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什么好东西能送给你启程,去年给你织了条围脖,你走远镖急,没来得及织好,你就出远门了。这次你走的时候,记得来我这里拿走,这东西轻,也不会碍你包袱太重,冬天你回来的时候刚好能用上,避避寒。
“今年就给你织帽子吧。
“你耳朵娇得很,容易生冻疮。”
于姨低头一针一针继续扎着。
“好...好。”
王大海答应。
他将面、佐料、汤也喝干净了,于姨放下编织,就起身收碗。
王大海拦住了她。
“姨,这碗我来洗,我这两位朋友今晚在这睡客房。姨,你帮着铺一下床榻......铺一间一床就够了。”
于姨踮起脚来,直捏王大海耳朵。
“真把你姨当丫鬟使了是吧。”
王大海也没躲,只是笑道。
“我一臭男人,怕脏了被褥啊,我要是女儿身指定就不劳烦于姨你了。”
于姨轻拧了一把,也就松手了,显然没让皮糙肉厚的王大海吃痛。
她朝照火和祈霜心说道。
“二位再坐会儿,等水烧好了,就洗漱入寝吧,床榻我来铺。”
照火微微点头。
之前宴席见面,就已经打过招呼了。
因为上次在面铺,这两个小朋友就撞见了于姨训王大海。这次于姨想着以后想要再训王大海的机会要少很多了,就不顾及在他朋友面前给王大海留面了,当着二人的面拧起了王大海的耳朵。
“你啊,要真是个女儿身,就不会想着东跑西跑了......”于姨转身准备去客房铺床榻,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你走了后,你这老宅怎么办。”
“我让李叔进来住。”
“你甭要让他进来住了,我帮你看着。”
“呃,姨,你住这不显得太空旷了吗?这收拾打理起来很费劲的。”王大海这老宅有时候是请镖局伙计们的媳妇一起帮忙做扫除,他现在不是镖头了,不花钱就没有这个号召力了。
“就你有朋友啊,我也有。”于姨反驳,“我也能招呼她们带着孩子进来闹腾闹腾、收拾收拾。”
“行。那我再给李叔说下吧。”王大海见于姨是真想住进来,便不再阻拦。
然后就互相分工,一个就去厨房洗碗了,一个就去客房铺床了。
祈霜心和照火看着他们家长里短的“温情相处”,彼此感受到了一些微妙不可言说的情感传递了过来,二人面面相觑相看了一眼,又不约而同地将脸悄悄挪开了。
原来这就是一家人吗?
二人不约而同想到这。
白裙清丽的少女将梳子收进了锦囊里,黑发隽秀的男孩也将书合上了。
如果不是照过镜子,没从他人的眼中见过自己,人是无法从世界中完全清晰辨认出自己模样的。少女和男孩,二人见王大海与于姨的相处,不约而同联想到这一路上......彼此做出的一些行为,
直到这一刻,
从他人身上照见己身。
二人有些微妙清晰的认识到了,他和她即便没有真切的血缘在,只是各取所需的盟友,但在不断的互相相处中,好像...就越来越像是面前的于姨与王大海般,也就是互相体贴照顾彼此的家人了。
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有些事情,不说破,不察觉到还好。大家都能若无其事把日子过下去。这会儿二人察觉到最近彼此好像有点太亲密了,亲密的太像是一家人了。
一时之间,少女先绷不住了:“我、我去帮、帮于姨铺床。”
她先落荒而逃了,她哪里干过铺床这种事呢,找了这个借口,小手按着跳得越来越快的心脏逃了。
照火听着阴雨声,抬头望明月,雨小了点,正是,疏雨映月。
月显得清冷了。
雨丝沾在他睫毛上,凉丝丝的,抬眸望去,明月透过薄雾,晕开一圈柔和的银辉。
他借着月光看着自己红淤的掌心,这小伤快藏不下去了。
要是祈霜心见他睡着了,就会发现他手上受伤的事情,搞不好还会让她多想了。今天...她的杀人机制又被触发了。
很明显,触发的原因就是他,这让他陷入了深思中。
他最后决定找王大海借点药酒涂在手上,然后向祈霜心大方承认自己受了小伤的事实,这药酒涂在手上。照火思量,少女想...咬上来的冲动,应该会被遏制些吧,毕竟药酒味道不会太好闻的,今晚又要睡到一块去了,多少防一手吧。
于姨见这如天上明月般美丽的白裙少女,忽然站在了身后,让她吓了一跳。
“姑娘,床还没铺好呢,是困了吗?”
“我、我是来帮忙的。”白裙清丽的少女带着踌躇说道。
“铺个床,用不着两人呀。”于姨一笑。
“是、是吗,谢谢您,于、于姨。”祈霜心也不知道说什么好,说谢谢应该不会有错。
“不用谢,你想帮忙,那你帮我扯住床单的一角吧,等会被褥我们俩一起震几下,松松紧。”于姨像是瞧出少女是有心事,便如此出言。
“好、好。”少女抬起云袖,伸出洁丽纤细的手来。
“以前,没干过这些吧。”于姨一言就看穿了。
“是、是的。”
少女的卧榻都是师姐师妹操劳的,只管修行就是了,在家里短住那就是女仆丫鬟代劳了。
到哪里都有人伺候。
正是一心一意全系在了修行上,才有了少女“千古一仙”的名号。
“我...以前没离开家,很多事情也不会的,后面离开了家,就必须学会很多事情才能过好自己的日子。”于姨谈起了自己,毕竟是专业说媒的,谈起话来,主打一个感同身受地切入。
“嗯呢,我听王大海讲过于姨你的事情。”祈霜心能想象,那时候的于姨一定也是一位大家闺秀般的姑娘。
“希望...这跟他爹一样...只想往外面跑的混球儿,别随意在姑娘你面前编排了我吧。”于姨叹道。
“没、没说,于姨您坏话呢。”少女连忙补救。她不想坏了二人亲密家人的关系。
于姨笑道:“料他也不敢。”
“姑娘,你叫什么名字啊。”两人便一起做着铺床榻的事情,一会儿翻翻被子、一会儿翻翻床单。
“祈霜心。”少女答。
“好名字。”
“外面那个男孩呢。”
“照、照火。”
她脸上一笑,这也不是一个姓啊,王大海说二人是姐弟来着。
于姨回眸看着琉璃透彻般藏不住心事的白裙清丽少女,她的小手正认真忙个不停,又想起来了鹊桥灯会。那晚,少女男孩二人耳珠同挂雪花单只可成双的耳饰,今日却又要同床共枕了。
她嘴角笑意难掩问道。
“到底是亲弟弟。
“还是情弟弟呐。”
第61章 我有一招
亲弟弟?情弟弟?
她的瞳孔慢慢放大。
这可给祈霜心问住了。
少女跪坐在卧榻上。她的脸红通通的,快变成煮熟的小白鸭了。
于姨没想到自己的调侃一问,直接给天上明月般的少女,也似是高洁明丽天鹅般的祈霜心直接问得说不出话来了。
少女秀雅琉璃般的脸颊都羞红了。
不过跟着照火在这人世间游历了一段时间,她还是有所长进的。
“我们算是...
“师姐和师弟呢。”
少女不想对于姨撒谎,只要日后师傅收下了照火做徒弟。她想,我现在说的就是真话呢。
于姨唇一抿,便笑道。
“那还是要避下嫌哦,他看着现在也不小了,就算是师姐和师弟也不能由着睡在一块去呀。”
祈霜心如遭雷击。
对、对呢。
要是回了山门,师傅是不会允许,照火继续和我独处在一室...睡在一起的。
要和照火...
在夜晚分开了...
如果...不回到山门...
师傅就不会阻拦...
可...
照火是那样的想要修行...
...没有师傅的话...
照火就没办法修行了...
可是...师傅不会理解的,我想和照火日夜都待在一起,可是...我也想实现照火能修行的愿望...
他是这样的在意这件事情,要怎么办呢...
是选择实现照火的愿望,还是实现自己幽暗的愿望呢。少女忽然发现这已经是无法回避的问题,她已经想办法将这场旅途尽可能的延长了,可是旅途的终点还是会不可避免的到来,那也是二人独处的世界迎向终结的时刻。
于姨不知少女是怎么了,忽然像是陷入了某种犹疑不定的心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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