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眼看向张皓然,神色平静。
“不过生意归生意,刚才那点小插曲,不影响咱们继续谈。”
张皓然把手负到身后,慢悠悠踱了两步。
“可以。”
龚庆松了半口气。
他最怕的就是张皓然借着这事翻脸,连他一起收拾了。
眼下对方肯继续谈,说明先前那番打,确实只是冲着高宁和沈冲的不识趣去的。
“那你想从吕良身上看什么,直说便是。”
张皓然在那张破凳子上重新坐下,凳腿被他压得吱呀响了一声。
“我最近在琢磨神魂方面的东西。”
他抬手敲了敲自己的太阳穴。
“但现在却遇到了一个坎。”
“你们吕家的明魂术,听说是直接动人灵魂的,我想从里头找点启发。”
吕良站在龚庆身后,脸色怪异的点了点头。
明魂术是他吕家根植在血脉里的天赋,外人别说学,连见都见不着几回。
可眼下这个局面,由不得他不答应。
他往前走了两步,站到了张皓然面前。
“张……皓然真人想看的话,我可以施展给你看。”
吕良咽了口唾沫,环视了周围一圈。
“你想让我朝哪施?这屋里随便挑个人,我”
还不等吕良说完,张浩然就挥手打断了他接下来的话,“朝我。”
吕良闻言一愣,不敢置信的重复道:“朝、朝你?”
“对。”张皓然指了指自己的眉心。
“光看没用,我得亲自体会一遍,你这术法走的是什么路子,我得自己亲自来感受清楚,你就当着我面,对着我使一次就行了。”
吕良心中一阵嘀咕,到了现在,他可不会觉得张浩然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傻白甜。
神魂对修炼者的重要性不言而喻,而张浩然如此不加防备的让他动手,吕良一阵怀疑这是张浩然对他的试探。
想到这,他的脸刷地就白了,下意识往后缩了半步,连摆手。
“这可不行!皓然真人,神魂是修炼者最金贵也最脆弱的地方,半点都碰不得!”
“我这明魂术一旦施在你身上,万一手底下没个准头,伤了你的元神,那可是要出大事的!”
“你这一身修为再高,神魂受了损,也得遭老罪了!”
他越说越急,额头上都见了明显的汗。
张皓然听他说完,脸上却一点波动都没有,只是淡淡的摇头说道:“你伤不到我。”
吕良张着嘴,想说他自大,但又不知该如何开口,生怕自己惹他不开心,给自己也来一个大逼斗,只能委婉措辞,“你……你怎么就这么笃定?我的明魂术,便是专修神魂的修炼者来,也未必能不受影响!”
张皓然往凳背上一靠,两条腿懒洋洋地伸直。
“你尽管使出全力,出问题了也算我的,跟你没关系。”
听到这话,得到了张浩然保证的吕良才松了口气。
龚庆站在一旁听着两人的对话,眉头却拧了起来。
他看了一眼吕良,又看了一眼神色轻松的张皓然,心里隐觉得不对。
这个年轻道士,从进门到现在,没一件事是按常理来的。
现在让吕良朝自己使明魂术,还非要亲身去受。
他这是要亲身感受明魂术,还是说是有其他目的,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第112章 双全手
吕良的手指悬在半空,指尖抖个不停。
张皓然坐在那张破凳子上,抬了抬眼皮,“怎么还不动手?”
吕良嘴唇哆嗦了一下,声音都带着颤音问道:“皓然真人,我……我再跟您确认一遍,是您亲口让我对您用明魂术的,万一,我是说万一真出了什么岔子,您可千万不能怪我啊。”
张皓然点了点头,语气里透着一股不耐烦,“你再多说一句废话,我就当你是在耍我了。”
这句话一出,吕良没了退路,只能硬着头皮把抖个不停的手指按在张浩然额头。
趴在门槛边上的沈冲,半张脸肿得像个发面馒头,此刻嘴里漏着风,含糊不清地笑了起来,“吕良,你可想清楚了,这位爷要是翻了脸,你绝对会没命的。”
吕良回头狠狠瞪了他一眼,“你给我闭嘴!”
就在这时,高宁也一瘸一拐地从塌掉的墙外面爬了回来。
他身上的袈裟破得像块烂抹布挂在身上,脸上全是土灰,扶着半截断墙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
张皓然有些诧异地偏头看向他。
“居然还能走回来?”
“看来刚才那一下,还是打得太轻了。”
听到这话,高宁整个肥胖的身子都绷紧了,脸上那点悲天悯人的慈悲相瞬间收得干干净净,换上了一副比哭还难看的谄媚笑容,双手合十的说道:
“皓然真人手下留情,贫僧感激不尽,刚才……刚才是贫僧被猪油蒙了心,回头一定备上厚礼,给真人您赔罪。”
张皓然摆了摆手,“恩,想道歉你先去旁边排队吧,等我这儿的事情处理完了再说。“
眼看张皓然的目光又移了过来,一缕冰凉的流顺着吕良颤颤巍巍的手指钻进了张皓然的眉心。
吕良立刻闭上眼。
屋子里一下安静得针落可闻。
片刻之后,吕良的肩膀猛地绷紧了。
他在张皓然的神魂深处,看见了一片浩瀚无垠的紫金光海。
一座巨大无朋的紫金莲台,静静悬浮在光海的中央。
莲台之上,一个拇指大小的元婴盘膝而坐,眉心一点紫金光华缓缓流转,周身悬浮着一道道玄奥繁复的符文,每一个符文都散发着让他灵魂战栗的恐怖威压。
吕良的明魂术所化的那缕蓝色流刚一靠近,就被那层紫金光芒挡在了外面。
无论他如何催动,那缕流都像是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天堑,连半寸都无法再前进。
吕良咬紧牙关,将自己的催动到了极致。
没过多久,他的指尖就开始剧烈地发抖,可那尊盘坐在莲台上的小小元婴,依旧巍然不动。
“这……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张皓然的元婴此刻正以一种俯瞰的视角,默默感知着那股试图侵入的蓝色流。
在元婴的视角里,吕良的明魂术不再是一团模糊的。
它变成了一根根无比精细的蓝色丝线,每一根丝线都精准地连接着神魂最浅层的记忆碎片。
这些丝线并不撕裂神魂,也没有造成任何强行的破坏。
它们更像是一位技艺高超的调律师,在小心翼翼地拨动着灵魂的琴弦,一点点地改变着它的音调和结构。
张皓然心里越看越亮堂。
原来是这样,不是单纯的破坏,而是改写和重塑。
吕良自然听不到他的心声,他只能感觉到那层紫金屏障越来越亮,压力也越来越大。
他原本还打算靠着明魂术,贴着屏障的边缘游走,试图寻找一处薄弱的缺口。
可下一刻,屏障内的那尊元婴,忽然睁开了双眼。
被那道目光扫中的瞬间,吕良感觉自己的神魂像是被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砸中,整个意识都差点当场溃散。
龚庆站在一旁,见吕良的脸色惨白,赶忙开口,“怎么了?”
吕良根本没空回答他。
此刻,他感觉自己的意识被一只小手轻轻按住了。
那只小手从紫金莲台上伸出,毫无阻碍地穿过了那层坚不可摧的屏障,直接按在了他神魂的眉心。
与此同时,一个平静的声音,直接在吕良的神魂深处响了起来。
“我大概知道你这明魂术是怎么回事了。”
吕良看着那尊不知何时已经站在自己神魂面前的紫金元婴,脸上写满了惊恐。
“你……你怎么进到神魂里来的?”
张皓然的元婴低头看着他,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说道,“跟着你过来的呗,你都把路带到家门口了,我顺着走过来,很难吗?”
吕良脸色发白,下意识地点了点头,随后才反应过来,看向张皓然问道,“你刚说,知道我的明魂术是什么了,这是什么意思?”
张皓然闻言,微微一笑,抬起手,指尖凭空出现了一点和吕良的明魂术一模一样的蓝色线。
“你看。”
“你这东西,能接触灵魂、读取记忆,甚至还能改动认知。”
“单独拎出来看,它确实是一种专门针对灵魂的强大异能,可你有没有想过?”
“你们吕家祖上,有谁具备过类似的能力?凭什么这份天赋,单单就落在了你一个人身上,能让你直接触碰到灵魂这一层?”
吕良的喉头艰难地滚动了一下,下意识地解释道,“这是我的血脉天赋。”
张皓然嗤笑了一声。
“甲申之乱后,八奇技流散天下,有的被人当成宝贝藏起来,作为门派崛起的底蕴,比如王家和风家的拘灵遣将。”
“有的,则被人故意拆成了碎片,东一块西一块,就是为了防止有心人窥探到它的全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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