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仙之愿 第353章

  “我虽是女子,可也是武馆的教头,那只是小伤……身体无碍、多谢关心。”

  照火却记得,方才她分明是吐了血的,即便如此,她依旧亲自下厨掌勺,想来在武馆之中日日习武教拳,受伤或许本就是寻常之事……也有可能只是单纯对疼痛的忍耐程度高吧。

  “安姐,其实还挺皮糙肉厚的。”卫正见二人交谈冷落了他,他插嘴道,“她不喊疼,那就应该没事了。”

  “讨打呀你。”

  眼看着自家傻弟弟要毁了自己温婉贤淑的少女形象,卫安伸手就捏住了弟弟的脸。

  “哪里有用皮糙肉厚形容女孩子、形容姐姐的?”

  “你看吧,照火,我也皮~糙~肉~厚~”卫正以身作则的示范,“这正是,我们~是亲姐弟的证明。”

  这可给照火看沉默了,原来这里还有自愿上火刑架、甘愿当小白鼠的“献身精神”。

  卫安最后还是没狠心、没真的捏疼这嘴皮子、想皮一下弟弟的脸,因为当她被外人欺负的时候,这傻弟弟那一句:“姐姐!”,还是鼓舞了她、给了她忍住疼痛继续战斗下去的勇气。

  卫平此前在密室之中与照火“相谈甚欢”,彼此交流“十分融洽”,然而到了收拾碗筷、放下餐具、准备用餐的时刻,他却忽然不见踪影,连人影都未曾出现。

  没过多久,卫平便推着一辆轮椅缓缓走来,轮椅上坐着一位行动不便的老者。这位老者就必定是三人的父亲了。也就是上一任莲教的地下联络员……

  想来卫平在此之前已经和老者提前沟通过情况,老者一见到照火,便久久地注视着他,目光紧紧锁定,一刻也不愿移开,一时间情绪激动,“感激涕零”,止不住地老泪纵横。

  照火也对此郑重地点了点头,神情认真,以无声的动作明确表达了自己的认同与态度。

  一切就在不言中。

  卫安和卫正不知道父亲怎么了,可能和这隽秀童子照火一见如故了吧……姐弟二人其实隐隐都有察觉到,父亲和兄长……有什么事情瞒着他们,但姐弟都默契地不去探究这件事是什么。

  于是就坐入餐了。

  照火虽然是外来者,却毫无违和感地融入了眼前的场景之中,仿佛本就属于这里。

  他自然地与众人一同坐下吃饭、夹菜,动作流畅得如同早已习惯这般氛围。

  这或许正是游魂与产品之间天生存在的相性,彼此之间无需刻意磨合,关系便能在无声中变得亲近融洽。大概……这也算是一种另类的“从群众中来,到群众中去”吧。

  但张生是有意为之的“反骨”,他是后裔中的叛逆者。

  照火吃过饭后,卫正便立刻凑上前来,紧紧跟着他,一路上缠着照火,执意要带他去查看自己详细记录的那只恶鬼所做下的种种大事。

  卫平在一旁看在眼里,三番五次地朝着照火使眼色示意,同时多次出声劝阻卫正,让他不要再一味纠缠打扰照火。

  照火却说:

  “我看看卫正提供的资料。”

  卫平见状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只能无奈地默许,任由照火跟着卫正一同走进了卫正自己的房间里。

  卫正在自己的房间拿出了自己珍藏的笔记。

  卫正的字迹算不上工整好看,但他确确实实凭借四处打听、多方搜集而来的消息,将卫思也就是恶鬼所做下的每一桩“大事”都详细记录了下来,其中清晰涵盖了案件发生的具体时间、准确地点以及涉及的相关人物。

  对一个半大的孩子来说,这份有关“崇拜”的工作做得很严谨了。

  其中还特别提到了一个关键细节:恶鬼往往会现身于充满欺压与不公的场合,而那些肆意施加暴行、欺凌他人的人,总会在某个猝不及防的瞬间被当场斩下头颅。

  幸存下来的目击者无一例外,都只能描述出这样一个画面一具身披厚重铁甲、行动却异常迅捷凶猛的身影,脸上始终覆盖着一副狰狞可怖的恶鬼面具。

  最后,他们都不约而同地提到了同一个关键细节:那就是传闻中的〖恶鬼〗手中,似乎紧握着一把无坚不摧、锋锐无比的长枪,而那些恶人的头颅,无一例外都是被这杆长枪的枪尖直接挑落而去的。

  如此看来,照火不禁想到……弑具,会是一把长枪吗?

  *

  “在这里睡吧,照火。”

  卫正对着照火说道。

  “大晚上的就别回家啦”

  照火一想这仙佑城不分白天与黑夜,不都是大晚上吗?

  “我们这里的确有空的房间。”

  卫安也笑着说:

  “如果照火……你愿意的话,我……我们……马上就为你收拾出来。”

  照火其实能感受到、并且能意识到,这对今天才认识的姐弟,对他抱有的“微妙善意”和“热忱”,或许不仅仅是“救命之恩”的缘故。

  这有……游魂之血的吸引,在起着作用……

  卫平心中满是无奈,却又不便将情绪表露出来,更找不到合适的话语去拆散这“和睦的三人”。

  这一整天下来,他始终没能再寻得一个恰当、无人打扰的时机,与照火再进行一场私密的交谈。

  弟弟妹妹们似乎总在不经意间出现,时不时地、断断续续地找照火搭话聊天,让他始终无法与照火单独进行密谈。

  照火此刻却不由得想到了与恶鬼相关的诸多事宜,其中还涉及弑具这关键装备,这些事情都对他至关重要。

  若是选择暂时居住在卫氏武馆,无疑能更方便、更及时地与卫平取得联络,同时也不必赶回登山院继续上学。

  恰好这一周正赶上双休假期,宁桃想必也有自己的事务需要处理,不会立刻返回登山院。

  如此一来,那他心中便答应下来了,照火说道:

  “那就打扰了。”

  照火选好了房间,卫安帮忙收拾整理的这间屋子紧邻着窗户,不仅采光良好(外面路灯的光,都敞亮的能照进来),通风效果也十分出色,屋内的各类物品都被收拾得井然有序,整体显得干净整洁。

  并且房间内还配备了窗帘,只要将窗帘轻轻拉过来,整个空间就会彻底隔绝外界光线,完完全全变成一片漆黑、仿佛只有黑夜的静谧夜晚。

  等会儿夜深了,卫正、卫安都睡了,卫平可能会再来会会他这个“明王”,谈谈今天有关“恶鬼”的后续事情。

  照火缓缓躺下身来,却并未真正入睡,始终保持着几分清醒。

  只要门外一响起敲门声,他便会立刻起身将门打开,将卫平迎入屋内,继续商议两人今日尚未谈完的重要事情。

  不过,等了很久也没等到卫平的“夜访”。

  照火随后轻轻盖好被子,又仔细掖了掖边角,打算就这样裹着小被慢慢睡去。

  他心里明白,卫平今晚大概没有想要和他深谈的打算了,于是便不再多等,准备渐渐沉入睡眠。

  可就在这时,他忽然捕捉到一丝极其细微、几乎难以察觉的动静。

  起初只是微弱的声响,随后这声音渐渐清晰、越来越大。他凝神细听,才发现原来是有人在别处轻轻哼唱着一段轻柔又欢快的歌。

  “人的头会掉下来~掉下来~”

  “等不到的人~会掉下来~掉下来~”

  “人的头会掉下来~掉下来~”

  这些歌词实在太过诡异反常,一般的人越听越觉得心神不宁,这像是某个黑暗童谣的魔改版,而照火的睡意也褪去了。

  他起身将窗帘缓缓拉开,却意外发现窗外阳台的角落里,正蜷缩着一个人影。

  那人双手抱着膝盖,孤零零地蹲在那里,模样像极了一只无家可归的流浪狗。

  照火再仔细一看,那是个年纪不大的少女,头发凌乱不堪,身上随意穿着一身睡衣,双眼空洞无神,就这样静静地望向他。

  她的嘴里还唱着最后、最后的一句:

  “你的头会掉下来~掉下来~”

  照火看着她,她也在看着照火。

  他不知道她蹲在别人家阳台唱歌是有何意味。

  忽然之间,她毫无预兆地猛地跳了起来,径直踩在了照火身旁的窗户边缘。

  照火瞬间嗅到了一丝浓烈而刺鼻的气息,那是从她身上散发出来的血腥味,仔细分辨之下,他心中一沉,这股气息分明属于人血。

  “停。”

  这夜访的来客听见了人会被控制的妄音,立刻变得更呆呆怔怔了,她人还没来得及掉下去,照火一把拉住她,将她整个人跪囚在地上。

  “你杀了人!”

  照火态度有几分逼问道:“是这个屋内的人?!”

  头发乱糟糟的夜访者,声音低沉而含糊,仿佛带着几分疲惫与恍惚,她喃喃地说道:

  “不是……这里的人。”

  照火心中便放下了一些担忧,卫平今晚没找过来,不是被人杀了,这个屋内也没有人死去。

  “你杀了谁?”

  照火开始询问第二个问题。

  “该死的人……”

  对于她的回答,照火忽然意识到了一些微妙的可能……

  “你是谁?”

  她沉默着思索了片刻,目光微微低垂,似乎在仔细斟酌措辞,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回答。

  “卫思。”

  照火没从她的身上感受到杀意:

  “恶鬼卫思?”

  “也是。”

  照火意识到自己一直以来都弄错了一件至关重要的事情,或许他从未预料到,真相竟然会是如此出人意料。

  他一直有些在心里忌惮、要想办法对付制衡、要夺回弑具的所谓恶鬼,原来不过是一个身形孱弱、毫无反抗之力,只要他伸手便能轻易制服的异性。

  在照火长久以来的设想与判断中,恶鬼的身份始终被默认为男性,他从未有过片刻,将对方的形象假设为女子。

  然而,还没等照火继续深入思考下去,恶鬼却问道:

  “你是明王……”

  照火这个时候不可能不承认:

  “是。”

  对方既然是恶鬼,根据卫平的话来说,最好是以凝道境修士来衡量对方的战力,所以照火不知道她为何,没有用力量反抗。

  但照火知道自己不是恶鬼的对手,只是卫思在让着他,在理解这个事实后,照火慢慢松开手,放弃了跪囚着对方。

  卫思被这样对待了一番后,却变得是一副不避不闪不躲的模样,微微垂着头,软趴趴地跪在地上也不肯站起来了,与之前准备迅猛跳窗而逃的模样判若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