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门外的她
听见了卫安的话。
卫思缓缓抬起被温热的水打湿、显得湿漉漉的头发,微微侧过白皙的脸,目光平静地望向站在一旁的卫安,随即,这个女孩只是神情认真地开口说道:
“我可以自己洗。”
可是她的头却毫无征兆地,猛地栽进了浴桶盛满的水里。
桶中便接连不断地传来一阵……咕噜……咕噜……的声响……
那是她无意识间呛入、吞咽池水的声音,仿佛方才开口说出的那些话语,早已耗尽了她身上最后一丝力气,连维持清醒抬头的力气都荡然无存了。
卫安大吃一惊,不知该如何是好。
还好这浴桶有灵篆自净,产生的热水是可以达到饮用的标准,至少商会是这么宣传的,卫安不禁这样想到。
照火捧起她的脑袋,施加救助,将水、将泡沫全冲干净了后,他说道:
“头洗完了。”
照火又对着卫安说道:
“交给你了。”
前一句交待给卫思,后一句自然是交待给卫安。
卫安长这么大,连自己的亲弟弟都从未动手帮忙洗过澡,此刻却要突然去照料、照顾一个完全陌生的女孩子,甚至还要帮她洗澡。
这件事来得太过突然又不合常理,让她整个人瞬间大脑空白、思维彻底宕机,根本想不通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发生的,也理不清其中的缘由。
我只是看着浴室的灯没有关,走了过来而已,为、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卫安怔在原地。
只是照火毕竟是自己的“恩人”,对方提出的这个要求,即便让卫安手足无措,一时之间也实在不好直接开口回绝。
“我、我先回去拿衣服,你、你们先忙。”
手忙脚乱的卫安只好回自己的房间,至少、至少……真要给人洗澡,这种事情,她羞赧的想再拖延一下。
重新做好心理准备的卫安,手里紧紧攥着为卫思精心准备的换洗衣物,脚步放轻地朝着浴室方向走去。
可当她终于走到浴室门口,抬眼望去的瞬间,却看见照火正拿着一条干净干爽的毛巾,坐在椅子上,慢条斯理地反复擦拭着自己的双手。
那动作冷静得近乎诡异,恍惚间竟让她生出一种错觉眼前的男孩仿佛是一个心智早已成熟,并且已然犯下重罪的年幼杀人犯。
他在结束一场可怕的行凶之后,正不动声色地消磨着自己留在现场的所有痕迹,细致入微地将指尖残留的每一处指纹都彻底擦拭干净,不留半分破绽。
卫安的心脏猛地咯噔一跳,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顺着脊背悄然攀升,她的目光下意识地扫过四周
竟又清晰地看见一条蛇正紧紧缠绕在男孩的脖颈锁骨间,在这间光线昏暗、明暗交错的室内,安静地蜷曲着身躯,时不时吐出鲜红细长的蛇信子,蛇的竖眸透着一股森冷的危险气息。
在卫安眼中,此刻的照火就如同一个杀过人后亲手豢养幼蛇,直至其长成狰狞蟒蛇的“冷酷之人”,仿佛往后的日子里,他便会将逝去的死者当作食物,投喂给身旁这条陪伴自己的巨蛇,全然没有半分温度与怜悯。
一股冷冷、淡漠无情的压迫感扑面而来,清晰地烙印在卫安的眼底,让她瞬间僵在原地,心头满是惊惧与不安。
却又传来了他的声音。
“你怕蛇吗?”
男孩的声音没有太多情绪,却也有着关心,那些幻觉般的既视感全然消退了。
卫安拍拍自己的脸蛋,她觉得自己应该是太紧张了,所以才会产生幻觉,可能是因为遇见……可能是因为被人上门踢馆后,留下了一点“被害的妄想症”。
照火将青灵从脖颈上取下捧给卫安看:
“她的名字是青灵,姑且……算是我的宠物,平常也不会随意让她出来的,只是刚刚放水的时候,她以为那水是放给她洗澡的。
“青灵……不会咬人。”
照火特意强调了这点。
接着,这蛇还有模有样的点了点头,像是在附和照火说的话。卫安微妙地感受到,因为照火的到来,家里莫名其妙多出了很多“小动物”。
那个女孩也像个小动物,照火就像是看见无家可归的小动物,就会顺手捡回去养着的“大善人”般。
只是大善人怎么刚刚在自己的眼里,看起来宛如一个冷冷的“大魔头”,卫安一时没想明白,但她认为照火是好人。
人的首因印象是很重要的,即便在目前的接触中已经看出了一些“端倪”,卫安也很难忘记这一天,在卫氏武馆即将倒塌之际,有人出手扛起了横梁。
卫安从照火身上清晰地感受到了一股难以言喻、莫名强烈的危险气息,对方周身萦绕着一种既危险又妖冶魅惑的独特气质,在这个时刻,令人不自觉地心生戒备。
可偏偏十分怪异的是,这般浓烈的危险感却始终无法让她就此心生退意、远远避开,她无论如何都做不到真正厌恶或是排斥照火这一存在。
即便她内心早已敏锐地察觉到,照火或许就像是一条尚且年幼、尚未展露锋芒的毒蛇,像是一条在蛰伏成长、待到羽翼丰满之后便会露出獠牙、噬人夺命的巨蟒。
“她的名字是卫思。”
当卫安听到照火开口提及那位正身处浴室内的女孩名字和自己同姓……她便默默将这个女孩的名字认真记在了心里。
“卫安,你会相信人有着共同的始祖吗?”
卫安正思索着有关卫思的事,却听见身旁的照火开口,问出了这样一个听起来有些莫名其妙、甚至略显突兀的问题。
“卫思是个无家可归的人,她和你……可能有着共同的祖先。”
“……因为,我们都姓卫吗?”
卫安不明白道。
“是,这或许象征着在遥远的过去,你们有着共同的祖先……又或者……你们祖先与祖先之间是有着血脉相连的家人。”
照火似乎在说着这些看似漫无边际、毫无头绪的话,可卫安听在耳中,却莫名地觉得,他这番看似随口的言语里,藏着一种难以言喻、足以让人信服的厚重分量。
卫安心里也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困惑,她自己也不太明白究竟是为何,总感觉仿佛有某种难以言喻的感受,在悄然牵引着她,让她不由自主地想要去相信他。
明明她和照火还有那个名为卫思的女孩,都不过是今天才刚刚见面罢了。
“这是一个请求吧,卫安,如果有一天卫思没有别的地方去了,还请你们能够收留她。”
卫安心中莫名生出一阵异样之感,眼前的男孩年纪明明比她还要小,可此刻的神态与语气,却像极了一位即将离世的父亲,在郑重地叮嘱、劝诫自己的后辈亲人,要彼此扶持、相互关爱,多些体谅与照料。
“这……不是我一人能做主的事情。”卫安道。
就算照火是卫氏武馆的恩人,可突然说这个女孩是她家的远亲,卫安不是因为,不愿承接这个被“恩人”托付的责任,而是要以血亲来对待她的话,总要有些根据吧……比如……族谱什么的,单单只是口说还是有一些无凭的。
“我……还要征得平哥和父亲的许可。”
刚说完,卫安心里忽然生出一丝十分微妙的感觉,她隐隐意识到,这番对话的氛围,颇有些带着几分如同上门提亲般的意味,
要经过女方的男性家长同意,她们才能成为“亲家”。想到这里,她不由得觉得有些好笑,随即少女带着笑意开口说道:
“只要平哥点头应允,我们便可以收留她,让她跟着我们一同生活。”
父亲毕竟年纪大了,很多事情不会表达自己的意见了,这个家由长姐、长兄做主就够了,至于年纪最小的卫正?他在这个家没有话语权,算不得话事人。
“卫平,会同意的。”
在卫安看来,照火的声音有着笃定。
*
“卫思是在仙佑城还维持着‘圣婚传统’的支系,所以她的修行天赋要好过我们……
“同时……这一支系不能上到台面上来,要学会躲人耳目,不能与邻友交好。‘血亲圣婚’毕竟被大多数人都视为禁忌,也视为鄙夷……
“可卫思这一支系选择掌控着力量,而我们这一支系选择融入大多数人中,修行的天赋在我们的后代中逐渐不显,我们也在慢慢变得……泯然众人矣。”
在卫平的房间里,照火敲开了卫平的门,二人进入了密谈中。
“但,我们能站到台面上来,而卫思这一支系就只能一直躲在阴影里,同时……因为维持着圣婚的传统……这一支系……一直人丁不旺,寿命要比我们短得多,卫思,已经是这一支系最后的人丁了。
“她的年纪其实比卫安大些,但是看起来要比卫安小。这应该是维持着……圣婚传统的弊端所致……
“卫思的父母死后……她的内心可能就一直在迷茫……我常常与她联络,但也帮不了她多少。
“莲教的势力在仙佑城多年以前遭到过城卫队的清扫。我们这两支就是最后能互相联络上的莲教信徒,除此之外的莲教信徒都已经被清扫一空了。
“在漫长的等待里,我们这一支系,都快慢慢遗忘自己是莲教的一员了,而卫思那一支系却并没有,她对‘明王’的信任,对莲教的推崇,或许还要压倒过我。
“毕竟,她所属的那一支系一直在用着最纯粹的婚配方式,维持着自己的‘莲教认同’……
“可是……她是独生女,莲教的传统已经不可能再维持下去了……而久久等待的光明还是迟迟不能到来,所以她才做下了盗取弑具的行为,用自己的力量惩杀恶行,为‘明王’迟迟的不到来,献上自己的‘殉教’吧。
“我们这一分坛,并没有可以反抗她的力量,所以她夺取‘弑具’的行为,我当时心中其实还有一些轻松的……她把弑具拿走了,或许,我就不用给我的后代,再讲述‘莲教的使命’了。
“我们也不必要为预言中即将到来的『明王』,筹备着……献出自己的生命……
“如果不是她拿着弑具在仙佑城接连不断的进行惩杀……牵连到了我们……如果不是这样,明王……我或许会装作没认出你来……毕竟,总坛也已经很久没有联络过我们了。”
卫平的坦白在照火看来算不上罪过,他们只是想要更好的活下去,被‘莫须有的责任’捆着,那将注定与幸福远离吧。
而卫平所诉说的卫思,这让照火更了解她了,于是他对着卫平说道:
“我会试图通过交涉,让她归还弑具。在她归还弑具之后,我希望你们能接纳她,我会跟她说,让她放弃与莲教相关的一切事务,从此之后,
为自己而活吧。”
卫平却有些踌躇道:
“卫思自己……未必会同意。”
照火却道:
“无论如何,还请你们接纳她。”
卫平沉默地思考后,认真答应道:
“好。”
“卫平,如果莲教总坛一直没有联络你,你也可以保持着‘静默’。我胞妹的事情……我会自己想办法的。”
照火知道卫平其实不大想参与‘莲教事宜’后,便给他开出了,他可以‘逃跑’的条子。
大有‘天要下雨,娘要嫁人,随他去吧’的意思在。
卫平这一次沉默地更久,经过深思熟虑后,他郑重地再回答道:
“好。”
*
这场谈话是在卫安羞赧躲在房间里胡思乱想时,照火先一步找到了卫平,把卫思的后路谈妥了,从他的房间里走出后。
照火意识到给卫思洗头时弄得自己身上有水,找卫平借了毛巾,便坐在浴室门口等着卫安的重新下楼。
卫安回到浴室时才见到了照火擦水的那一幕。
上一篇:混在精灵世界,从卖糖果开始
下一篇:一人:什么雷法?道爷这是仙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