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攥着女孩的右手,就向前走去。
林音心里非常不满。
凭什么你可以碰我。
我却不能碰你呢?
可她还是没把小奴隶的手甩开。
这一定是天太冷了。
她闷闷不乐的跟在后面。
小奴隶的手,和他的背一样。
十分的炙热。
林音在雪夜里逐渐冻僵的小手。
也被温暖了起来。
但还...不够...
这是抓了雪的缘故,她想。
都是雪的错。
所以我想要...再暖和点。
“手不是这样牵的。”
她脸红嘟嚷着说。
“嗯?”
照活儿不明白还要怎么牵。
林音强硬地抓过小奴隶的手。
掰开他的柔软有筋力,又热乎的五指。
将自己的五指填充了进去。
都是雪的错。
她想。
也都是你的错。
我只是想更暖和点。
事实上。
父亲没有这样牵过她,母亲也没有这样牵过她。
连爷爷都没这样牵过她。
女孩的父母一直在满世界乱跑。
和林音见得也越来越少,更别说牵着她了。
而爷爷见她年纪逐渐大了,也不牵着她了。
所以...
唯独和面前的小奴隶。
用这种十指相扣的方式牵着手。
“这样就行?”照活儿问道。
“嗯。”林音的腔调,又变得柔糯脆丽起来。
“那继续走吧。”
照活儿见这样牵住她,能起到安抚她的作用。
便任用她攥紧了自己的手。
只要将女孩平安送到家。
就能阻止不幸的事情发生。
这便算不了什么。
也许,要再多年以后,两人才能真正理解,手到底是该怎么牵的。
以及这么牵着的涵义是什么。
这是一幅【同行雪夜里,两小无嫌猜】的画面。
回家的路远比林音想象的还要短的多。
就在不久前,她还迷失在这雪夜里。
伸手不见五指,四周都是积雪密林,没有什么辨识度。
往哪里走,都是黑漆漆的一片。
疲惫害怕着躲在树下。
离死在獠牙下,也仅仅一步之遥。
她想要得到拯救,却不知道有谁会来。
或许谁来救她都可以。
却唯独没想到是自己想要施舍怜悯的小奴隶。
上下关系,尊卑贵贱都颠倒了,都毁灭了般。
眼眸中流溢着无穷无尽愤怒与憎恨的小奴隶。
杀死了垂暮的野兽。
林音心中忽然明悟了一点。
她其实一点都不明白拯救她的小奴隶是个什么样的人。
但在生死关头,展露出来的一定是最真实的模样。
既然有着这般决断的凶狠,为什么甘愿被训奴人折辱呢?
为什么不拿着匕首,了断那人的性命呢?
还是说只有...为了他人,他才会怒恨的反抗,暴露出最真实的模样呢。
那狠毒的鞭子不会堂然将人抽死,反而会留下折辱的事实。
小奴隶的衣服之下或许都是疤痕,伤痛的痕迹在灼烧着他。
所以...他的手和身体,才会如此的炙热。
林音不禁这么想。
这都不重要了,那人已经死在瘟疫里。
但还有一件事,对林音来说相当重要。
以至于温冷的小手都冒出汗来。
她还是死死攥着小奴隶的手。
远方已经是熟悉的道路,以及厌烦的建筑群。
只要走出这个夜晚。
一道厚实坚固的屏障就会将小奴隶与小主人。
即男孩与女孩。
绝然的分开来。
小主人可以找许多理由去视察奴隶们的工作情况。
但绝对没有理由堂而皇之,去单独见一个小奴隶。
让他...再次牵起她的手。
林音比大多数同年龄的孩子都知晓这个世界的真实。
这或许...是最后的机会了。
这条回家的路快走到尽头。
林音爆发出勇气来。
“那个...你的眼睛和狼一样呢...会发光。”
我在胡说些什么啊,林音很想就挖个坑钻进去。
在积雪之上,皎月之下,沉寂安宁的夜晚。
天空漂浮着,鹅毛大小的雪花。
女孩羞红了脸。
“没有吧。”照活儿仍然走在前面,“我的眼睛不能发光。”
他也不是没在夜晚见过自己的模样,在水边洗过脸,照过镜子。
林音攥着他的手,预想着小奴隶要是回头。
就撒开他的手往后面跑。
“我...是想说,你在大晚上也看得很清楚呢,你有一双很...很明亮的眼睛。”
“好像是的,夜晚我比很多人都看得清楚。”照活儿说。
一连说了许多的话,林音觉得铺垫到位是时候了。
“谢...
“谢谢你,找...到了我。
“救...救了我。”
终于...终于把道谢的话,说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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