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已经放下了一切。”
照火也确实认为,人总是无法理解他人,总是无法得知他者的心意,总是在言不由衷。
每个人都在说着、做着、写着只属于自己的“方言”,除了自己。不,甚至是包括自己。是真正意义上的无人知晓,自己到底想说什么、做什么。人,总是孤身一人。一道藩篱绝然的竖在了每一个人的心中,有时候,将自己也隔绝了起来。
可修行道书的观想入心之法,就是这样唯心。竟然要想试图读懂另外一个人的心,要彻底理解留下道书之人的愿望。如果不明白就不能得到法术。
“为什么...一定要明白留下道书之人的心愿呢?”
“因为,那是灵篆形成的缘由。那也是,那人会得到法术的缘由。如果你明白了撰写道书那人心中的渴望。你们或许也能拥有了相同的愿望,或许就能让灵篆再一次浮现在肉身之上。
“我也说个虚构的故事吧,让你好理解些呢,如果有一人灵识优异,在沙漠里快要渴死了。而沙漠灵气又很充沛的话,在这种极度想要求生执念与求活愿望驱使下,灵识就会自行与灵气交融,能无中生有化出水来。他的身上也会浮现灵篆。
“他就得到了【无中生水】的法术。
“如果他认为这个法术有存在延续的价值,就用灵墨记在纸张上就好了。
“可灵篆会同时记录了他在缺水濒死时,身心煎熬的情况。而研读这本道书的修士,无论内外,一旦沉入这种心境里就会特别危险。
“他的身心都会如同当时撰写道书者在沙漠中的煎熬。如果他是内境修士,在复刻拓印时是无意沉入了心境,那就即刻守心就好了。
“如果是外境修士,反而要更沉入其中。可一旦做过头了,说不定也没能得到灵篆构成的法术,反而彻底陷入了将要渴死的心境里。而渴死的症状甚至会逐渐在外境修士身上反应,他...就会真的死去。
“最初,大家都是不求领悟道书心境的,也没有内外之分。观想入心这被视作为一种极度危险的错误,是要走火入魔了。一旦触发了,就要进行即刻守住本心。
“只是有一些灵限天数不足的人,灵识做不到精细拓印灵篆,试图通过重复长久的观想进行精细拓印,去硬读这些道书,明明灵识复刻拓印不了这些灵篆,还要去使劲的观想。
“最后这些人发现在灵墨记录的灵篆里,在重复的观想中,在某些情绪的引导下,可能会进入道书的心境里。一旦与道书撰写者留有的残愿、残念产生了深度共鸣,竟让他们得到了法术......这些人就是现在的外境修士。”
照火只觉得反差,外境修士没得选,只能选择要用力地走进另一个人的内心,而内境修士,能直接通过优异灵识,暴力模拟精细复刻表象灵篆,就能得到法术。
而内境不求于理解道书之中的他者之心,竟然是为内境修士。他个人认为这内外应该对换过来才是恰当的,不过他也知道,这可能有别的寓意在。
照火想了想便问道。
“如果外境修士一旦与道书产生了共鸣,得到了法术与灵篆,这种经验能传授吗?道书只能用一次吗。”
少女回答。
“每一个人去读同本道书,都未必会是同样的心境,经验就谈不上全部共用的呢。因为灵识优劣,还有各自不同的身心经历,看到的心境不会是完全一样的。有些还会大相径庭。甚至就算读懂了道书与之共鸣了,得来的法术,都未必会是完全一样的。
“不过,要是观想入心成功得到了法术,那这份道书就算被读透了一次,也能交予他人再读。只是...已经读透的人,就无法再进入此书心境了,为他展现的残念、残愿会消散了。”
“为何会消散?”照火问。
祈霜心闭眸再缓缓睁开道。
“只是我个人的看法呢。
“我觉得观想入心之法,是让修士走入了撰写道书者,当时得来法术那时心中的磨难煎熬里。而观想入心之法,就是无限次的走入了这种有磨砺意味的困境里。一次又一次,直到让自身迟钝的灵识,积累了足够可以改变这种心中困境的...心愿或者说是执念,这最终化作了法术灵篆加持在了研习者的身上。
“所以观想入心之法,有时候得来的法术灵篆,甚至都未必与道书所撰写的一致。就算是一样的磨难,有时候未必是一样的解决方法......但磨难一旦被克服,就不再是磨难了,残念、残愿对研习成功者,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你是说通过复刻拓印得来的法术,大多会保持一种稳定性的传承?”
“是的。”
照火明白了,道书如果用观想入心去研习,等同是去做一道题,题摆在那里,虽然原作者留下了答案。但你可以认同他的答案,得出相同的答案。但有时候你也可以给出你的答案,只要能解决道书中的心中困境。
“既然是灵篆组成了法术。没有磨难的法术不存在吗?你展现的那些法术,也不一定都是这么需要痛苦磨砺之后才能得到的吧。”
照火无法理解一些简单的法术,也会从痛苦之中的渴望诞生。
“这是对内境修士而言哦,外境修士大多...需要寻找磨难意味的道书,这样的道书成功研习之后,得到的法术往往会更强力。
“有些道书是经过内境修士二次编纂的,就是不属于原典,其中灵篆大幅度经过调整,已经不是原来的风貌了。其中的残念、残愿也被磨损掉,心境不在了。这样的道书就只能内境修士研习了。
“也有些法术是复合灵篆组成的,而我只是想取一点特别的妙用,就将一些灵篆摘出来,这就是次级妙用。
“这样的法术,就只能通过复刻拓印才能学会,但这样的篆印基本上都会很简单,灵识迟钝的外境修士也能通过时间慢慢学会...只是时间会比较长。
“但是照火...你必须要得到最初的灵篆与法术才行,如果得不到的话,就无法实现辅助你天数不足的灵识,进行最基础的灵气吐纳、炼化法力,想要研习这些简单篆印,也就无从谈起呢。”
祈霜心从桌上拿起大水壶,露出四个在照火眼里十分抽象的图案,“这上面就有简单的篆印。这些就是法术的次级妙用,它们一定都是从某个法术摘下来的灵篆片段,也就是篆印。”
“你...觉得最初的法术,我该研习什么类的道书比较合适...有推荐的吗?”
祈霜心一听,她将水壶慢慢放下。
要推荐什么的道书给照火研习呢...可外境修士本身的修行要想起步...就充满了许多不可控的危险。
“我要想想...”
第48章 一单生意
照火看了看外面的阳光世界。无论如何想要修行的话,灵识、道书都是要解决的问题。
还有弑具...这种听起来,从名字上就能感受到会对天仙造成特攻的武器。这都是他要调查清楚的情报。
他要是直接询问祈霜心有关弑具的情报,或许就等于暴露了内心的一部分企图。
你对弑具感兴趣是为什么?这里只有一位天仙。
为了不让少女感受到不安,他便按下了心中想把弑具问清楚的冲动。
祈霜心的兄长修行实力在她之下,如果他是真的动了杀心,会准备了类似弑具之类的杀招吗?祈霜心的确逃出来了,但真相是什么,就只有找到她的师傅,还有她的兄长彻底对质一番才能调查清楚了。
照火也懂得明哲保身,这明显不是他现在能掺和的局。他的确答应了,要帮助少女调查清楚她兄长为何要杀她,可他现在的力量太低微了。
而祈霜心其实是有着能保护住自己的力量,只要她能做到痛下杀手......
照火知道祈霜心不是笨蛋,她自己也会联想到什么,所以他尽管对弑具的情报十分感兴趣,可还是克制下来了,因为少女的问题,他暂时解决不了。问弑具的情报或许就是一种无意义的刺痛。
那么...这种刺痛暂时是不需要的,如果不是为了特意达到什么目的,他没有在任何人身上伤口撒盐的喜好。照火看向白裙清丽的少女。
这就是他不追问弑具的考量。
“道书暂时是没有推荐的吗?”他问道。
“是的,我可能要和师傅讨论下,毕竟我从来没用过观想入心之法读懂过一本道书,我...从来用的就是复刻拓印之法,得来的法术。”祈霜心回道,她有时候也会想想,是不是因为从来没弄懂过任何一人的心愿,才一步步走到与兄长这般决裂的地步。
“好,现在我打算去找王大海索要悬赏的银钱。”
“我跟你去。”
这不出照火的意料,不过他也该感谢祈霜心的分离焦虑,昨晚进他房间将他捞了出来,不然他可能真就泡成红彤彤的小龙虾了。
二人结伴下了升梯,这常来客栈的装扮,都暗藏着一股低奢。
从他前木匠学徒的经验来看,这栋建筑的内部点缀,都避免深雕、彩绘、繁复图案,以浅浮雕、阴刻、透雕为主。突出木材质感本身,仅用银线、螺钿等少量材质点缀,不堆砌贵重金属。
眼见的木质都是高密度硬木,都被特别强调温润、细腻、沉郁。
除此之外,就是高。
很多时候一栋建筑只要鹤立鸡群的高,高出其他所有建筑,那么这种高的印象就会尤为突出的放大。
照火回望了这客栈一眼,这个世界原来...有这样的高楼,而在这里面住了一晚,仿佛犹在梦中的世界经历了一趟。
“照火...你怎么了?”祈霜心见男孩发呆了。
“我在想...这阁楼里居住环境以及各种便利,简直就像梦中的世界。”照火语气透着一股奇怪的缅怀,在那个梦中的世界,这样的楼到处都是。
祈霜心眉眼柔唇都弯了些,她浅笑了。她想照火过去的一定都是很辛苦的生活,所以才对常来客栈的居住印象非常好,用梦形容。
“你要是喜欢住这种环境的客栈。我们一路上就都挑着经过大城市的路线走吧,这种客栈一般都是为修士准备的,大城市应该都会有的。”
男孩在意的不是这个。
“你说...会不会有一天所有的人都能住上这种客栈呢?”
“这...很难吧。”
“我想也是,走吧。”
“嗯。”
男孩知道这样的高楼曾经遍地都是。
离了阁楼客栈的范围内,一路上就逐渐喧闹了,吆喝声就开始慢慢起来了。
尽管路人会对二人投来悄悄的注视,但允许胡来的一晚已经过去了。
没有任何人再上来进行攀谈。他们很快就到了五湖镖局在镖城的据点,就是昨晚在这团建庆祝炫耀的老宅里。
五湖镖局正式接活的码头不在这里,老宅主要用来接待他们认为重要的贵客,所以昨天二人顺势也被邀请进了他们的团建里。
“有请。”
王大海早候在宅门口。
“好。”照火回应了,便走进去。
祈霜心本来多少有些不待见王大海,可是听了他于姨的爱情故事多少被感动了,这让她改观了一些想法。所以顷刻间下意识地也轻点点头,像是打了招呼。
少女啊,她总是这样感性。
照火会觉得这是好事,他认为这是祈霜心在逐渐社会化的表现。
在男孩心里,少女的形象,她逐渐从高天之上的天仙,变成了小哭包、小气包、小松鼠、小白鸭。
无论如何,她始终都不是高高在上的做派。如今面对有些讨厌之人的招呼,也会做些简短回应了。
如果拥有莫大力量的人什么都不顾及,这对没有力量的人就是一种可能的危害。
在照火的心中,像祈霜心这样的天仙一定是要想办法拉拢在自身的阵营里的。至于要什么价码,他会在以后慢慢评估寻找。
王大海领着二人进议事厅。
三杯热茶已经上了。
“一共是二百两银子。”
“高出悬赏这么多?”照火记得悬赏是三十两。
“那是寻常凡虎,但小兄弟你杀的是只妖虎,价值不能放一起比较,还有妖虎尸身贩卖的钱也在里面。”王大海解释。
“那只母虎是三十两这么多,不过这个悬赏咱就不客气领了。”王大海嘿嘿一笑。
“非我所杀,自然属于你。”照火回道。
“官府昨晚那边就出了验证,这只妖虎值百两悬赏。我觉得应当值更多,官府这么判断下来,咱也不好和公家去争了。至于妖虎尸身,我找朋友多方问价,大概合适的价位是一百两收购了。”
“这是官府银票百两。这是商会为收购妖虎尸身预支给我,让我跟你谈的联和钱庄银票百两。
“总共是二百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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