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仙之愿 第36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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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4章 合你心意

  照火准备当一个私刑犯,他知道自己要“杀人”,拿人命供养弑具,这其中或许没有公义,他找上陆砚辞是为了借助她的情报网络也是为了瞄定寻找看起来的确“罪该万死”、献给『弑具幽』的“祭品”。

  如果弑具不主动配合为他分清哪些人身上具有怨力的缠绕。那么他极有可能会滥杀、误杀,而弑具的意志目前看起来的确不愿意跟他进行一些“正常友好”的交流与合作。

  而现在他的首要目的是确保向『弑具幽』献上怨力,要保证她不要在好感度还没提升上来之前就浑然消散了。

  而他找上陆砚辞,

  本质上是在寻找“共犯”。对于这种谋害、准备杀人的“共犯”,照火不会去找祈霜心;也不会去找宁桃,但他会找陆砚辞。

  可能是因为宁桃和祈霜心,这二人多多少少都代表了一些在他心中对于一些“美好幸福”的日常向往,杀人终究是有着残酷沉重的本质。

  如果可以的话,他不太想让宁桃、祈霜心粘上这种事情,尤其是……祈霜心。

  因为白裙清丽的少女拥有着强大力量,如果她习惯地将杀人作为解决问题的首要手段,那么只要破戒了一次,那么就会习惯用杀人解决问题照火会有一种直觉,如果天仙少女亲手杀人了,这代表祈霜心正在逐渐失控、不再能被他轻易影响。

  至于宁桃在照火看来,她只有着将每天重复到来的日常生活搞好的兴趣,她不会喜欢杀人,也不会想着动手杀人。厨娘宁小桃只会惦记每天在厨房忙活,弄些好吃的出来,又或者看一些奇奇怪怪的“闲书”,再加上穿一些漂亮的衣服、漂亮的裙子就是少女宁桃的每天乐趣所在。

  带着宁桃去杀人,或者让宁桃帮他杀人,已经超过了宁桃自身能承担的重量,宁桃喜欢乐呵呵的过好每一天,她会因为杀人这种行为而“难受难过”。

  至于照火为什么会找上陆砚辞,一方面她的确有着优秀的情报网络,他能得到弑具就是得益于陆砚辞提供的“恶鬼情报”,另一方面则是他察觉到了,陆砚辞有着“冷酷”和“嗜血”的本性,她或许不会从杀人中找到太多乐趣,但会为了达到目的,她不会介意夺取一些人的性命。

  但,

  最大原因其实是

  他和陆砚辞不熟。

  因为不熟,所以就可以不用过多计较和她一起成为“杀人犯”的影响,不用太过顾虑考量“杀人”对她个人未来的影响。

  在此之上,陆砚辞经得起成为“杀人凶手的玷污”,不像祈霜心和宁桃都具有某种“纯洁善良的本性”。

  在照火看来,陆砚辞是一朵妖冶又冷丽的黑红之莲,她长久栖身于钩沉社之中。而这座她日夜朝夕所处的钩沉社,从外在风貌到周遭氛围,皆萦绕着挥之不去的腐朽颓败气息。

  纵使深陷这般浑浊阴暗的环境,陆砚辞似乎就是能做到历经世间污秽与繁杂世事的层层洗礼,这个女孩依旧能不变其本心与定力。

  她身处、跪坐在满目腐朽、书的方寸之地,周身却不染半点尘埃,似乎能于沉沦颓靡的乱象里独自清醒,始终纯粹自持,所以身有暗香冷香来。

  她似乎明白,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么,因此行事态度可以无比坚定决绝,必要之时,也能够毫不犹豫、狠下心来、痛下无情的杀手。

  在陆砚辞的性格之外,照火同样能看出,她有着对浮天七姓的“反骨与叛逆”的本性,陆砚辞也是有着野心的“谋逆之辈”,也许也能拉拢她成为“浮天七姓之敌”,即便她就来自“七姓其中”。

  正是因为上述这种种缘由。

  照火选择和陆砚辞成为共犯的关系。

  而照火将陆砚辞拉进杀人的计划之中,这或许也是一种“谋害”。

  男孩和女孩互相谋害、互相图谋着什么,互相一起决定要杀掉“某个人”,以死去的生命,献上新的“投名状”,是二人之间建立起共犯般同盟关系的奠基石。

  而照火拿出弑具与需要献祭的情报,这无疑是戳中了陆砚辞的心思,她很高兴,对于被“放逐的鬼公主”而言,纠集组建起属于自己的势力,向整个家族势力复仇,正是她想要做的事情。

  照火向陆砚辞倾诉了他得到了弑具,以及弑具需要使用的一部分代价,这也是一种诚意的展现,如果他不先展露自己的诚意,那么在照火自己看来,他就很难取信于陆砚辞,让她去帮他谋划杀人。

  但他没有透露自己明王的身份,也没有透露关于卫氏武馆的一切,他透露的只是自己持有弑具的事实。

  此时此刻,陆砚辞明丽大方、耐人寻味的微笑,对于两个心机深沉的人而言,二人心知肚明的明白,她的微笑正是对这个时候照火坦白相告的满意回应。

  因而陆砚辞也坦率地相告道:

  “『恶鬼同学』,我会为你整理一份,身有怨力、罪该万死之人的名单,敬请期待吧。

  “同时,我忠心相告于你,只要你继续愿意为我所用,我就永远值得你的信任。”

  照火看着陆砚辞,只见这双眼眸中的猩红已经慢慢褪去,再次变成如同黑宝石一般的漂亮眼睛。

  “你要做的事情和我要做的事情并不冲突,那么我也可以一直是你的同盟。”这是照火对陆砚辞坦诚相告的回答。

  二人就此别过。

  *

  余涟在登山院找到了照火,她虽依然留着一个遮住眼睛,看起来像个妹妹般的头,但气色,或许是因为最近吃饱了三餐的缘故要好了很多。

  二人拼桌,她落在照火对面。

  照火在整个登山院,在这段时间的进修中没有建立起新的社会关系,但他通过和钩沉社的关系,拿着陆砚辞给的身份牌,从别的结社那里找到了很多有关学习的资料。

  照火偶尔会去听通识课老师所讲的课,或者说只要他自己通过其他结社整理的学习资料,自学到了能听懂课的程度,他就会去听。

  在修行的课上,石撼山有跟他们说过,可以挑取一些简单的篆印,通过灵识复刻在己身上。有些简单的篆印具有增幅力量、提升速度、增强自身防御度、甚至是减少自身存在的气息,等等作用的次级篆印,这些篆印是前人所总结出来的,是从灵篆中抽离出来的篆印片段。

  如果将这样的篆印复刻在己身上,能提升自身的一个战力,虽然这些篆印无法达到某些法术施展效果的程度,但是同样是能提升自身实力的一个被动效果。

  同时这些简单篆印不会和法术灵篆互斥,但是用灵识复刻的话,也是灵识性能越好,复刻在身上就会越快。

  所以这就有时间成本,要挑选哪些篆印复刻在自己身上,就是一个值得思考衡量的问题。

  在登山院、登膳堂的餐桌上。

  “照火同学,你知道吗?”余涟对照火说道,“最近学生之间又流行起了一种『醉丸』。”

  照火是发现了,这登山院的学生没事就爱偷偷嗑点药,吃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明明升灵丹的事情才过去不久,他们又来嗑上新玩意了。

  “这是我不知道的,继续说来看看。”照火道。

  因为他一直忙着自己的事情,所以对外界这些情报,一般都是由余涟或者是陆砚辞提供给他,他也没有刻意去跟踪那些奇奇怪怪的八卦。

  “……因为在学院里面学习的精神压力比较大,这个醉丸,据说可以舒缓压力,让人放弃思考,吃下后能让人浑身舒服的东西。就跟喝了一场酒一样,一觉醒来后能发泄自身积累的疲劳和压力,但是又不会有宿醉的效果。”余涟道。

  “听起来效果很好。”照火道,“那么,它的危害性是?”

  “贵。”余涟夹住了一块肉放进嘴里,“因为它能舒缓登山院学生的紧张压力,所以院方一开始也没有阻拦它在学院里的售卖。但是后来也就是直到现在『醉丸』越卖得越来越贵了。”

  照火想了想,的确,贵也是一种“危害』,这代表其中有着利润,有了利润,那么就会有人去铤而走险:

  “它既然效果这么好,能缓解人的精神压力,那它就会有成瘾性吧。很多人会慢慢离不开它。”

  余涟怔住了,她佩服道:

  “照火同学,你好敏锐啊。

  “是这样子的,醉丸卖得越来越贵,同时它还会让人上瘾,吃上了一颗,就会想吃第二颗、第三颗、第四颗。会一直想要吃个不停。

  “有很多学生把自己的生活费都拿去买了这些醉丸。最后导致饭都吃不上,饿得骨瘦如柴的,像骷髅一样的。为了缓解精神压力,却逐渐变得精神萎靡。

  “这些学生都被叫来了家长,随后他们就开除了。因为没有坚定的求道之心……居然会沾上这种外物的瘾,随后登山院就把醉丸列入了禁药,不能随便吃了,可很多时候一禁止,反而炒热了醉丸的名声,有很多学生仍然在偷偷吃这些东西。”

  照火把『醉丸』的事情记在了心里。

  等下午去到结社林、钩沉社的陆砚辞仍然身着有莲花之印的黑红华美之服,女孩静静地跪坐在那里。

  照火向前,走到她的面前,陆砚辞为他准备好了一杯茶。

  “你来的很巧,我已经为你谋取了人选。”陆砚辞唇动说道。

  照火没有喝茶而是选择坐下洗耳恭听。

  “你要献祭给弑具的恶人,据我判断与推演应当是,那些被此恶人所牵连拖累、惨遭无端遗害的无辜之人越是深受其害、心生怨怼,憎恨与记恨他的人数量越多,汇聚在这恶人身上的怨力就会越发浓厚强盛。

  “如此一来,将其作为祭品献给弑具,所能达成的作用与最终效果自然也就越好。”

  说到这,陆砚辞看着照火的眼睛:

  “你相信我的判断吗?”

  照火道:

  “值得一试。”

  照火的表述向来就是这样,既不会直接否认、也不会直接确认,而是“值得一试”。

  对于照火这样的回答陆砚辞也没有展露别的神情,而是这样说道:

  “有名『医安契保』的商会,在仙佑城专营民间医保之业。仙佑城下,百姓每岁缴纳银钱,立契存簿,但凡染疾受伤,便可凭契入馆就诊,由商会请医入院、供给汤药,号称‘纳一金,保无病忧’。

  “大多数市井小民无力承高额诊费,于是皆纷纷入保,都以为持有此契簿,便可免于病亡无援之苦。”

  说到这陆砚辞却冷冷笑道:

  “可笑的是『医安契保』,更出名的却是『拒保』。

  “这『医安契保』素来阴私狡黠,看似普惠万民,实则黑保牟利。其会下职员拉客立契之时,总爱夸大说辞,哄骗百姓纳资,待百姓真染病痛,便抠索契书细字,罗织百般规矩。

  “小病推诿、旧疾拒保、重症推脱。寻常百姓无势无财,纵然被欺,亦无处申诉。”

  照火却有疑问了,他问道:

  “这『医安契保』已经有这样不好的名声了,为什么仙佑城还有百姓愿意交钱纳保?”

  陆砚辞仍然冷笑道:

  “其一:在这仙佑城,但凡算得上有名的大商会、都强制要求麾下职员自费纳保,这『医安契保』是要价最低的商保,这其中或许有利益勾兑,但也有大商会不想多受职员患病之扰,于是这利纷纷往『医安契保』。

  “其二:仙佑城大小医馆诊费高昂,普通人家但凡遇上大病大痛,便是倾家荡产的下场。寻常人扛不住病痛,更扛不住天价药钱,『医安契保』便是掐准了所有人的恐惧。

  “『医安契保』给他们画能活命的大饼,一年要的银钱灵据,论贫富出身分高低,在一些富人大户眼里是看着不多,在一些老百姓眼里是咬咬牙还能挤出来的数目。

  “但人人都抱着侥幸,只盼自己真有危难时,能多一条退路。

  “就算早听过坊间的诟病、拒保的传闻,可比起实打实的病死无依、求医无门,这点骗局与隐患,反倒成了无奈之下的唯一指望。

  “再者,这商会背后靠着仙佑城里盘根错节的势力,官面之上有人遮掩,百姓告状无门、申诉无路。就算吃过亏、上过当,也只能打碎牙往肚子里咽。

  “其三:『医安契保』并非『全员拒保』,只是商会职员,人人都有『拒保指标』,其商会职员一旦完成了『拒保指标』,就能保住工作,这受保的幸运儿们,大多并非重疾,一旦受保,自认为死门走过一遭,反会为这『医安契保』站台宣传。

  “久而久之,这『医安契保』不是他们愿意信,是不得不信。一边是明晃晃的压榨算计,一边是走投无路的绝境,两相权衡,只能被迫跳进这圈套里。

  “而一手操盘『医安契保』、靠着榨取万民血汗发横财的『主事之人』,双手沾满无数穷苦人的怨苦。无数家庭因他的贪婪破碎,无数病患在绝望里等死,想来他必将满身缠绕着怨力……”

  陆砚辞抬袖遮住半张瓷白小脸,小口饮下面前的茶水,在喉咙缓缓咽下后,方解娇柔粉嫩口舌之苦,她那双漂亮的黑瞳,又短暂亮起转瞬即逝的猩红。

  女孩认真对着照火道:

  “『恶鬼同学』,你不觉得『他』,刚好就是最合你心意的祭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