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砚从睡梦中惊醒,披上衣服冲出帐篷,迎面就看到一队全副武装的士兵正快步朝这边赶来。
“聂大人!”一名脸上带着刀疤的军官大步上前,语气虽然还算客气,但眼神中已经带着几分审视的意味。
“军中出了点事,将军的机密情报被盗了。将军有令,所有人必须接受搜查,得罪了!”
聂砚眉头一皱,心中隐隐有些不安,但身正不怕影子歪,他点了点头:“请便。”
自己等人刚来军营,军营就有机密情报失窃,对方首先怀疑自己等人是正常的。
刀疤军官一挥手,士兵们立刻散开,开始搜查聂砚一行人的每一顶帐篷、每一口箱子。
家丁们被从睡梦中叫起来,站在一旁,脸上带着茫然和不安。
管家老徐快步走到聂砚身边,低声道:“老爷,这阵仗……不太对劲啊。”
聂砚微微点头,没有说话,但心中的不安越发强烈。
他有一种直觉,这场所谓的“失窃”,来得太巧合了。
而且这刀疤军官的态度实在过于无礼,让他忧心。
罗澈白天的提醒不自觉涌上心头,聂砚眯了眯眼睛,手渐渐摸到腰间的长剑上。
士兵们搜查得很仔细,几乎每一件行李都被翻了个底朝天。
当他们搜到“聂小倩”和青萝的帐篷时,一名士兵突然发出一声惊呼:“找到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了过去。
那名士兵从帐篷出来,举着一封用火漆密封好的信件,高高举起:“在这里!失窃的情报!”
刀疤军官接过信件,目光顿时冷冽,询问道:“从哪里找出来的?”
那士兵一指“聂小倩”和青萝:“她们的枕头下!”
青萝脸色煞白,连连摆手:“不……不是我的!我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我从来没有见过那封信!”
刀疤军官眼神在两女身上流转,脸色瞬间变得铁青:“好啊,将军那么好心好意招待你们,还连夜抽调人手整队准备送你们上京,你们却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他看向聂砚,大声问道:“聂大人,你有什么话说?!”
聂砚只觉得脑海中嗡的一声,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下意识地看向“聂小倩”,却见女儿正站在帐篷门口,脸上没有任何惊慌之色,反而带着一种饶有兴致的表情,仿佛在欣赏一出好戏。
“误会!一定是误会!”聂砚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小女和她的丫鬟绝不可能偷窃军机!这其中一定有什么误会!”
“误会?”刀疤军官冷笑一声,“从她的枕头底下搜出来的,还能是误会?聂大人,我敬你是朝廷命官,但你的人做出这种事,令人失望!”
他转身,朝身边的士兵喝道:“去请将军!”
聂砚的心一点一点往下沉。
他已经隐约猜到了什么,但那个念头太过阴暗,他不愿意相信。
堂堂朝廷将军,竟然会用如此下作的手段来栽赃陷害一个无辜少女?
片刻之后,夏侯郯在一群亲兵的簇拥下大步走来。
他又穿上了那身铠甲,甲胄在火把的映照下闪烁着冰冷的寒光。
他脸上的表情很复杂有愤怒,有痛心,还有一些其他聂砚看不懂的东西。
“将军!”刀疤军官单膝跪地,双手呈上那封信,“属下在聂大人女儿的帐篷中搜出了这封密信,经确认,正是将军遗失的那份机密情报!”
夏侯郯接过信,装模作样地看了一眼,然后闭上了眼睛,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那一声叹息里,有失望,有痛心,还有一种“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的无奈。
他睁开眼,看向聂砚,目光中满是沉痛:“聂大人,我好心好意留您等过夜,明日还要派人护送您上京……您就是这样报答我的?”
聂砚连忙上前一步,拱手道:“夏侯将军,这其中必有误会!小女自幼深居闺中,连军中机密是什么都不知道,怎么可能偷窃?”
“而且,我们全都是第一次来军营,连营中布置都搞不清楚,如何能准确偷到机密?”
“一定是有人栽赃陷害!”
夏侯郯摇了摇头,声音中带着苦涩:“下官当然愿意相信聂大人是清白的,可是……证据确凿,你让我怎么信你?”
聂砚脸色涨红,正要继续辩解,夏侯郯却抬手打断了他。
“聂大人,我相信这件事肯定不是您的指使。”夏侯郯的语气忽然变得温和起来
“您堂堂礼部侍郎,朝廷命官,三品大员,怎么可能会做这种事?有没有可能是令嫒年幼无知,受了什么人蛊惑,一时糊涂,才犯下如此大错……”
聂砚当然不相信自己女儿会做这种事,据理力争,咬死“聂小倩”没那个能力、没那个机会、没那个动机。
夏侯郯目光一顿,目光转向“聂小倩”,眼中闪过一丝隐蔽的贪婪:“聂大人说得也不无道理。不如这样,先将这名丫鬟收押,让下官的人审问一番。”
“下官其实也不太相信瑶光小姐会做这种事,说不定这丫鬟才是犯案人员呢,您说是吧,聂大人?”
夏侯郯暗示可以让青萝来背锅,似乎有就此息事宁人的想法。
若直接说让青萝无缘无故背一口黑锅,那以聂砚的人品,肯定是不干的,丫鬟的命也是命。
但现在是让丫鬟给自己女儿背锅,聂砚就陷入了为难。
而且看夏侯郯试图息事宁人的态度,可能这机密失窃还真不是他自导自演的阴谋,或许青萝真有问题,就是她偷的呢?
就在这时,一大群军官突然跳出来,大喊道:“将军,军中机密事关大伙生死,窃取机密危害极大,不能因为她是大官的女儿就心慈手软啊!”
“就是就是,之前一直好好的,他们一来机密就失窃了,说不定他们根本就不是什么礼部侍郎上京的队伍,而是乱军派来的假冒奸细!”
“一个小小丫鬟,哪有本事和胆子偷盗军中机密,肯定就是这个聂小姐干的!”
“抓起来,上大刑,狠狠审问!”
“抓起来!”
“抓起来!!”
“抓起来!!!”
眼见引发了群体事件,若不严肃处置恐怕要引起军队哗变,夏侯郯遗憾对聂砚道:“聂大人,还请理解下官的难处。”
接着,他叹息着挥手:“拿下聂瑶光。”
聂砚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他彻底明白了。
什么失窃,什么机密情报,的确都是这个夏侯郯设下的圈套!
他甚至还将自己在这件事中的责任摘了出去,隐隐将自己放在了我这一边,他是被逼无奈才处理瑶光的。
哪怕阴谋最后没成功,也只是下面有人栽赃逼宫,跟他这个将军没关系!
先冤枉瑶光,再以防止哗变为由正当收监审问瑶光,后面恐怕还有捏造证词冤枉我,逼我造反,创造正当理由杀我的计划!
罗澈,你说得对,夏侯郯的确人面兽心!
聂砚何等样人,哪怕夏侯郯的表演已经十分完美,他依旧看穿了夏侯郯的真面目!
“聂小倩”暗自摇头,说是夏侯郯阴险狡诈、人面兽心,结果现在看来,也就一般。
根本比不得她心狠手辣、恶贯满盈!
“我是礼部侍郎,谁敢动我女儿!”聂砚想也没想,直接阻止。
他眼神冷冽:“小女绝不会做这种事!夏侯将军若是信不过我,大可将我一同下狱,查个水落石出!但想单独审问我的女儿,绝无可能!”
夏侯郯的脸色微微一沉,眼中闪过一丝阴鸷。
无论如何,他不能在没有确凿证据的情况下对一名三品大员动手。
但他很快又恢复了那副无可奈何的表情,叹了口气:“聂大人,您这又是何苦呢?”
“我也是一片好意,您必须要知道,在军中,是没多少人会管您到底是多大官的……若是不拿下聂小姐,你我恐都有危险。”
适时地,人群再度爆发呼声:
“将军!军机泄露事关重大,若不严惩,难以服众!”
“是啊将军!将士们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打仗,为的是什么?若连军中机密都保不住,这仗还怎么打?”
“这分明是要我们死,必须严办!”
“管他多大官,敢害我们,都得死!”
周围的士兵们也纷纷骚动起来,看向聂砚一行人的目光变得不善。
夏侯郯叹了口气,用遗憾的语气说道:“聂大人,你也看到了……不是我不帮你,是军心难违啊。”
他朝几名士兵挥了挥手:“抓!”
“是!”几名士兵狞笑着上前,朝“聂小倩”和青萝扑去。
“住手!”聂砚拔出腰间的双剑,挡在女儿面前,“谁敢动我女儿,先问过我手中的剑!”
那几名士兵被他的气势震慑,稍稍后退了一步,但更多的士兵却从四面八方围了上来,形成了一道人墙。
刀疤脸军官冷笑:“聂大人,你一个人一把剑,哦不,两把剑,能挡住我们几千大军吗?”
聂砚握剑的手微微颤抖,额头上青筋暴起,眼中满是愤怒。
他知道自己挡不住几千军队,再大的潜力也不行。
但他有信心带着大伙,特别是女儿,杀出重围!
可是这样的行为,却无异于造反。
“来啊,我杀不完几千人,但能杀了最先上来的人,谁要第一个来送死?!”聂砚狂气奔涌,为了保护女儿,他豁出去了。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不远处,有人突然发出恐惧的叫喊:“将军!箱子,箱子里面……有动静!”
夏侯郯眉头一皱:“什么箱子?”
原来,是之前被安排去检查聂砚一行人行李的士兵,本打算趁乱找点金银珠宝。
却在搬动一口不大却异常沉重箱子的时候,听到里面传来女子的闷哼声,吓了一跳,立刻惊叫了起来。
很快,夏侯郯命令几名士兵将箱子抬到众人面前来。
箱子被重重摔在地上,从中又发出几声女人的痛苦呻吟。
几名士兵忙不迭退到人群中,生怕自己遇到了诡异东西。
一口看起来根本无法装下人的箱子,箱子上贴着封条,火漆印完好,看起来起码有八九天没打开过了,现在却发出了女人的呻吟,在这漆黑的夜中,着实令人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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