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是抬起手，随意地向前一挥。
没有花哨的招式，没有精妙的法门，就像在驱赶一只恼人的苍蝇。
“砰！”
拳掌相交，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一股肉眼可见的气浪以两人为中心轰然炸开，将地上的青石板都掀飞了起来。
张灵玉只觉得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从对方掌心传来，他拳头上的金光与雷法，在那股纯粹到极致的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一般，瞬间被冲得溃散开来。
他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倒飞出去，在空中强行扭转身形，双脚在地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才勉强稳住身形。
反观张楚岚，依旧站在原地，纹丝未动。
张灵玉抬起头，看着自己微微颤抖的右拳，虎口已经裂开，鲜血顺着指缝滴落，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他败了。
败得如此彻底。
如果说常态下的张楚岚，他有八成把握能赢，那么面对现在这个状态的张楚岚，他连一招都接不下来。
“看到了吗？”张皓然的声音悠悠传来，“这就是体源流，但又不是。”
他缓步走到两人中间，看着那个依旧保持着挥手姿势，眼神茫然的张楚岚，摇了摇头。
“这只是引的‘术’，却没有驾驭它的‘道’。他的元婴苏醒了，但他的意识却没有跟上，导致现在被元婴反过来控制了身体，成了一个只知道本能行事的空壳子。”
“一个没有灵魂的强大工具而已。”
张皓然说着，伸出食指，朝着张楚岚的眉心轻轻一点。
一道微弱的蓝色光芒，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没入张楚岚的眉心。
“嗡。”
张楚岚的动作瞬间僵硬，挥出的手臂无力地垂下，他缓缓仰起脸，那双纯白的眼眸茫然地望向天空，仿佛在寻找着什么。
“皓然，你这是……”田晋中看着张楚岚这副模样，忍不住担忧地问道。
“他现在这种状态，听不见也看不见，常规的交流方式对他没用。”张皓然解释道，“我用了点特殊的手段，把我对这门功法的理解，以及我最近闲着没事推演出来的完整版《混元道婴诀》，直接传给了他。”
“希望他能自己找到驾驭这股力量的办法。”
老天师和陆瑾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骇。
直接将功法和感悟传入他人神魂？这种手段，闻所未闻。
“啊！”
张皓然的话音刚落，一直安静站立的张楚岚，忽然双手抱头，发出了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
他身上那股庞大而平稳的，瞬间变得紊乱狂暴起来，淡蓝色的烟气在他七窍中疯狂窜动，他整个人的身体都在剧烈地颤抖，仿佛有两个截然不同的灵魂，正在他的身体里进行一场惨烈的厮杀，争夺着控制权。
院中的气氛瞬间紧张到了极点。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他们都看得出来，张楚岚正处在一个极其危险的关头，稍有不慎，便是神魂俱灭，万劫不复的下场。
就在这时，张皓然却忽然转过头，对着一旁神情凝重的陆瑾大喊了一声。
“陆老爷子，愣着干什么？”
“该你出手了！”
陆瑾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一嗓子喊得一愣，满脸茫然。
我？
我出手干什么？
“我？”
陆瑾指了指自己那由雾气组成的身体，脸上写满了困惑，“皓然，你没搞错吧？我这状态，自己都还控制不稳，怎么帮他？”
“没搞错，就是您！”张皓然的语气不容置疑，语速极快地解释道，“您老别光看表面啊！我问您，楚岚现在最大的问题是什么？”
不等陆瑾回答，他便自问自答道：“是空有无穷无尽的‘’，却没有一个足够强大的‘器’来承载和疏导！他的身体和神魂，就像一条小河，现在突然涌进来一片大海，不被撑爆才怪了！”
“而您呢？”
第166章 有根无器，有器无根
张皓然的目光灼灼地看向陆瑾，“您老人家这逆生三重，将肉身化为纯粹的先天一，不就是天底下最完美的‘器’吗？”
“你们两个一个有源无器，一个有器无根！您说，你们俩修的功法是不是天生就可以相辅相成？”
这番话说得陆瑾一愣一愣的，这是他从未想过的新理解，可跟着张皓然的思路这么仔细一想，好像还真有几分道理。
“所以，现在，您什么都不用做。”张皓然的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认真，“只需要像刚才那样，把自己变成一个‘容器’，一个‘模具’，把他给我完完整整地包起来！”
“用您的‘器’，去承载他的‘源’！用您的‘形’，去塑造他的‘’！”
“剩下的，交给我！”
这番理论太过惊世骇俗，但陆瑾看着张皓然那双自信到极点的眼睛，又看了看那边痛苦嘶吼，气息越来越狂暴的张楚岚，知道已经没有时间犹豫了。
“好！”
陆瑾沉喝一声，不再迟疑。
他那由白色雾气组成的身体轰然散开，化作一片浓郁的白雾，如同拥有生命一般，瞬间将痛苦挣扎的张楚岚笼罩其中。
一场旷古烁今的“三位一体”的修行，就此展开。
张皓然，是驾驭一切的“道”。
张楚岚，是提供一切的“源”。
而陆瑾，则是承载一切的“器”。
院中的其他人，早已被眼前这奇景惊得说不出话来。
他们只能看到，那团巨大的白雾之中，金光与蓝芒疯狂交织，时而传出张楚岚痛苦的闷哼，时而又响起陆瑾惊奇的赞叹。
一股玄之又玄的气息，从白雾中心弥漫开来。
老天师负手而立，神情前所未有的凝重，他能感觉到，在那团雾气之中，一种全新的，完全凌驾于现有异人体系之上的力量，正在缓缓孕育。
他仿佛看到了一个新时代的门扉，正在被自己这个无法无天的徒孙，用一种最粗暴，最直接的方式，强行踹开。
张灵玉则死死地盯着那团白雾，拳头攥得发白。
震撼，嫉妒，不甘，但更多的，是一种被时代洪流抛下的恐惧，以及……一丝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开的兴奋。
冯宝宝依旧蹲在角落，戳着手机屏幕，只是偶尔抬起头，看一眼那团雾气，然后又低下头，嘴里小声嘀咕了一句。
“好耍得很。”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失去了意义。
不知过了多久，那团白雾中狂暴的能量波动终于渐渐平息下来。
翻涌的白雾缓缓收敛，重新凝聚成陆瑾的形态。
只是这一次，他那由雾气组成的身体，不再像之前那般虚幻不定，而是变得凝实了许多，仿佛随时都能化虚为实。
他的脸上，带着一种大彻大悟后的狂喜与疲惫。
而在他身前，张楚岚静静地躺在地上，已然昏了过去。
他身上的气息虽然微弱，却变得前所未有的平稳和纯粹，那双纯白的眼眸和七窍溢出的蓝烟也早已消失不见，恢复了平日里的模样。
“成了。”
张皓然长舒了一口气，擦了擦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水。
他走到张楚岚身边，蹲下身探了探他的鼻息，又翻了翻他的眼皮，然后满意地点了点头。
“根基总算是打好了。”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对着一旁还在回味刚才那奇妙感觉的陆瑾说道：“陆老爷子，感觉如何？”
陆瑾闻言，哈哈大笑起来，笑声中气十足，震得整个院子的竹叶都簌簌作响。
“好！好啊！前所未有的好！”
他活动了一下自己那由雾气组成的手臂，感受着其中流淌的，既属于自己又带着一丝张楚岚“源”之特性的精纯流，脸上是抑制不住的兴奋。
“老夫感觉，只要再闭关些时日，便能将这身躯彻底稳固下来！到那时，就算是老张你，老夫也敢与你过上两招！”
他这番话显然是对着老天师说的。
老天师只是呵呵一笑，不置可否，但眼神中的欣慰却做不得假。
“皓然，”老天师转头看向张皓然，“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张皓然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慢悠悠地说道：“没什么，给楚岚师侄留点防身的手段。”
他看着地上昏迷不醒的张楚岚，嘴角勾起一抹笑容。
老天师听着张皓然这轻描淡写的说辞，不由得苦笑了一声，摇了摇头。
能把体源流和逆生三重这两种八奇技融合还说得如此云淡风轻，普天之下，恐怕也只有自己这个徒孙了。
陆瑾此刻也从兴奋中回过神来，他走到张皓然面前，神情无比郑重。
“皓然，老夫……”
“哎哎哎，打住！”张皓然赶紧上前一步扶住他，“陆老爷子，您可别再拜了，再拜下去，我真要折寿了。”
他半开玩笑地说道：“我这也就是纸上谈兵，提了个理论，真正实践的还是您和楚岚师侄，我就是个动嘴的。”
“若没有你这番惊世骇俗的理论，便是穷尽百年，恐怕我也只能在原地打转，看不到前路分毫。”陆瑾感慨万千，他看着张皓然，眼神里充满了真诚的感激，“这‘三花聚顶’之法，为老夫打开了一扇全新的大门，此恩，陆瑾没齿难忘。”
张皓然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如此。
他转头看了一眼地上还在昏睡的张楚岚，说道：“他这次被强行灌输了太多东西，神魂和肉身都需要时间来消化和适应，估计得睡上一两天才能醒。”
“正好，我们也该商量一下下山的行程了。”
听到下山二字，张灵玉的身体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张皓然，又看了一眼地上昏迷的张楚岚，眼神复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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