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士说,瑶光为北斗七星第七星,被视为祥瑞的象征,又被称为破军星,代表破而后立,能镇压你的命格。”
“我死马当活马医,按照他的建议,给你名字改成了聂瑶光。没想到刚改完名,叫出你这个名字的一瞬间,你的病就不药而愈了。”
“从那以后,我就再也没提过聂小倩这个名字,也没跟任何人提起过。哪怕它再是你娘留给你的最后礼物,我也绝不允许它妨害你的安全。”聂砚看着她。
“又因为破军命宫不利婚姻,易违反世俗常理,所以我对你的教育向来严苛,希望以人道礼法约束你的命宫,使其不至于失控妨害你的未来。”
“本以为这方法卓有成效,但现在看来,只是你藏的好,那颗跳脱的心其实一直在你体内跳动,你就根本不是个安定的人。”
说到这里,聂砚仰天叹息:“让你活着,和让你活得好,竟然是鱼与熊掌不可兼得,悠悠苍天,何薄于你啊……”
“……”
得知自己就是聂小倩,“聂瑶光”喟然长叹,心道倩女幽魂的故事尚未开始就已经结束了。
自家人知自家事,她哪怕真的某一天死了,变成了鬼,也绝不可能受到树妖姥姥的驱使,上演什么爱情故事啥的。
以她目前的基础,真要是变成了鬼,那恐怕会很恐怖,树妖姥姥反过来给她打牙祭还差不多,黑山老妖都得吓傻,真倩女幽魂不了一点。
不过对于老聂的迷信,“聂瑶光”有话要说:
“你这是迷信!我以为你一个儒家学者,是不搞这些怪力乱神的东西的,结果你竟然偷偷信,太不像话了!”
聂砚摇摇头,唏嘘道:“要是你遇到我这种事,你也会信的。”
孩儿,你还小,很多事情都不懂,有些事情没遇到过,和遇到过了,是完全不一样的。
“聂瑶光”翻了个白眼,她其实更愿意相信这是那个道士一手搞出来的阴谋。
这个世界确实有妖魔鬼怪,但你要说什么命格啊,命运啥的,她就不信了。
她一直都觉得是人定胜天,什么天命使然全是放屁,她能一路走到今天,靠的从来不是啥天命,而是真刀真枪的拼杀。
若一个名字就能改变命运,那她的努力和拼搏算什么?
世人的努力和拼搏又算什么?
这样的事情让她感觉郁闷,不吐不快。
她一把掀开马车窗户,指天大喊:
“我是聂小倩,谁能害我?!”
“我是聂小倩,谁能害我?!”
“我是聂小倩,谁能害我?!”
大喊三遍,怕老天爷听不见。
声音远远传出去,整个队伍都听到了,纷纷交头接耳:
“大小姐这是怎么了?突然改名?”
“突什么然,我早觉得聂瑶光这名字不好听了,完全不符合大小姐的温柔气质,小倩多好,多美啊。”
“……你昨天肯定是没挨到大小姐的骂,不然你会知道,瑶光这个名字很适合大小姐,大小姐的言语比刀还要锋利。”
“大小姐竟然会骂人?我到底错过了什么啊,想被骂!”
“……?”
大家自觉远离了想被骂的仁兄。
马车内,聂砚大惊,一把将发疯的女儿拽回来:“你干什么?!”
“聂瑶光”挣脱他的手,理直气壮:“我以后就叫聂小倩,我倒要看看会不会出事。”
“就让我来亲手,彻底撕碎你的迷信!”
此时,大日已经西斜,太阳即将落山,天地间的阴森气息顿时暴涨,同时突然之间天空电闪雷鸣,乌云顿时盖顶,显然一场暴雨正在酝酿。
这样的情况显然无法继续赶路了,虽然很急,但聂砚还是下令寻找地方避雨过夜,等明天天晴了再继续赶路。
好巧不巧,队伍刚好到达郭北县,距离兰若寺不远,于是队伍就选择了到兰若寺借宿避雨。
“聂小倩”看着眼前这座灯火通明的寺庙,听着耳旁传来的诵经声,顿时懵了。
才喊出我是聂小倩,没多久人就来到了兰若寺,似乎聂小倩就该跟兰若寺结下不解之缘。
而之前叫聂瑶光的时候,可是一直活到了20岁都没来过兰若寺。
游方道士真有东西?
不过也无所谓了,无论是谁,如果要动自己,都得先问过她体内那五千六百年功力。
这样的武功,她也很好奇能不能让树妖姥姥给她炒两个菜。
第163章 给树妖姥姥吓一激灵
兰若寺的山门在雨幕中若隐若现,青灰色的寺墙被雨水冲刷得发亮,檐角悬挂的铜铃在风雨中发出零星的脆响。
聂家的队伍浩浩荡荡地停在寺门前,足有近两百人。
这么大的队伍,闹出来的动静很大,兰若寺中的僧人早就发现了。
“阿弥陀佛”一名身着灰色僧袍、手持念珠的中年僧人大着胆子迎了出来,身后跟着几名年轻僧人,全都带着害怕的表情。
这乱世,荒郊野岭的,遇上这样一支包含军士的队伍,简直比遇到土匪都可怕。
“各、各位施主,不知来本寺,有、有何贵干?”中年僧人压抑着恐慌,结结巴巴问道。
为首的校尉翻身下马,拱了拱手:“这位师傅有礼了。我等乃是金华知府聂大人的队伍,奉旨进京上任,路遇大雨,想在贵寺借宿一晚,不知方不方便?”
“方便,当然方便!”中年僧人大松一口气,连连点头。
“出家人以慈悲为怀,岂有将赶路人拒之门外的道理?诸位快请进,贫僧这就让人去收拾几间空房出来!”
他一边说着,一边殷勤地在前引路,将队伍领进寺内。
聂砚从马车上下来,一身青色官袍瞬间被雨水打湿了半边。
他抬头看了看这座寺庙的匾额“兰若寺”三个鎏金大字在雨幕中有些模糊,却仍能看出当年的气派。
“兰若寺……也曾辉煌过啊,如今也日薄西山,如同……”他轻轻念了一声,没有说完,抬步走进了寺门。
“聂小倩”紧随其后,从马车上跳下来。
一身淡青色衣裙的她,打着一把油纸伞,漫不经心地打量着周围的环境。
倾盆大雨将整座寺庙笼罩在一片迷蒙水雾中。
青石板铺就的庭院被雨水冲刷得干干净净,两侧的厢房廊檐下挂着几盏风灯,昏黄的灯光在风雨中摇曳不定。
寺庙的建筑不算特别宏大,但也有二十来座建筑,布局规整,看得出当年也是香火鼎盛之地。
中间一座大雄宝殿,前面有一个宽阔的院落,两侧是偏殿、厢房和禅房等,后面还有几间杂物间和厨房,整体给人一种古朴、幽静的感觉。
兰若寺的当代主持本心,一个须发花白、面容慈祥的老僧,亲自出来迎接聂砚。
他双手合十,微微躬身:“阿弥陀佛,聂大人光临敝寺,真是令小寺蓬荜生辉。贫僧本心,忝为兰若寺住持,见过大人。”
聂砚还礼:“本心大师客气了,我等路过宝地,冒昧叨扰,还望大师海涵。”
“哪里哪里,聂大人能来,是敝寺的福分。”本心笑容满面,“贫僧已让人收拾了几间干净厢房,供大人和家眷居住。”
“至于随行的将士们……寺内空房不多,恐怕要在院中扎营了。”
“无妨。”聂砚摆摆手,“将士们本就带了帐篷,能有个遮风避雨的地方已是万幸,不敢奢求太多。”
两人一番客套后,聂砚带着“聂小倩”和几名贴身随从,跟着本心前去看安排好的房间。
而护送的百人军队,则开始在寺内各个院中找空地扎营。
军士们动作麻利,很快,十几顶帐篷便已在院中错落有致地支了起来,倒也勉强够用。
雨势渐渐更大起来,还伴随狂风,刮倒了遮掩马车的棚子。
聂砚此行是举家迁往京城,基本不可能回来,自然家当全都带上了,各种金银细软、贵重器物、古籍字画,装了满满三辆大车,用油布裹得严严实实。
但即便如此,面对如此大雨,任其在雨中浸泡,也很容易出问题。
这些东西价值不菲,且都怕潮湿,聂砚便让下人们先把这些东西搬进寺内一件空房存放,等雨停了再重新装车。
下人们应声而动,冒着大雨开始从马车上卸货。
一个年轻力壮的家丁扛起一口沉甸甸的木箱,踩着湿滑的青石板向寺内走去。
走到一处门槛前时,他没有注意,一下子绊倒。
“哎哟!”
他整个人向前扑倒,手中的木箱脱手飞出,“砰”地一声砸在地上,箱盖弹开。
哗啦!
金银珠宝散落一地!
银锭、金条、珍珠、玛瑙、翡翠……在昏暗的天光下闪烁着璀璨的光芒,几乎晃花了在场所有人的眼睛。
几名正在帮忙搬东西的和尚看到这一幕,眼睛都直了,嘴巴张得大大的,半天合不拢。
那名家丁吓得脸色发白,连忙爬起来,手忙脚乱地将地上的金银珠宝往箱子里塞。
站在廊下的本心主持闻声看了一眼,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异样的光芒,但脸上依旧挂着慈祥的笑容,快步走过去。
“施主莫慌,贫僧来帮你。”他弯下腰,帮那名家丁一起收拾散落的财物。
其他几名僧人也回过神来,纷纷上前帮忙。
很快,散落的金银珠宝就被重新装回了箱子里,箱子也被抬到了一间空置的厢房中妥善存放。
那名家丁擦了擦额头的冷汗,连连向本心等人道谢。
“阿弥陀佛,举手之劳,施主不必挂怀。”本心笑容和煦,双手合十,语气温和。
“施主先去歇息吧,贫僧让人去熬些姜汤,给诸位驱驱寒。”
家丁千恩万谢地离开了。
本心目送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廊道尽头,脸上的笑容缓缓收敛,眼底深处闪过挣扎。
但就是这瞬间,天地间充斥的各种负面怨气仿佛突然找到了一个宣泄口,疯狂向着本心和诸位和尚涌去。
最终,他们的眼底腾起贪婪,看向那间存放财物的厢房,目光逐渐幽深。
本心缓缓捻动佛珠,口中念了一声佛号,转身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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