佩图拉博瞳孔一缩，莫塔利安也察觉到了他兄弟的疑惑，催动着镰刀砍下了佩图拉博肩膀上的一门重炮。
佩图拉博将自己的注意力分出一部分，流动在铁环机器人的网络中接管控制，他借助着铁环机器人的视野明白了战况对他变得不利起来。
被解放出来的死亡寿衣们帮助着他们的兄弟，当四名死亡寿衣在正面吸引铁环机器人的注意力时，便有另外几名死亡寿衣在他们毫无防备的后背开火射击。
铁环机器人除了在这样简单的包夹战术损毁外，佩图拉博还看见了一个动作格外灵活、装甲异常简洁的终结者用灵魂凝成的斧子配合着死亡寿衣正面砍翻了一台铁环机器人。
这是谁？我那孱弱无能的子嗣吗？
佩图拉博眉头一挑，他下意识将这盔甲风格简洁的战士当成了钢铁勇士的一员，毕竟在亚空间里也只有他们才会保持着大远征时期的朴素，其他战帮只会让他们的盔甲充满不切实际的华丽装饰。
呵...真有趣。
佩图拉博的嘴角勾起，显得有些愉悦，远处战士的出现至少证明了他的子嗣里不全是无能的废物，他用铁环机器人替代自己的卫队是什么原因？
还不是因为法尔星系海战时，他无能的子嗣让旗舰铁血号被敌人跳帮，如果他们那时候能像这战士一样勇猛顽强，他也不必制造铁环来取代他们的护卫工作...
然而这愉悦的心情在古见扭过头后消失的无影无踪，他和莫塔利安一样敏锐的看出来古见植入过屠夫之钉。
啊...闹了半天，这是个吞世者。
那就不奇怪了...那就不奇怪了...我的子嗣仍是一群废物...
愉悦的嘴角垂下，立刻变成了兴致寥寥的残忍，他借助铁环机器人流出的目光也被古见所察觉。
古见被这偏执的目光盯的头皮发麻，一边为德马斯他们感到不值，一边也心生着一种强烈的嘲讽欲望。
他在看佩图拉博的原体列传时何尝不被他的拧巴和纠结整的气愤不已呢？
佩图拉博声称所有人都不爱他，都利用他。而他回到故乡奥林匹亚后意识到了他姐姐和养父对他的真挚爱意时，这个满心怨气的拧巴人却无法容忍姐姐猛扎心脏的指责，盛怒下掐死了她，冷漠注视自己的故乡在战争中化为齑粉。
他愤怒，非常非常的愤怒。
他后悔，非常非常的后悔...
原体升魔后不代表着他们不被过去的梦魇所困扰，他们的超人记忆决定了他们不会释然的忘掉过去，而诸神也不想见到他们摆脱灵魂上的深沉痛苦。
古见清楚的知道这一点，而他也不介意让佩图拉博又一次回想起那痛苦的过去，让他扭曲的灵魂啃噬他被岁月洗礼的死气沉沉的身体。
一句话憋在嘴前，仅仅是嘴唇蠕动还未出声就足够佩图拉博下意识生起可怕的怒火，他冰冷的注视着古见，这时刻他连自己在莫塔利安的镰刀下步步后退的事实都无法意识到。
古见不畏惧恐虐的凝视，也就不畏惧佩图拉博的冷漠，他太想让这个拧巴人意识到自己成为今天的模样他谁也怨不得，他只能怨恨自己！
“让我告诉你，我的弟弟...”
古见轻声复述着他姐姐卡丽丰死前的最后一句话，这声音在混乱的战场谁也听不见，但佩图拉博能清楚的读出来这句话，那些被他用冰冷技术封存的记忆突破收容，如同海啸一样流入他的脑海之中。
“闭嘴...”佩图拉博威胁着，语气带了些急切，这让和他对战的莫塔利安十分困惑，他并没有说什么刺激佩图拉博的话。
“看看你佩图拉博...”古见又说着，“你是如此假装的鄙夷关爱之情，但也远超一切人渴望着爱。”
“别说了！闭嘴！”
佩图拉博的嘴唇颤抖着，他的喉咙在痛苦的滚动着，此刻他的眼前只有幻象，他重回了奥林匹亚那在炮击里震颤的宫殿里，古见也变成了他姐姐那苍老的样子。
直戳内心的诱惑，有一个可怕的黑暗秘密被揭晓了...
埋头在书本中寻找秘密的假面舞者猛地抬起头回头望去，他察觉到了一场好戏需要他记录下来并交给色孽本尊欣赏。
他立刻抛下了手上的工作，用大跨步向混战的藏书大厅奔去，没有任何恶魔能让他停留急切的脚步。
好在他的匆忙得到了回报，他成功在古见吐出最后一句话前站定在远处，目睹了佩图拉博彻底破防的瞬间。
“你是我见过...最大的傻瓜。”
这一句话比什么都致命，佩图拉博怔怔凝望着他姐姐的幻象，曾经在怒火中对他姐姐的驳斥一句都说不出来，只能苍白着面容忍受着记忆的冲刷。
这一秒他看见自己的养父躺在棺材中，下一刻他又看见了自己的姐姐在他的铁手下断了气，整座大图书馆化为了战火中颤抖的奥林匹亚，而这次佩图拉博的身边没有尊敬他的钢铁勇士老兵平息他的混乱，只有冰冷逻辑的铁环卫队输送进来损毁的信息。
在他亲手打造的钢铁装甲里，佩图拉博又一次品尝到了动摇心灵的极致孤独...
姐姐？你在吗？
无人答复，只有冰冷让他感到畏缩。
第133章：我很难过，但我就是不改。
佩图拉博的痛苦让假面舞者落泪，色孽恶魔当然不同情佩图拉博身上的悲剧，他只是因此爽的失神罢了。
假面舞者眨眨眼睛，看向了古见，他这是第一次发现这个小小吞世者有着如此高的价值，他有资格得到色孽尊主的亲眼注视。
将黑暗的秘密吞下，将这唯有痛苦的场景铭刻脑中，假面舞者迫切想要和色孽分享这一愉悦的场景。
而在他那狂热的注视下，古见打了个寒战...他下意识收紧自己的屁股，怀疑安托万就潜伏在他的身边。
仅存的铁环机器人停下动作，死亡寿衣们将这种异常认定是自爆的前兆，他们保持着距离，仅用远程武器射击着铁环机器人的关节处。
佩图拉博的硕大战甲也停下运转，不管莫塔利安如何去劈砍也是一动不动。
他们这些堕入混沌深渊的兄弟之间早就没有什么感情可言了，莫塔利安当然不会手下留情，在困惑中试图用镰刀将他兄弟藏在金属之下的躯体给刨出来。
孤独、痛苦、悔恨、自责、愤怒、疑惑、纠结....
佩图拉博在情绪混合而成的炸弹轰击下久久不能恢复过来，似乎只有死亡才能将他从这种状态唤醒。
当镰刀逼向最深处时，佩图拉博动了。
亚空间乃是灵魂的领域，而灵魂通过强大的精神和极致的情绪表现出来，当一个人足够坚定，当能用强大可以称之为偏执的精神来解读亚空间的一切时，他也将顺势拥有远超凡世的强大力量。
而作为一名原体，他们的精神强度自然是站在了世界的顶端，因此引发的亚空间响应也是格外的惊人。
但此刻让古见甚至是莫塔利安都感觉到不安的并不是这精神的回响，而是佩图拉博那绝望躯壳中一丝残留物质的闪烁。
亚空间本质。
这是原体最核心的力量之源，帝皇从亚空间获得了这些神秘的力量，并用自己的基因物质塑造了基因原体们。
他们的肉体更像是束缚着亚空间本质的移动囚牢，而人性和理智则是控制力量本质不彻底失控的枷锁。
在原体之中，唯有鸦王科拉克斯在意识到他为之奋斗的一切毁灭在了荷鲁斯之乱后觉醒了亚空间本质，他化为了群鸦组成的风暴，永不知疲倦的追杀着叛徒，让怀言者和他们的原体洛嘉都不敢多看他一眼。
佩图拉博在诸多恶魔原体里显然是个异类，他不信奉任何一神，他利用升魔的力量不过是为了修补自己被贪婪福根吸食过的残破灵魂而已。
不管他和亚空间的什么东西做了交易，他仍在升魔的过程中保住了自己亚空间本质的一部分，而不是和莫塔利安一样被纳垢夺去了所有的亚空间本质。
绝望瓦解了佩图拉博束缚亚空间本质的最后一道枷锁，钢铁坚墙和火炮凭空生成然后越来越高，很快就顶破了大图书馆的水晶穹顶。
钢铁勇士随着堡垒一同升起，他们因为父亲展现出来的伟力感到十分振奋，为自己有幸能行走其中感到荣耀。
然而这不过是他们的错觉罢了，佩图拉博用监视器看着他们，这种沉默让兴奋的钢铁勇士感到不安。
“父亲！我们是您的战士啊！”一名钢铁勇士说着。
“我没有你们这些无能的战士。”佩图拉博用钢铁的挤压声拼凑出来这样一句话，这让钢铁勇士们更加绝望哀伤，因为他们意识到了佩图拉博宁可费力气挤压一堆钢铁也懒得亲口和他们交流一番的嫌弃。
坚实的地面正在活动，他们正在被佩图拉博驱逐出去，他们想要留在这里的一切挣扎都被佩图拉博碾碎，一个个断腿缺手的从高耸的城墙上跌落下来。
“啊...佩图拉博还是这性子。”莫塔利安并不为这些钢铁勇士曾挡在他身前感到愤怒，只是觉得他们有些可怜罢了。
这就像是看见一条忠诚的老狗被主人一脚踹残，但仍摇晃着尾巴一瘸一拐的凑过去一样，他自认为自己是无法做到佩图拉博这样的绝情。
也罢...相信经历这次后，这些钢铁勇士能认清现实，老老实实的在马卡斯手下工作了。
莫塔利安对古见的欣赏让他得以出手救下这些绝望哭号的战士们，蚊虫托着他们无力的身体往第五行者号上送去，德马斯已经看见了他兄弟是如何被佩图拉博像是垃圾一样丢出来的，他沉默的注视这一切，回想起来佩图拉博将自己一脚揣入无畏机甲中的过去。
堡垒变得更加危险了，佩图拉博仇视着周围的一切，所有活动的物体都在他瞄准中。
说来也是可笑，卡洛斯希望佩图拉博守住他的图书馆，但在此刻他目睹未来的一只眼中闪过了佩图拉博才是彻底毁灭图书馆的最大功臣。
不管是过去还是未来，佩图拉博无法守护好任何东西，一切都将在他的手中化为尘埃。
“等等佩图拉博！你不能在这里开火射击！我们有过协议！你不是想知道山阵号的防御弱点吗？！”卡洛斯焦急的飞起来，在堡垒顶端的红色警报灯周围盘旋。
对于卡洛斯的聒噪，佩图拉博只有一个回答。
那就是上千门防空炮编织而成的金属风暴，卡洛斯看着弹雨袭来尖叫一声，让自己的身体变小闪躲，如同在暴雨中挣扎的小小带翅昆虫一样孱弱。
“好吧...似乎刺激的有些过头了。”古见看着狰狞的堡垒有些尴尬的摸了摸自己的额头，他意识到自己应该跑路了。
此刻能对着解放亚空间本质的佩图拉博心生战意的只剩下了一个存在，那就是斯卡布兰德。
他手持两把砍斧从大图书馆门口杀到大图书馆尽头，当他带着一身鲜血折返过来时注意力就立马落到了堡垒上面。
在斯卡布兰德的词典里没有什么东西是不可战胜的，他必须要为了血神献上更多更强的祭品来赎清自己的罪孽，因此他嚎叫一声，在所有人都在退却时义无反顾的冲了上去。
每一斧都地动山摇，让体积夸张的金属块破碎出来，斯卡布兰德的猛击吸引了佩图拉博涣散的注意，火炮延伸出来瞄准了这头不自量力的野兽。
“我们撤退，让佩图拉博在这里浪费力气吧。”莫塔利安一声令下，死亡寿衣们便向后退去朝着第五行者号前进。
第五行者号调头驶出注定要毁灭的大图书馆，里面只剩下了爆炸和斯卡布兰德的咆哮声，以及卡洛斯计算大图书馆损失的叹息。
谁也没找见他们想要的东西，只有古见借助着他们的力量达到了自己的目的。
而假面舞者和他的剧团消失的无影无踪...
坐在舰长王座上，古见发现德马斯显得尤为沉默，他没有开口安慰，只是让这个仍心存幻想的钢铁勇士好好考虑清楚他和手下战士的未来。
第134章：比起佩图拉博，你人还挺好的
“那座图书馆已经完蛋了，愤怒的佩图拉博不会允许任何东西还能立在他身前。”莫塔利安给远处的图书馆的结局下了判断，无人质疑这一点，只是想着图书馆彻底毁灭后，那神明的恩赐还能不能保留在废墟之中。
看出来罗提古斯的心理，莫塔利安冷哼一声说道，“我可没有感觉到你说的恩赐，你是不是被奸奇恶魔给蒙骗了？”
“不！我真的闻见了，那个味道至今仍在我七勾七回的鼻道里回荡呢。”罗提古斯嘴上说的硬，但他两只不安的手已经暴露了他内心的困惑和不坚定。
是啊，刚才打的如此激烈，他们三个恶魔可以说是将整个图书馆内外都搜了一遍，即使如此都没有找见那恩赐的半点线索。
真正身承恩赐的古见缩在一旁默不作声，只是用深呼吸来平息汹涌的杀戮欲望。
“你得到了什么？”莫塔利安头没回问着，他看见了古见的手下背着一本书回来了，这样发问只是想看看古见对自己是否诚实，许多战帮的领袖自以为他们在混乱里学会的小聪明能糊弄莫塔利安，他们的尝试都在莫塔利安原体级的敏锐感知下宣告失败。
“我来到这里的目的是为了救我的一名属下，他被恶魔所掠去灵魂化为了那书中的一页纸。”古见诚实的回答着，此举让莫塔利安的脸上露出笑容，他喜欢被人尊重、重视的感觉。
喜欢并不意味着要表现出来，将笑容压下去后，莫塔利安才转过身用肃穆郑重的目光看着古见。
他将一枚由干草编织而成的三环饰品交给古见手上，“这是我送给你的礼物，是我的信物，如果你以后遇上了我在外游历的子嗣，你可以用这个信物来和他们保持友好。”
“谢谢。”古见也不矫情，直接收下来。
这确实是个好东西，至少对古见来言，他宁可跟钢铁勇士结结实实打上一场，也不愿意和死亡守卫们打拉锯战。
钢铁勇士驻扎的土地只会留下堡垒、壕沟和无尽的弹坑，这花些时间还能重新修复起来，而死亡守卫行军过后的土地只会变得肮脏腐朽，天幕会被染成绿色，所有的生灵将被困在生与死之间成为无脑呻吟的行尸，整个星球只能用灭绝性的火焰武器才能清理干净。
少一个敌人总比多一个敌人强，也不知道这东西对有着反骨的泰丰斯有没有用，古见心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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