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仙之愿 第410章

  她更关注照火的“人”,而非他的“事”:

  当照火晚归或独自外出时,宁桃的过问方式往往是“回来了呀,臭弟弟”、“注意安全,别玩小孩子不该玩的东西”、“姐姐我还以为你这个臭弟弟死在外面了”。

  宁桃的重点往往在于关心照火的安危和起居,而不是追问他的行踪和具体做了什么。

  宁桃更在乎照火有没有好好吃饭,所以会给照火留早餐、做盒饭、零食、会等待他回家等得在椅子上睡着了……她的关心渗透在衣食住行的细节里。

  当宁桃在过去察觉到照火身上有其他女孩的气味(从登山院上学第一天回来后),她的反应是带着调侃的语气说,“照火同学好像今天认识了三位不同的异性朋友……怎么就都是女孩子呢?”

  宁桃总是习惯用一种轻松、打趣的方式点到为止,而不是严肃地追问“你见了谁?做了什么?”

  这也是宁小桃说自己要闹了,说自己要生气了,结果也只是雷声大、雨点小的缘故……男孩照火不用真的费心去哄她,少女宁桃有时候自己就能给自己哄好了……

  在与照火的日常相处中,宁桃很容易就能发现他身上藏着许多秘密,比如那条叫青灵的蛇、他有时会打个招呼就忽然消失几天,但宁桃很少“刨根问底”。

  当照火说“我有事要出去一趟”时,她往往只是叮嘱一句“早点回来”或“记得吃饭”,并不会追问他要去哪里、去见谁、去做什么。

  比如,照火去调查“升灵丹”、调查“莲教恶鬼”的事,甚至是去暗杀“恶人、罪人”,宁桃虽然嘴上会抱怨几句,但最终还是选择相信他,不会探究他的秘密,并在他需要时提供帮助,借他飞梭、帮他瞒着师尊,而不是逼问他到底在做什么。

  宁桃其实非常享受和照火像家人一样相处的“二人世界”。

  她给他做饭、帮他洗衣服、和他斗嘴、等他回家。她对照火秘密的“不追问”,本质上是一种为了维护这种温馨的宽容。

  就如同那位教父,他意大利西西里式的传统妻子,她会为丈夫默默保守秘密,并且从不问丈夫到底在做什么。

  因为追问秘密可能会引发矛盾、打破信任,甚至可能得知一些她不愿面对或无法处理的真相。与其如此,不如珍惜当下安稳、快乐的同居生活。

  祈霜心会直接问出“照火,你的身上为什么会有师父的味道呢?”,并对一切有关照火的秘密(手帕上的血迹),白裙清丽的少女只要想到,就会感到不安和委屈,她其实是需要得到男孩的真实答案来安抚自己的不安。

  饶至柔则是习惯以强制和威胁的方式试图揭开“照火的秘密”、去质问他的心,哪怕是亲自动手钻心、割喉、审问,甚至是用脚踩他的行为、来“羞辱照火”。

  陆砚辞则是通过交易和任务,主动探知和利用照火的秘密、如恶鬼身份,所以她是“共犯”,是和照火互相利用的情报交换者。

  宁桃不是不知道照火有秘密,恰恰相反,她非常敏锐,从初见时就能分辨出、感受到照火的“伪人”感和距离感。

  但她选择了一种更包容、也更温暖的方式她只过问他的生活冷暖,而非他的秘密。

  宁桃用姐姐式的唠叨和关心,为照火构建了一个可以放松、可以回归的“家”。

  这种“不问”,是一种宽容的体贴和信任。

  她相信照火有能力处理好自己的事,也相信当照火愿意说的时候,自然会告诉她。

  她的陪伴和照顾,本身就是一种无需言说的支持。这正是宁桃她对照火“偏爱”和“养成”计划中,最宽容、也是最体贴的部分。

  或许……就是因为宁桃是懂得如何体谅包容他人,所以才会“有容乃大”吧……也就是“宰相肚里能撑船”,丰腴少女能吃得白白胖胖,自然是有分寸,也不会太内耗。

  至于宁桃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对照火说这样多余的话:

  “要是那个妹妹看到你脸上的红印……看见了你身上的伤疤,她要是好奇这些东西是怎么来的,你就说你是混帮派的,从来就不学好,狠狠吓住她,知道了吗?”

  你不用向别人解释什么,就像在我面前说一样的,可以任性一点……宁桃不想自己喜欢并且偏袒照顾的男孩,在外面和“别人相处”时,受了不该受的委屈。

  自己一直体贴包容照顾的男孩,不要在外面被别人给欺负了,就如同宁桃一直加倍小心呵护的“飞梭”不要甘愿被一个不知道从哪里来的“黄毛小妹妹”站起来狠狠蹬了,

  别因为对方是“七姓贵女”就委屈了自己,这就是宁桃这番看起来多余的话的真意。

  当然,宁小桃还有一个真意就是,希望“坏了”这两个人的好事。两个人谁也不惯着谁,很可能就是会“谈崩”,这正是“邪恶的宁小桃”所期待的事情不争或许才是最大的争。

  至于照小火已经被白裙雍丽的女子用脚狠狠蹬过了,这就是宁小桃万万想不到,也无法知晓和理解的事情了。

  宁桃要是知道了……

  她眼中、她所敬爱尊重的师父,居然会做这种事,饶至柔那端庄娴雅,雍容绝丽的伟岸形象,只怕会瞬间在宁小桃的心中彻底塌房了。

  照火也察觉到了,宁桃身上的特质,以及她一直以来对他的宽容与照顾……

  “……我知道了。”

  男孩的唇微微抿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平日的冷然。

  宁桃抿了抿粉唇,春山眉间的乌云没有散去,却也没再拧紧。

  她忽然转过身,哒哒哒地跑回卧室,片刻后又抱着一个东西出来,塞进照火手里。

  “喏,这个你带着。”

  照火低头一看,是一个崭新绣着桃花纹的香囊……?入手轻飘飘的,却隐隐能感觉到里面有东西。

  “这是?”

  “姐姐我前几天闲着没事缝的……”

  宁桃别过脸,耳尖泛着淡淡的粉,声音却故作漫不经心,

  “里面是姐姐我自己配的驱虫香囊,花海原野蚊虫特别多,别让那些小东西咬了你这个傻弟弟。”

  她顿了顿,又飞快地补充了一句:

  “可不许你拿去送给那个妹妹!”

  照火看着少女微微泛红的耳尖,又低头看了看手中的锦囊。

  宁桃的针线活不算特别好,桃花绣得有些歪歪扭扭,花瓣的弧度也不够流畅,但每一针都走得细密紧实,线脚收得干净利落,能看出缝制的人花了心思,熬了不知几个夜晚。

  男孩的指尖轻轻抚过那朵歪歪扭扭的桃花,唇抿了抿,照火将锦囊贴身收好。

  “回来还你。”

  “哼,本来就是姐姐我给你的,还什么还呀!?”

  宁桃嘟囔了一句,又伸手替他理了理衣领上根本不存在的褶皱,指尖在他锁骨的位置顿了顿,像是在确认什么,

  “行了行了,快走吧,别让人家等急了。”

  “今天晚上我会回来的。”男孩的唇微微抿了抿,最终还是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低声再说了一句:“你也不用等我太晚,早点上床休息吧。”

  他推开门,

  走了出去。

  少女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才轻轻关上了门。

  宁桃低下头,看着自己光着的脚丫,粉嫩脚丫上五根白嫩嫩的足趾微微蜷了蜷,她靠在门上,抬手摸了摸发间的桃花簪,又摸了摸自己忽然发烫的脸颊,心里酸酸……可又甜甜的,像吃了一颗还没熟透的青梅。

  “臭弟弟……一个。

  宁桃轻声嘟囔了一句,嘴角却忍不住弯了起来。

  “哼!

  “只是一个

  “臭弟弟罢了!”

  在丰腴饱满、花容娇丽、活泼娇憨、明眸善睐、巧目盼兮的少女宁桃看来

  男孩照火毕竟年纪还小,来日方长,谁胜谁输还不一定呢!

  *

  飞梭坪的灵灯彻夜不熄,青白色的光落在整整齐齐排列的飞梭上,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

  照火找到了宁桃那辆铁灰色的飞梭,它静静地停在那里,腰腹代表『灵池溢满』的光芒在充盛地亮着,像一只桀骜而又等待主人来临的机械猛兽。

  宁桃的飞梭拥有识别主人的功能,而宁桃帮助照火做了法力启动认证,所以它认得照火。

  照火跨坐上去,戴好头盔,双手握住握柄,将灵识与法力缓缓探入飞梭的篆印阵列之中。

  从登山院员工职舍到结社林的钩沉社,这段距离并不远。

  于是铁灰色的飞梭如同离弦之箭般射了出去

  穿过鳞次栉比的高楼,穿过永夜不熄的霓虹,穿过如蜂巢般的飞梭集群,在灵灯交织的光影中穿梭,仿佛能将一切都远远甩在身后。

  *

  照火本以为陆砚辞会有所准备,至少换一身适合出行的装束。

  但他来到钩沉社接人时,看见的依旧是那身标志性的黑红华服。

  女孩至美繁琐的华服那宽大的衣摆垂落如莲瓣,在灵灯光晕的映照下依旧幽意盎然。

  陆砚辞的黑发依旧整齐地垂至颌边,姬发式一丝不苟,衬得那张瓷白小脸愈发精致,女孩冷丽矜贵的气质样貌就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经典年幼贵女”形象。

  而她那把不离手的黑红折扇,此刻正轻轻敲着掌心,发出不紧不慢的嗒嗒声。

  照火站在门口,沉默了片刻,还是开口了。

  “你就穿这个去?”

  陆砚辞抬起黑曜石般的眼瞳,看了他一眼,折扇掩住半张脸,语气淡淡:

  “有何不可?”

  照火的目光掠过她宽大的衣袖,层层叠叠的裙摆,还有那几乎垂落到脚踝的华服下摆。

  这身衣服光是看着就显得很沉重了,更别说在花海原野走动了。

  “花海原野很大,如果想要好好观赏,难免还是需要走一些路。”照火斟酌着措辞,“你这身……不太方便。”

  “哦?”陆砚辞将折扇一合,扇骨轻轻敲在膝头,发出清脆的声响,“照火同学是在嫌弃我的穿着?”

  她的语气听不出喜怒,但那黑曜石般的眼瞳里,猩红一闪而过。

  “不是嫌弃。”照火平静道,“只是觉得……你可能会不舒服。”

  陆砚辞缓缓垂下眼眸,目光静静落在自己身上这件配色庄重华贵的黑红华服上,细细端详着衣料之上针脚精巧、栩栩如生的莲纹,整个人就这般静静伫立,久久陷入沉默之中。

  她当然知道这身衣服不适合出行繁复的裙摆会拖在地上沾满泥土,宽大的衣袖会被花枝勾住,黑暗沉重的颜色在阳光下会闷得让人透不过气。

  可这是她唯一能穿的衣服。钩沉社里没有别的衣裳。她来登山院时,就只带了这一身。

  或者说,她只有这一身数件复数完全相同的衣物。

  那些浮天七姓的主宗贵女们,哪个不是衣橱里堆满了各色华服,今天穿这套,明天换那套,日日不重样。

  而她……

  陆砚辞攥紧了手中的折扇。

  她没有别的衣裳,

  也不想有。

  “无妨。”

  陆砚辞抬起头,瓷白的小脸上已经恢复了平静,语气淡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