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海原野,也不过如此吧。”
这话,忽然有点说不出来了。因为花海原野的景色,即便陆砚辞早有耳闻,可还是“有些吃惊”了。这“花仙子”的道场领地,竟然还真不赖……
“下来走走吧。”
照火示意目的地到了,陆砚辞不要在这飞梭上面坐着了。
当然,他已经看中了一棵大树,那是一棵枝繁叶茂的大树,能提供很好的遮挡阳光的效果。
那棵树在花海深处,枝干粗壮,树冠如盖,阳光透过叶子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一片斑驳的光影。
树下的草地被晒得暖洋洋的,坐上去似乎是软软的,或许能嗅到带着青草的清香。
陆砚辞顺从地、脚步轻盈地,又跳了下来。
她的华服垂在地上,而照火给她放下的位置是花海中、勉强可供人通行的阡陌道路。
就让她一个人走过来吧。
照火是这么决定的,他骑着飞梭去到了那棵大树下,等着撑着伞的女孩慢慢走过来。
事到如今,也到饭点了,该吃点什么了。照火本来是想在仙佑城采购点什么,然后让放飞梭捎上来的。
不过他其实并没有计划真的要吃什么,只是看气氛到了,会随手买点什么吧,带到这花海原野,和陆砚辞一起共享一顿野餐。
可是……
可是……
他还是发现了“宁桃的心意”。
在骑上飞梭之前,就已经发现了。
照火发现宁桃的赠予的香囊里还放了可以储物的『珍贵锦囊』,这可以很方便的储物出游,这是白裙雍丽的女子,宁桃所“敬爱敬畏”的饶至柔给她的。
宁桃刚拿锦囊在手上的时候,可是很爱惜珍护了,但是照火没想到宁桃会这么贴心的把锦囊放在香囊里,锦囊里面也装了一些吃食……
即便照火和别人、别的女孩子一起出游,也可以吃这里的东西,免得饿了肚子,宁桃那个有些“娇嗔小作作”、嘴上不饶人的话语里,就是有这样的贴心。
照火有时候也不知道怎么回报这个待他很是不错,宛如“亲姐姐”般的少女。
他从锦囊里拿出了野餐的布,铺上些吃食,等待着打着伞的陆砚辞,从花海的那头,慢慢走过来
于是他看见了,
身着黑红繁琐黑红的华服,打着“遮阳伞”的女孩,慢慢地朝着他这边走过来,那是一副什么样的画面呢?
阳光落在陆砚辞身上。
她撑着那把米白色的遮阳伞,伞面上绣着浅淡的紫藤纹,在微风中轻轻晃动。
伞下的女孩瓷白如偶,黑发齐整如墨,一袭繁复至美的黑红华服在花海间格外醒目,红与黑的色彩在斑斓的花丛中非但没有被淹没,反倒衬得她愈发妖冶冷丽,像一朵开在万花丛中的黑红之莲。
她的步伐很慢,或许不是因为犹豫,而是这身华服实在不适合在花间行走宽大的衣摆拖曳在阡陌上,沾染了草汁、湿气与花瓣,她却浑然不在意。
因为女孩的眼睛里只有目的地并没有被这“万花丛中”,吸引力了太多注意力。
身着黑红华服女孩的目光落在照火身上,落在他铺好的野餐布上,落在那棵枝繁叶茂的大树下。
照火坐在树下,看着陆砚辞,独自撑伞慢慢走近。
只是忽然忽然
青绿色长发长到与树枝藤蔓缠绕在一起,比身体还长,甚至严重影响出行。
尖尖耳朵、一只如绿宝石般晶莹剔透,另一只是湛金的不暗之瞳。
皮肤白嫩,精巧的面容带着几分幼态童颜,原始装扮,穿着用花花草草藤蔓编织的简单遮羞布,像是故意不穿人类社会的衣服。
身形娇小、与大树、藤蔓缠绕在一起时,衬得身形很小、更小了。
一个想把世界变成花海、把人类当肥料、却会因为头发被树枝扯住而哭鼻子的危险天仙她忽然出现在稚丽隽秀童子的身边。
“哼哼!
“都没几年好活了,还在这里悠哉悠哉的看花吗?”
【花仙子】嫩白的小脚丫踩着空气,双手抱膝悠然坐在树上,那双异色的金绿双瞳肆无忌惮,眼神里更是充满了放肆、挑衅、轻蔑、不屑带着十足张狂嚣张的情绪凝视着树下的照火。
第200章 花海之约(六)
对于花仙子的忽然出现照火抬起头。
阳光穿过层层叠叠的枝叶,在花仙子那张带着幼态童颜的脸上投下随风摇动的光影。
她坐在粗壮的树桠上,青绿色的长发与藤蔓缠绕在一起,垂落下来的发梢几乎要扫到照火的额头。
那双异色的眼瞳一金一绿,正“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她眼里那些放肆、挑衅、轻蔑、不屑带着十足张狂嚣张的情绪,也像是某种恶作剧得逞后的快意。
“死咯
“可就什么也看不到喽。”
花仙子的声音清脆悦耳,也带着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她的话语像是枝头坠落的熟透果实,“嗵嗵一声”砸在照火耳边,还带着几分恶作剧得逞后的脆响。
花仙子只论样貌有着很稚嫩、犹如幼女、孩子般纯净天真的观感。
她晃了晃悬在半空的白嫩嫩小腿、小脚丫,几片花瓣从她身上飘落,落在照火的肩上。
照火没有动。
或者说动的幅度很小。
他只是平静地抬手,拈起肩上的花瓣,放在指间轻轻一捏,花瓣的色彩染在他冷白的指尖,留下一抹淡粉。
事实上,如果继续让花仙子这样嚷嚷下去,照火会面临一个难题,他不太想让自己“余命不长”的事情得到大肆传播,他甚至不太想让太多人知道这件事情,如果这件事被太多人知道了……
他认为“照火存在的时间不长了”,这个事实一旦公开,会让他社交关系的处理与运行的效率会变得大打折扣,因为……人们似乎总是对于一个余命不多的将死之人,会在心里觉得,无论采取怎样的与之对待,都是不当、需要多加考虑的。
这会让一些人,当然也包括祈霜心和陆砚辞,会影响他在这些人、在她们心中的“时间与意义的估值”。
照火认为“余命不长的事实”一旦公开,这会为他招来许多“不必要的关心”。
他不希望他剩下的生命做不了自己想要做的事情,反而是被迫承载着他人的期待、非自身的意愿、以追逐着“不择手段的延寿”为目的、度过自己最后的余生
尤其是……白裙清丽的少女……祈霜心,她很有可能,甚至大概会特别焦虑地推动“为他延寿这件事情”。
延寿并非不可,只是延寿的时间、成本、代价、过程和最终结果,并非如“我自身所愿”呢?
如果生命中最后的那些时间,追逐的“延寿”只是一个虚幻、遥不可及的目标,那照火更愿意把这个余生里的时间精力,都放在另外一个虚幻、遥不可及的目标上。
死亡对照火来说,并非不能接受,只是要抓紧还活着存在剩下的时间,去触碰、去实现、去跳起能触碰到多少,就触碰多少,能实现到多少,就实现多少。
只是尽力而已。
曾经有一个追逐理想抱负的人,或许是想成为正义的伙伴,他总是觉得自己要活得足够长,足够久,才能追逐到那个理想。
但最后,他将那个理想给忘记了,他只记得无限期地苟延残喘下去只要能够将自己的生命永恒地延续下去就好,“其他的”不再重要了。
他终日忙于疲惫的续命延寿。
最初的理想已然忘记,最后的目的就只是活下去。
继续活着、维持存在就是唯一的、且正当的目的。
百万漕工所系,所以动弹不得,除非再起炉灶;巡抚和刺史本来是朝廷派去的临时巡查,最后变成王朝常驻在地方手握实权的封疆大吏;侍从官本来是国王册封的地方行政长官,属于王室直属近臣,最后却在当地竖起了堡垒和王权对峙,变成了地方世袭罔替的伯爵,变成了世袭的贵族身份。
任何一项为应对特定问题而设立的临时性、灵活性安排,一旦被证明有效并长期运行,就会围绕它产生新的利益格局和追逐诉求,最终无法回头,只能通过一个新的、外部的“临时安排”来取代它,但往往开始的又是下一个循环。
异化和扭曲,总是常在……真是半点造化都不由人,不由人的意志为转移,就如同自然的客观规律般。
不忘初心、始终如一、牢记最初的目的从来都是一件很难的事情。
总之,稚丽隽秀的童子担心“有人”知情他的余生不多后,会迫使他放弃自我、盲目追逐延寿,反而虚度短暂的余生。
如果初衷与最终结果相背离,“我的残骸”里
不再有曾经的“我”。
我只想活下去
永永远远地活下去。
过程和目的、手段和结果,完全地颠倒了。
手段成了结果。
过程成了目的。
照火不想面临这样的情况,如果余命就是有缺,他愿意把自己曾经活着意义托付赋予给下一个生者,这就是照火现在的生死观。
只是……
有人不会接受。
稚丽隽秀的童子只是想着必须要趁打着伞、还没走到这里的陆砚辞她还没走到这树下、听见花仙子那番有关生与死的嚷嚷前,将花仙子打发走又或者想办法、想出个什么招堵上花仙子那“粉嫩憨憨”的小嘴巴……
反倒是花仙子,说完后等了一会儿,见树下的男孩既没有惊慌失措,也没有跪地求她救命,甚至没有抬头看她一眼,那双一金一绿的异瞳里,嚣张的笑意渐渐变成了无聊。
“喂。”
她用脚尖踢下一片树叶,树叶飘飘悠悠落在照火膝头,“你怎么不害怕?”
“怕什么?”
照火终于抬起头,平静地看着她。
“怕死啊!”
花仙子俯下身,青绿色的长发从枝桠间垂落,几乎要扫到照火的脸。她睁大了那双异色的眼瞳,像是要从照火脸上找到一丝破绽,
“你都快死了诶!你就没什么想对我说的吗?比如求我救救你什么的?”
照火沉默了片刻。
他想起了第一次见到花仙子时,她也是坐在树上,长发与藤蔓缠绕,像一棵会说话的树之妖精。她告诉他,他的寿命会比常人短得多,短到可能只有五年、十年、二十年。
对于一位活过不知多少年,拥有千载之寿的天仙,这自然是快死了。
那时候他也沉默了很久,然后问她:“能给一个具体的时间范围吗?”
花仙子没给。
她只是说,“当然,这也并不是无药可救。我可以分一点血给你,让你从我的同类变成我的血亲……你要跟着我一起创造一个开满鲜花的美丽新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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