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睡在那里,挺...挺难受的吧。冬天...要小心着凉...
“要...要不来这吧...
“这本来也是你的床榻。”
照活儿愣住了。
“您睡哪里呢?”
“我...我也睡...睡这儿。”她白红的指尖轻点在身下的床榻。少女的声音,明显听得出来有些不好意思。
一时间照活儿的大脑飞速运转。这个世界的礼法应该还没开明到陌生男女之间,为了取暖不着凉,睡得舒服,这样的理由,睡到一块去。
更何况像是奴隶和天仙,这样身份已经不是悬殊,用天差地别也难以形容恰当。
这能睡到一块去,已经不是开明不开明的问题。让外界的第三人知晓,只会觉得惊世骇俗,伦理纲常毁得一干二净,没有礼法。
照活儿再问道。
“仙尊大人。
“这合适吗?”
“合适...我觉得合适。”她声音坚定。少女决心逃离过往的一切。
那么对她施救的男孩,就是在百年未来中唯一的羁绊。和男孩保持相对亲密的关系,庇护他直到百年寿终之后,以偿还救命之恩。是少女有主动意愿去做的事情。
而男孩年幼,两人暂且应急睡到一块。对少女来说,这不是...太大的问题。少女虽入世甚少,对男女之别是知道的。
但是目前身无法力,未来一段时间内,极有可能,还是要继续受男孩不少的恩惠与帮助。
既然这样,便不能再独自霸占床铺了。虽然她的道理,她自己都能说得通。
少女内心还是有些羞涩。倒不是出于男女之别。只是很久没有...和还不太熟悉的人,亲密到睡在一旁过。和内心这股羞涩的斗争,终于在照活儿彻底睡死僵硬前,决出了胜负。
她才出口邀约。
照活儿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喜该忧。最终,他决定还是顺从天仙的意愿。
“小的...明白了。”
继续推进与天仙友好的关系。会更有利于达到他的真实目的。少女主动掀开被褥,让出一个身位。
照活儿却没躺在那里。他坐在床尾靠着墙。
“小的睡这里就好了。”他把被褥盖在膝盖上。踩着被沿避免漏风进来。
“这里已经足够温暖舒适。”
少女依坐在床首。慢慢将被褥一部分盖在自己裙摆上。悄悄将腿并拢。
她心里稍微松了一点点气。少女想,或许在未来我们会对彼此十分熟悉。
但现在。
双方仍然是生分的。倘若男孩就睡在她身塌的右边。少女多多少少会紧张起来。
男孩没有拒绝她的好意,也没有让她感到紧张。他主动坐在床尾靠着墙。
不卑又不亢。透露出远超他这个年纪持有的体面。她实在难以想象,他说自己的身份,是奴隶。
这样的孩子怎么会沦落为奴隶呢?这其中或许有什么隐情...
天仙少女坐在床首。
照活儿坐在床尾。
两个人各扯盖着一部分被褥。不生远也没近在咫尺。
照活儿能感受到,除他之外的,第二个代表生命的热源。如果他想看天仙的脸上的神情。就需要将头偏转过去。
但他不会。
因为。
他遇到了一个问题。
少女在慢慢将腿放平的过程中。可能玉足脚踝太过光滑,原本的白色罗袜居然脱落了。
脱落也就算了。
可偏偏触碰到了照活儿的手背。然后少女将腿放平的进程,戛然而止。
两人都在一张床上,床又不大。一点肢体接触都没有,是不太可能的。
她的皮肤。
很冰冷。
这是照活儿的第一感受。想来也是,两个人在不同角度拉扯一床被褥。
这被褥不四处漏风,就万事大吉了。脚足是心脏血液热流最远的肢体。如果用手的皮肤去体测脚的皮肤,
那么手一定会觉得脚冷。
照活儿本想将手抽回。可是他就意识到,这床不大,实实在在的单人床。
就算他把手抽空。
天仙如果要想睡得舒坦。他还是得从床上下去。这样岂不是辜负了,她的好意了吗?那么有没有两全其美的办法呢?
有的。
照活儿抓住光滑玉洁的脚踝。少女一惊。他不等她说些什么。
就放进了自己的怀里。
“请原谅小的僭越,仙尊大人...这样要更暖和些。”
他用肚皮隔着衣物,温暖着少女的足心。
照活儿再次以身犯险,他将他的意愿凌驾在天仙之上。即便是可以解释出于一片好意,但这也可以解释为是对上位者的忤逆。
少女没要求过,多此的一举好意。
天仙自然是上位者,她可以驱使照活儿,赏赐他,共享她的卧榻之侧。
但不意味者,照活儿可以出于自身意图,明目张胆对她进行触碰和操控。
前些时候照活儿对少女的一切冒犯,可以开脱为紧急避险的治愈必要之举。
今时不同往日。
少女痊愈并重新拾自我。照活儿能朦胧感受到衣物之外,冰冷的足心,更进一步陷入了僵硬。
这是关键的一步,也是危险的一步。这是,对天仙态度的再次试探。
慢慢的。
那只被放进照活儿怀中的玉足。也将自身的力量收了回去,任由重力施加。
他的内脏,隔着衣服,不是肌肤之亲,却也能感受到她的肢体,沉甸甸起来。
“...没有...奇怪的味道吧...”少女的话语有些迟疑,或许是不太自信。
她其实也不知道自己在雪里埋藏了多久。灵气稀薄的这里,法衣自净都难。在深冬提沐浴更衣的需求,未免太苛责男孩。
所以,她有些害怕,未曾清洗的身躯还有...腿足...
会不会有异味呢?
奇怪的味道?
自从少女进屋之始。
照活儿就能闻到少女身上慢慢溢满在温暖屋内。淡雅冷冽却又回甘的气息。
像是,
人从未见证过的雪山寒花。
“香味不算奇怪的味道吧。”照活儿道。
“那就好...”少女放下了心。很快她又开始担心起第二个问题。
少女问道。
“我的腿...挺重吧?”
“比柴要轻,所以还好。”照活儿直言道。
一时间安静起来。
照活儿以为今夜,就要这么度过了。浅浅的笑声从床头传来。
他寻声看去。
少女确实在笑。
脸上像是扫去,暗藏已久的阴郁。却又不是如同正午太阳的,大肆放晴。
是月,不藏于云的月。是在室内升起的第二轮明月。太阳要比月亮耀眼明艳的多。少女的笑容,像一轮皎洁的婉月。人无法直视太阳,就像无法直视人心。但月光总能让人安然静心的欣赏。
尽管日与月,都是凡人不可触碰的天体。但少女就近在身旁。照活儿一时看入了神。
少女轻抬云袖,掩面道:“我还是第一次...听人把腿比作柴轻。”
笑意却不掩。直到她将第二条腿也放进了他的怀里。
“这样呢?”
他回过神来,忠实回答:“还是柴要轻。”
“好吧。”少女带些气馁,“看来是我太瘦了。”
他低着头,看着她的腿。匀称玉骨,冷雪苍白。这是鞋弄丢的那只足掌。所以照活儿印象深刻。
想到这。
他那句。
你比一堆柴要重的心里话。
没有说出口。
不过本就也没打算说出口,暗自吐槽罢。
作为一个整体,少女确实要比日常背上的柴堆重些许。但两者的价值,并不能用重量来衡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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