厅，戴伦从马车里走出，一个身影走上前来；
“殿下，船只已经准备好了，您希望何时出发？”
戴伦朝来人点了点头，“很好..再等半个小时，我们就出发。”
他低头退下，一旁的杰尼斯犹豫了一下，又补充了一句；
“殿下，商人的行会们派来了代表..您要会见他们吗？”
戴伦有些无奈，他耸了耸肩；
“行吧，但希望我们能赶快点。”
议事厅不大，是一间长方形的石室，地上铺着粗石板，墙上挂着面黑火家族的红底黑龙旗。
商人代表一共来了七个。最前面的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穿着一件白色的羊毛长袍，领口别着一枚金质胸针。身后站着几个年纪轻一些的，有人穿着皮外套，有人穿着丝绸的外衣，但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点，手指上戴着戒指，有的镶宝石，有的只是金环。
“殿下。”
为首那人弯腰行了一礼，他的动作不算夸，腰弯到刚好让领口的胸针垂下去。
“殿下，我叫马利奥斯，是里斯的行会代表。”
戴伦在主位上坐下，把手搭在扶手上。
“说吧，马里奥斯先生。”
他清了清嗓子，“殿下，我们这次情愿，是为您所征收关税的事来的。”
“关税怎么了？”
戴伦抬起头来，带着一种莫名的眼神看向了他。
“涨得太快了。”
“去年从西望堡进口一桶青亭岛的葡萄酒，关税今年涨到了三倍。进口毛皮的税务也翻了一番。殿下，我们不是不理解您王国的需要，但商人们也有自己的难处”
“我知道。”
戴伦打断了他，将手交叠放在石桌上，嘴上的笑意更深了；
“去年石阶列岛重新得到了和平，从狭海冒险过来的船少了一大半，诸神港的关税收入跌得厉害..”
少龙主顿了顿，目光从马里奥斯脸上移到他身后的那些人身上；
“今年石阶列岛重新又陷入到了战火当中，关税自然要调回来。你们不会以为，我能一直维持去年年末的低税政策吧？”
没有人说话，当中来自三城同盟会的商人们低下了头，有人把目光转向别处，只有马里奥斯还看着戴伦，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殿下。”
里斯人停顿了片刻，像是在组织语言。
“我们不是恳求您一直收低税..我们也无法左右我们城邦母亲的对外政策..我们只是想说，涨得太快了，商人们的生意跟不上。这对我们的资金也是很大的一笔压力..能不能缓一缓，殿下？”
戴伦没有立刻回答，少龙主重新放松下来，他的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
“怎么缓？”
“今年先退回到去年的一倍”
“不行。”
戴伦的回答很干脆，马利奥斯后面准备好的一长串话全都堵在了喉咙里。
“我可以承诺，今年之内关税不再上涨。”
“但今年的关税不能降低了，你们要是不满意，可以去王城向我的财政大臣递交请愿书。他会把你们的诉求登记在册，等下一次我召开会议的时候再作讨论。”
他站起身来。
“还有别的事吗？”
马里奥斯的嘴唇动了一下，最后还是摇了摇头。他弯下腰，又行了一礼，然后转身带着那几个人走了出去。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最后被风吹散。
第156章 嫖税
关税、石阶列岛、海蛇，三城同盟会..
戴蒙。
这些词在他脑子里转来转去，像一些关在一个笼子里的、谁也打不过谁的野兽，各自嘶吼，谁也不肯安静下来。
去年石阶列岛的战事开始后，西望堡的港口热闹了一阵子。那些从血与火中逃出来的商船、那些被战争打断又重建的航线，那些积压在君临仓库里大半年的货物..
它们全都涌进了诸神港，把码头塞得水泄不通。码头上的监工们不得不把卸货的班次从两班倒改成三班倒，栈桥上的火把通宵不熄，把海面照得一片昏黄。运葡萄酒的木桶在仓库里堆到房梁，香料商人们蹲在货箱上互相竞价，
那时候的戴伦每月查看关税报表，就像看一棵正在疯长的树，从地面往上蹿，枝桠横生，几乎要把屋顶撑破。那些数字让他有一种近乎贪婪的满足感，每一枚金龙都是石阶列岛的硝烟替他挣来的，每一枚银鹿都是三城同盟会的舰队替他赶过来的。
随着戴蒙砍下了克拉哈斯的头颅作为句号，暗黑姐妹也砍断了诸神港的繁华。
消息传到西望堡那天，码头上正好泊着几十艘商船，第二天就只剩下了寥寥数艘。商人们像一群嗅到了风向变化的候鸟，一夜之间收拾好账本和货单，重新挂起船帆往石阶列岛的航道驶去。
原因无它，直接穿行狭海航线，毕竟要冒着风暴的风险，稍有不慎就会让整艘船只丧身于喜怒无常的风暴当中。他们宁可转而向海蛇大人缴纳通行税，戴伦看着关税报表上的数字一天天往下掉去。
他不喜欢这种感觉。不喜欢自己的钱袋子被别人掐在手里，不喜欢诸神港的命运由几千里格之外的几个贸易城邦和一群私掠船来决定。但这就是港口城市的宿命，它靠别人的战争发财，也靠别人的和平挨饿，从始至终主动权都不在自己手里。
但兴许是那不断在多恩东部游弋着的海蛇的舰队，以及那些迅速重操上了三城同盟会旧业的，戴蒙手下的雇佣兵们刺激到了多恩亲王的神经。不过止戈了大半年，三城同盟会再一次卷土重来。这次他们还得到了多恩领的支持..
科奥伦马泰尔亲王亲自上场，指挥着多恩的战士们与海蛇军拼杀，又从板条镇拨了十余条商船给三城同盟会充作运兵船。
石阶列岛再度陷入到战火当中，诸神港又一次变得繁华起来。
商人们宁肯冒着狭海的风暴，也不愿意通过充满着飞石与箭矢的石阶列岛。码头上又开始三班倒，仓库里的葡萄酒桶又开始堆到房梁，香料商人们又开始蹲在货箱上互相竞价。
监工们的嗓子又哑了，栈桥上的火把又亮了。
戴伦翻开新的关税报表时，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翘了一下。他很快把它压了回去，少龙主不该为盟友的战争感到快乐，至少不该表现得太明显。
战争是一场巨大的漩涡，它把周围所有的水流都卷进去，而戴伦站在漩涡边缘，一只脚踏在岸上，另一只脚踩着一艘刚刚造好龙骨的战舰，等着从漩涡里捞起那些被甩出来的货物。
科利斯瓦列利安与科奥伦马泰尔，雷查里诺雷恩登已经成为了海峡两岸的商人们最痛恨的三个名字。商人们在酒馆里骂他们，在船舱里骂他们，在账本上为他们专门留出一行，记载因他们而多支出的每一笔额外开销..关税、过路税、船损，延误的违约金，加起来是一串让人肉疼的数字。
君临与诸神港的妓女亦或是男妓们迅速嗅闻到了商机，他们开始换上了产自里斯或是多恩式样的暴露服装，那种用密尔丝绸裁成的薄纱，在烛光下几乎透明，裹在身上像一层若有若无的薄雾。
她们在码头边的巷子里倚门而立，在酒馆二楼的木栏杆后探出半个身子，对着下面那些满身海盐味的商人和水手们招手。有人还在头发上别了从多斯拉克海运来的干花，香味甜腻，能盖住码头上的鱼腥气。
雷查里诺雷恩登是三城同盟会组成的远征军的第二任统帅，接替了那个被砍掉了头的前任。雷查里诺为人古怪浮夸，在里斯的情欲园里欠下过一笔天文数字的嫖资，他的政敌们曾经在议会上当众掏出那份欠条，想以此让他身败名裂。
但他站在议会厅中央，把那份欠条抢过来撕成了碎片，然后当众宣告。能欠下这么大一笔钱的嫖客，必定是一个真正懂得享受生活的人。里斯人把他这句话雕刻在大理石板上，至今还镶嵌在他宅邸的门楣上方。
就是这样一个浑身上下散发着荒唐气味的人，在战场上却像一条发了疯的猎犬。他不在乎死伤，不在乎补给线，不在乎佣兵团集体哗变的风险。
他只在乎一件事，在多恩与三女儿王国的猛烈进攻下，海蛇大人接连丢下了多座岛屿。血石岛大半落入敌手，绞架窟易手三次，最后被雷查里诺的士兵们一把火烧成了焦土。石阶列岛的战场上到处是烧焦的船骸，退潮时礁石上挂满了被海水泡得发白的尸体。
戴伦甚至已经开始考虑，要不要再征收一笔嫖妓税了。
这个念头是在他翻看完上个月的关税报表之后冒出来的，报表上写着一行小字，是马丁学士附注的，诸神港的酒馆数量比去年同期翻了三倍。
商人们在港口停留的时间越来越长，滞留在码头上的水手越来越多，总要有人替他们打发这些等待航路重新开放的无聊日子。既然酒和女人都是战争带来的间接收益，为什么不能从中再抽一层油水？
他把这个想法跟艾利斯特博士提了一嘴。博士摘下眼镜用袖口擦了擦，沉默了好一阵，才用一种极尽克制的语调说道；
“殿下，我建议您至少不要让这个税种的名字出现在正式的税务法令里。”
戴伦笑了一下，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这种事有一个便已经够了，他也不想被诸神港的市民给此再取个“龙王的铜板”的诨名。
第157章 佣兵
实际上，厄斯索斯的少龙主如今又有了一个新的诨名“佣兵龙王”。
这个诨名是诺佛斯人先叫起来的，后来被几个流浪歌手编进了歌谣，又由商队传到了科霍尔和布拉佛斯，至于现在大概已经传到了维斯特洛，戴伦黑火对此坦然受之。
少龙王已经认识到了一点，维持一支对于如今的安达斯与洛恩王国的体量而言，已经是太过庞大的常备军团，是一笔无比巨大的负担。
在征服战争的初期，他靠着战利品和潘托斯的战争赔款支撑军队，那时候国库充盈，他可以大手一挥给每个参战的骑士发放津贴，可以用金龙来填补每一处缺人的缺口。
但战争结束后，战利品分光了，赔偿金也花得差不多了，军队却还必须继续维持下去。东方的拓殖地需要骑兵保护他们免受多斯拉克人的侵害，亲王大道沿线的关卡需要驻守，匕首湖的海盗需要预备清剿，与潘托斯的漫长边境线需要威慑..
如今在戴伦麾下，已经建立起了一支常日维持在两千人以上的军队。一旦战事爆发，加上从各个诸侯们带来的人手，以及从各地征召的民兵，黑龙的旗帜下可以在短时间内维持出出一支超过八千人的军团..
如果黑火能找到足够的金龙供养他们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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