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可能？！！”
皇女还没失态，目光呆滞的女人便双腿颤颤巍巍发软。若非珂兰妮德眼疾手快拉住了她，后者肯定会跪倒在地。
珂兰妮德轻微摇头，端起一杯茶递到脑袋眩晕的女人面前。
“喝点清心茶冷静一下吧……没有什么事是不可能的，防御结界构阵也是如此。”
一头白发盘旋在脚边的镇长，叙说着她从未提及的辛秘：
“虽然它能够杜绝森林中所有邪魔的入侵，也可以一定程度抵御星雾的腐蚀，但那并非源于它有多完美的反制能力。而是因为它具备一种稀有的特性它抵制所有不具备智慧、或将无法诞生智慧的事物！”
静静听着珂兰妮德将雾鸦小镇最根源的秘密吐露出来，爱尔莎反倒沉默了很久才开口：
“也就是说，它抗拒【文明】之外的事物。”
文明能够诞生，与一个种族的智慧上下限息息相关。
比方说狼群，就算它们从始至终待在一块，由首领统帅着行动和狩猎，但依旧不能真正意义上做到自给自足，也就无法迈入文明的门槛。
可高智慧种族不同。
人类、精灵、血裔、巨人、地精、天使、智械……但凡拥有智慧的生灵，他们都能创造出符合自身发展阶段的文明体系。
这就是“人子”与“野兽”的区别。
“不愧是爱尔莎，轻易就理解了防御结界构阵。”
珂兰妮德认可了皇女的说辞，转而沉声道：“正是如此，我才会觉得这件事要复杂。因为防御结界构阵只有诞生了智慧、能够筑起文明的生灵可以通过，所以这意味着……”
“【大邪魔的呓语】诞生了智慧！”
爱尔莎接着珂兰妮德未竟的话开口。
那双纯美的琥珀色眼眸像是黄昏下的湖泊，闪烁着微弱却很浪漫的光辉。
大邪魔拥有智慧不奇怪，但【大邪魔的呓语】若是诞生了智慧将会十分可怕，特别是【塞巴斯蒂安】这种级别的大邪魔，从位格上，甚至比魔龙【凯顿】要更加可怕。
魔龙是纯粹的、暴力的毁灭，但【塞巴斯蒂安】不一样，是代表“星夜”的大邪魔。
自诩优雅，吟诗编舞，致力于用自己的美学创造一座凡世间的乐园……当然，这座乐园只为了取悦一人。
因此对大星雾森林发出的【呓语】，显然也不会是什么好东西。
【你很生气。】
虽然少女在最初的失态后调整了状态，但歌特思还是能察觉到对方正在努力抑制自己的情绪……她已经忍耐到极点！
爱尔莎我啊，现在很愤怒！
“是啊，我很生气……但仅仅是对自己。”
少女自嘲一笑，然后看向突然静下来的珂兰妮德，眼神却比过去任何一次都要认真。
“珂兰妮德镇长，我的猎魔装备还在这里吗？”
“在的。你难道是想……”
珂兰妮德本想劝说。
但想起【塞巴斯蒂安】在诸多大邪魔中也算得上恶劣乃至丑陋的品性，便怎么也拒绝不了爱尔莎此刻的请缨。
于是她只好叹了口气，道：“有把握吗？”
“就算没有，我也得去。”
少女不容置喙的道：
“只要瑞奈还叫我一声爱莎姐姐，只要她还想跟着我学舞，我就无论如何也要把她救回来！”
珂兰妮德没再张嘴说话。
她反身走进旁边的隔间里翻找，然后将一条悬挂着三把碧纹匕首的腿环递给爱尔莎，自己则攥紧一柄雪白色长刀。
爱尔莎接过腿环，绑在自己细腻而富有弹性的长腿上。
随之看向镇长手中的刀，好奇道：
“珂兰妮德，你这柄刀是……你不是术士吗？”
正常来讲，术士应该用法杖或者魔晶，再不济也得拿根具备术式传导性质的树枝来施法才对。
可是珂兰妮德却拿着一柄与术士职业格格不入的剑……
“虽然样子是丑陋了一些，但它其实是雾鸦小镇流传至今的仪式剑，里面寄宿了历任镇长的一部分力量。”
珂兰妮德简单解释一番“剑”的来历。
然后转头看向愣神望着窗外、已经哭到双眼通红的女人，眼底闪过一丝悲悯之色。
“你不用担心，这次我和爱尔莎一起去救瑞奈。”
“无论发生什么事，遇到什么困难，我们都会将瑞奈完完整整的带回来！”
第94章 你是……在哭吗？
向女人承诺必定将瑞奈带回来，爱尔莎和珂兰妮德穿戴好猎魔装备后，便离开了雾鸦小镇，进入星雾之中……
“难怪在【第二幕】的剧本里，雾鸦小镇会在一周后被星雾慢慢腐蚀……原来是因为【大邪魔的呓语】在这三千年的岁月里诞生出了智慧。”
歌特思脑中暗想，起初他还对【第二幕】发生的剧情走向有点困惑。
为什么好端端的小镇会突然就沦陷……
但现在就不奇怪了。
防御结界构阵的出入仅能允许“诞生了智慧，拥有创造文明的潜力”的生灵同行。
而【大邪魔呓语】就诞生了“智慧”。
虽然它因何而诞生智慧还不清楚，但歌特思三人只需知道现在的雾鸦小镇已经不能全方面防住【大邪魔呓语】了。
三人必须趁着【大邪魔呓语】从内而外瓦解小镇、令星雾得以趁虚而入之前，将它彻底泯灭！
而根据当初【呓语】带走瑞奈的时间和反应判断，它应该才诞生智慧不久。
正处于“智慧”与“大邪魔执念”互相冲突的适应阶段。
而这，恰好意味着一点。
以“大邪魔执念”…即“大邪魔的精神力量”为基石而存在的【大邪魔呓语】，此时是毋庸置疑的虚弱期！
所以在拯救瑞奈的同时，最好将呓语也一并解决掉……
此乃唯一机会！
“爱尔莎”将这个决策中有关【第二幕】的信息隐瞒后添油加醋一番，最后告诉给珂兰妮德。
后者听完后，满脸凝重：“你说的不无道理，这的确是我们现在需要考虑的事情。”
“但问题在于，【呓语】会把瑞奈带到哪里去？”
“如果是我的话，”歌特思指向星雾更加浓郁的地方，合理推断起来，“肯定是更安全更好，那片区域的星雾浓度要明显强于其它方位。”
“用来修养沉淀，顺便适应‘智慧’再好不过。”
“寻常大邪魔确实会这么做，可它偏偏是【塞巴斯蒂安】的【呓语】，还是被附加了‘浪漫’意义的【呓语】。”
珂兰妮德则是轻轻摇头否决：“一尊追求欢愉的【呓语】，绝没有苟且偷生的念头。”
“任何背离享乐的懦弱举动，都会被【呓语】的底层逻辑自动剔除！”
“所以我猜……”
这位白发红瞳的、宛若母亲般美好的女人，抬手指向与之相对的更加薄弱的另一侧，眼神骤然冰冷。
“它应该在这边！”
……
“放开我！放开我！！你不是我的妈妈，放开我！！”
于此同时，在两人都没选中的、星雾居于浓郁与薄弱的均值区域，一位无形无貌的人影，手臂间夹着一名小女孩在危机重重的星雾中穿梭。
它没有让小女孩暴露在星雾之中。
而是自体表张开一层薄膜，为其抵御住星雾的“磨损”。
再度奔跑了一阵，人影左顾右盼发现没有人或野兽后，才把瑞奈小心翼翼从手臂间放下。
“啊啊啊啊！你、你不要过来啊！”
落地的那一瞬，唇红齿白的小女孩便连忙后退，随手抓起地上的石子甩向无形无貌的人影。但她朝着对方第一次抬手丢石子的时候，还是不免愣了几秒
虽然花田里人影伪装成了自家母亲的模样，但离开小镇千米远就维持不住“伪装”状态了。
与其说它是无形无貌，倒不如说像是一团朦胧的白雾所构成的人形阴影……不，说是白雾也有点不贴切。
因为它的身体时不时的“抖动”，像是一段随时都会消散、泯灭于世间的频率。
简直和信号不好、似乎下一秒就会断开的立体通讯投影没什么区别。
“我…我……只是……想………别…别打……很疼………”
白色人影本想解释自己的行为，但激动的瑞奈却孜孜不倦的将石子丢向这边，刚刚张开的嘴巴立马就闭上了。
“这个…好……好疼，别……别玩这个……”
而随着身上被石子砸中的地方越来越多，白色人影的声音便带上了几分弱弱的委屈。
“？”
小女孩的动作微微一停。
她没再投掷石子，而是微微侧头看向白色人影。
发现后者那张无形无貌的脸上竟然躺着一滴晶莹剔透的白玉色水滴……这应该、或许、可能、大概是眼泪吧？
！
哭了吗？
明明是拐卖儿童的罪犯，却被我丢石子砸哭了吗？！！
“你是……在哭吗？”
瑞奈不敢置信的瞪大瞳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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