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昨天从老天师那里出来之后，他第一时间就让手下的人把龙虎山最近半年的情报全部整理了一遍。
那些情报摊开来一看，越看越不对劲。
龙虎山前山学堂的道童，入门不到一个月就能凝出实质金光，这个进度放在任何一个门派都是闻所未闻的。
老天师闭关五天，出关后实力暴涨，整个人的气息都变了。
十佬之一的陆瑾，闭关七天后风格大变，之前那种锋芒毕露的压迫感消失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返璞归真的深沉。
这些事情单独拎出来看，每一件都够震动异人界的。
可它们全都发生在同一个时间段里，全都指向同一个源头。
张皓然。
老天师新收的亲传弟子。
一个之前在异人界完全没有任何名气的年轻人。
风正豪做了几十年生意，最擅长的就是从蛛丝马迹里拼凑出完整的拼图。
现在这幅拼图的轮廓已经很清晰了。
龙虎山这半年来所有离谱的变化，根源都在这个少年身上。
所以此刻。
当他站在张皓然面前的时候，他的态度跟刚才面对张楚岚时截然不同。
面对张楚岚，他是掌控局势的猎人，是长辈，是施舍者。
面对张皓然，他丝毫不敢有这种心态。
“张道长。”
风正豪微微欠了欠身，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容，“昨天匆匆一面，还没来得及好好认识，在下风正豪，风家家主。”
张皓然抬头看了他一眼。
“哦，王霸的朋友是吧。”
风正豪的笑容僵了半拍。
旁边的张楚岚疑惑的问道：“王霸？谁啊？”
“就是那个王井的老爷子。”
张皓然漫不经心的答道。
“王井？”张楚岚一愣，在脑海中把听说过的姓王的人名都筛了一遍，终于找到一个可能符合特征的，当即试探着问道：“你说的是王并吧？那王霸就是十佬之一的王蔼了？”
张皓然没回他，但看他那副样子，张楚岚就知道自己猜的没错。
他当即猛猛恰了一把自己大腿，咬了一口舌尖，剧烈的疼痛下，这才压制住那股想笑的冲动。
张皓然是老天师亲传弟子，有老天师撑腰，自然无所顾忌，但他一个闲人，还是要有所顾虑的。
风正豪此刻也神色怪异，嘴角微微上扬了两下，又被他快速压下。
虽说他风家和王家之间有不共戴天的大仇，但现在还不是暴露的时候。
“张道长说笑了。”风正豪很快恢复了从容，呵呵笑道，“王老和在下算不上什么朋友，不过是同在十老会中共事而已。”
“哦。”张皓然应了一声。
“张道长年纪轻轻就得到老天师亲传，今日一见，果然实力非凡。”风正豪的语气里带着几分真诚的称赞。
“还行吧，努力和汗水而已。”张皓然磕着花生，漫不经心的说道。
风正豪抽了两下嘴角。
努力和汗水？
根据他收集到的消息，这位小道爷和这两个词完全没有一点沾边的地方。
风正豪和张皓然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
他没有像对张楚岚那样抛出什么条件。
因为他很清楚，以老天师对张皓然的重视程度，这个年轻人在龙虎山的地位恐怕比外界想象的要高得多。
说他已经被内定为下一任天师都不为过。
这种人，用名利和金钱是打动不了的。
“张道长，在下有个不情之请。”风正豪把姿态放得很低。
“说。”
“风家这次有两个孩子参加罗天大醮，犬子风星瞳和小女风沙燕，都是不太懂事的小家伙。”风正豪说着，手机里调出两人的合照，“比赛场上难免磕磕碰碰，到时候还请张道长多多关照。”
张皓然低头看了一眼，照片上两个人一个看起来十分干练，一个看起来活力满满。
“关照谈不上，不撞上我就行。”张皓然把目光收了回来。
风正豪听到这句话，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不撞上我就行。
这话听着像是客气，但仔细一品，又像是一种很自然的俯视。
就好像在他眼里，风家的两个女儿根本不在他的关注范围内，撞上了是她们倒霉，撞不上是她们运气好。
风正豪又寒暄了两句，便知趣地告辞离开了。
张楚岚目送风正豪走远，歪过头来看着张皓然，眼睛里写满了感慨。
“师叔，你知道吗，刚才风正豪跟我说话的时候，那态度就跟大老板赏小弟一口饭吃似的。”
“可跟你说话的时候，他那声音都轻了半调，我活这么大，还是头一次见风正豪对一个年轻人用这种语气。”
张皓然往嘴里丢了颗新剥的花生米，不以为然地嚼着。
“他聪明呗，识时务。”
张楚岚琢磨了一下这句话，越想越觉得有道理。
转念一想，自己何尝不是因为识时务，才果断抱上了这条大腿。
这么看来，他和风正豪的想法居然不谋而合了。
区别只在于，他张楚岚下手更早，抱得更紧。
想到这里，张楚岚心里冒出一阵得意。
正想着。
台上的荣山清了清嗓子，声音传遍了整个赛场。
“第一场，陆玲珑，对天津卫小桃园！”
第47章 一枝枯木破桃园
听到陆玲珑的名字，张皓然终于坐直了身子。
看台对面，陆瑾端坐在十佬席位上，面上不动声色，但搭在膝盖上的手指有节奏地敲了两下。
陆玲珑从选手通道走上擂台的时候，场下有人开始议论了。
“陆家的孙女？”
陆玲珑穿着一身利落的白色短装，头发扎成了高马尾，右手里捏着一根枯枝。
枯枝大约三尺长，灰褐色的表面还带着几个干瘪的芽眼，怎么看怎么不像是一件兵器。
“她拿着一根树枝上台？”
“是在搞笑吗？”
场下的嗤笑声此起彼伏。
对面走上来的天津卫小桃园，修的是北方外家拳里的硬功路子，一双拳头能劈开青石板，在北方异人圈里也算是小有名气的人物。
他看了一眼陆玲珑手里的枯枝，又看了一眼她那张年轻得过分的脸，嘴角撇了撇。
“陆姑娘，点到为止就好，你可别逞强。”
陆玲珑把枯枝竖在身前，微微侧身，左脚前右脚后，身体放松到了一种近乎散漫的程度。
她没有回话。
张皓然教过她，拔剑之前不要说多余的话，你的意图和决心全在第一剑里。
荣山在台边举起了手。
“比试开始。”
小桃园不打算跟一个小丫头废话，沉腰坐马，一步踏出，整个人就像一颗出膛的炮弹冲向了陆玲珑。
他的右拳裹着厚重的，拳风呼啸，正面轰来。
陆玲珑没有闪。
她抬起右手，枯枝斜斜往前一送。
动作很慢。
慢到场下很多人都觉得她是吓傻了没反应过来。
但就在那根枯枝的前端触及到小桃园拳风的一瞬间。
陆玲珑的眼睛变了。
原本灵动的眸子里，多了一种极致的锋锐。
身上的像是一把被打磨了的刀刃，割开了面前的空气。
枯枝的前端亮了。
一抹银色的流光从枝身上掠过，极细极薄，像一层呼吸一样附在了枯木表面。
“嗡。”
一声低鸣。
那根枯枝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穿过了小桃园拳风的间隙，没有跟他的拳头产生任何正面碰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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