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种想要自我了断、脱离苦海、往生极乐的忏悔。
聂砚只觉得脑海中一阵恍惚，眼前仿佛出现了一片金色的佛国，无数佛陀菩萨在对他微笑招手，仿佛在说
来吧，来吧，放下一切，到这里来，这里没有痛苦，没有烦恼，没有悲伤……
但下一刻，他体内的真气再次自行运转起来！
那股清凉的气息瞬间冲入脑海，将他从那种恍惚的状态中强行拉了回来！
他眼中寒光一闪，猛地张口，发出一声大喝！
“何方妖孽，胆敢装神弄鬼！”
这一声大喝，灌注了浑厚的真气，如同平地一声惊雷，在天源殿中炸响！
肉眼可见的音波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将殿中那些散落的人皮都震得飞起！
而那缭绕在殿中的索命梵音，也被这一声喝硬生生打断，戛然而止！
天地之间，安静了一瞬间。
然后
“咚”
一声悠扬的法锣声响起。
天源殿的大门，被从外面缓缓推开。
清晨的阳光从门外洒进来，将一道长长的影子投射在殿内的地面上。
一顶被华丽经幡和金色经文覆盖的法驾，在八名法士的抬举下，缓缓驶入殿中。
法驾两侧，六名手持法器的护法随行，后面还跟着四名身披袈裟、端坐莲台的法王随行。
法驾之上，一道身影端坐其中。
那人身披金红色的袈裟，头戴五佛冠，面容苍老而慈祥，周身散发着淡淡的金色佛光，仿佛一尊从佛国降临的活佛。
正是当朝国师普度慈航。
但此刻，他那张平日里总是挂着慈悲笑容的脸上，却再也看不到半分慈悲的意味。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毫不掩饰的贪婪，一种赤裸裸的、如同野兽般的嗜血欲望。
他看着聂砚，就像是看着一盘已经端上餐桌的美味佳肴。
聂砚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但他并没有后退，反而挺直了腰杆，目光如电，直视着法驾上的普度慈航。
那一瞬间，所有的事情都在他脑海中串联了起来。
这一切，全都是眼前这只妖僧搞的鬼！
什么国师！什么活佛！什么得道高僧！
全都是假的！
这家伙根本就是一个吃人的妖魔！
一个潜伏在朝堂之中，吞噬了整个朝廷的滔天巨妖！
第230章 佛法无边，金身破碎
聂砚心中怒火翻涌，但他并没有被愤怒冲昏头脑。
他的右手，悄无声息地握住了腰间的剑柄。
那是两把剑。
从离开金华府开始，就一直跟随他的两把剑，是女儿送他的。
“普度慈航。”他一字一顿地开口，声音冷得仿佛能结出冰来，“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普度慈航坐在法驾之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聂砚，嘴角缓缓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
“聂大人，你是个聪明人。”他的声音依然如同平日里那般温和慈祥，近似女声，但此刻听来，却充满了令人不寒而栗的邪意，“你应该已经猜到了。”
“这些人包括皇帝全都是你杀的？”聂砚的声音如同寒冰般冷冽。
“不不不。”普度慈航摇了摇头，双手合十道了一声佛号，“贫僧没有杀他们。”
他顿了顿，然后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贫僧只是……吃了他们而已。”
话音落下的瞬间，聂砚心中的怒火终于彻底爆发！
他没有再多说一句废话，没有再多问一个字
他腰间的双剑，已经如同两道闪电般脱鞘而出！
“铮！”
剑鸣声清越而激昂，如同龙吟九天！
两道粗大的剑气，如同两条银色的蛟龙，从剑刃上喷薄而出，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声，朝着法驾上的普度慈航轰然斩去！
这一剑，没有半分留手！
这一剑，凝聚了聂砚这几个月来日夜苦修的全部技术！
这一剑，附加了火山爆发般的伟岸力量！
这一剑之下，就算是钢铁铸造的城门，也要被斩成两段！
普度慈航却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他只是端坐法驾，道了一声“阿弥陀佛”。
轰！！！
仿佛天塌了一般！
一股浩瀚无边的金光，从天而降！
那金光炽烈而灼热，带着无与伦比的压迫感，如同泰山压顶一般，轰然落在了整个天源殿上！
天源殿那坚实的殿顶，在这股恐怖的压力下连一息都没能撑住，轰然崩塌！
碎瓦、木梁、砖石，如同暴雨般落下！
但那些坠落物，在接触到金色光芒的瞬间，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碾成了齑粉！
聂砚只觉得仿佛有一座无形的大山，轰然压在了他的肩膀上！
他那两道凌厉无匹的剑气，在这股浩瀚的压力面前，如同纸糊的一般，瞬间就被碾碎消散！
而他自己的身体，在这股压力下也如同陷入了泥沼之中，每动一下都要耗费之前数倍的力量！
“这是？”
聂砚咬牙硬撑着，抬头望去，瞳孔骤然收缩。
只见整个皇宫之中，不知何时，升起了三十六座巨大的经幢！
那些经幢分散在皇城各处，每一座都有三四丈高，通体由黄金和玉石打造，表面铭刻着密密麻麻的经文，顶端悬浮着一颗散发着金光的宝珠。
三十六座经幢之间，通过某种玄妙的联系，形成了一座覆盖整个皇宫的巨大阵法！
那浩瀚的金光，正是从这三十六座经幢中散发出来的！
金光如同无形的锁链，层层叠叠地缠绕在聂砚身上，将他死死束缚在原地。
他一身浩瀚的真气，在这阵法的压制下，竟然连运转都十分艰难，一身实力十不存一！
聂砚脸色铁青，奋力挣扎，却根本无法挣开那金光的束缚。
普度慈航看着他这副狼狈的模样，忍不住发出一阵得意的笑声。
“聂砚，你确实是个难得的人才。”他笑呵呵地说道，语气中充满了胜利者的从容和嘲讽，“一身武道修为惊天动地，堪称前无古人。若是正面交手，贫僧就算能赢，恐怕也要费一番手脚。”
“只可惜”
他顿了顿，脸上的笑容变得更加灿烂：“你太蠢了。”
“你以为，贫僧在朝堂上潜伏这么多年，靠的是什么？”
他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你以为，贫僧为什么要把你叫到这皇宫中来？”
“你以为，贫僧为什么要让那些小妖穿上人皮假扮成朝臣，陪你玩了这半个月的过家家？”
“聂砚，从你踏入皇宫的那一刻起，你就已经是贫僧的盘中餐了。”
聂砚闻言，心中怒火更盛，但更多的却是一种难以置信的震惊。
小妖假扮朝臣？
他自己这半个月来，每天都和那些“同僚”打交道、处理公务、商讨国事，竟然完全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这……这怎么可能？！
普度慈航看着他脸上的震惊之色，似乎十分满意，继续笑道：
“你是不是很疑惑，以你的武功修为，怎么会连那些小妖都看不穿？”
“呵呵……贫僧也很意外。”
“说实话，贫僧本来也没指望那些小妖能骗过你。毕竟你那一身武道修为，确实非同凡响，感知力应当远超常人。”
“贫僧甚至做好了准备，若是被你看穿，就费些手脚，亲自出手直接将你拿下。”
“结果”
他摊了摊手，一脸无奈的表情：“连贫僧自己都没有想到，那些小妖的伪装，竟然真的骗过了你。”
“啧啧，这可真是……”
他摇了摇头，似乎有些感慨：“看来，你的武道修为虽然高，但这眼力嘛……简直可笑。”
聂砚气得浑身发抖，但他死死咬着牙关，没有让自己的失态暴露给对方看。
他的力量是几个月前“神仙”赐予的，根本不是自己修炼而来，基础素养跟不上很正常。
但他没从言行举止中发现满朝文武的异样，那就是他自己的问题了。
特别是纪同尘，半个月来天天在一起上班他都完全没发现换了人，妖孽的狡猾当然要占主要责任，但他自己也妥妥算有眼无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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